第1章 颱風夜,白光鬼影
七月的禹城,被一層化不開的潮熱裹著,大地如同蒸籠一般。
餘錢攥著一輛二手三輪車的車把,從藍天小學教職工公寓的車棚出來時,天邊還掛著幾縷淡雲。但僅過半炷香的功夫,天地間狂風驟起,鬼哭狼嚎般呼嘯而來。碗口粗的梧桐樹被吹得往一側猛伏,鐵皮棚的哐當聲、快遞箱被卷飛的劈啪聲混在一起,砸在瞬間暗下來的天空。
颱風來了!
餘錢是藍天小學的語文老師,大學畢業後來禹城教書快一年。平時教著一群三年級的小屁孩,連下課走路都怕磕著碰著,生怕摔壞了手腳而耽誤了第二天的課業。
此刻他掌心沁出的汗,把發黃塑料車把浸得發滑。
車筐裡放著退燒藥和帶著熱氣的小米粥,是給發小糧子的。那小子在城郊送快遞,下午發訊息說發燒躺平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餘錢放心不下,想著趁雨冇下透送過去,誰知剛拐出學校路口,老天就變了臉。
校門口的門衛大爺探出頭喊:“小餘老師,颱風大,彆走遠了!”
他揮了揮手應著,咬咬牙,拐進了那條抄近路的小巷。
這條路,是老居民區拆遷後的荒地。
這塊荒地三年前就說要建禹城最大的體育館,可不知怎的,規劃黃了,這裡就成了長達一公裡的無人區。雜草長到膝蓋高,路麵坑坑窪窪,連盞路燈都冇有。隻有三輪車的車燈投出一束微弱的光,在漆黑的巷子裡撕開一道不知通往何處的口子。
手機導航顯示離糧子的出租屋隻剩十分鐘,退回去,反而要在狂風裡多熬半個鐘頭,不如硬著頭皮奮力向前。
餘錢把車速壓到極致,腳死死搭在刹車上。三輪車在坑窪裡顛簸,車棚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他手指死死扣著車把 —— 這是他唯一的依靠。
雨,最終還是砸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棚上,砸在臉上,陣陣生疼。車燈被雨幕糊成一團,能見度不足三米。耳邊隻有狂風的呼嘯、車輪碾過積水的嘩啦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拍擊堤岸的悶響。
就在他拐過一個雜草叢生的彎角時,車燈光束儘頭裡,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餘錢猛踩刹車,車輪在泥水裡打滑,整個人往前猛衝了一下,車身劇烈搖晃,總算停了下來。
那個人站在路中央,一動不動。
這是箇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地工裝,褲腳和袖口沾著乾硬的泥點和灰漬。胸口的位置,有一大片暗紅色的汙漬,在車燈下泛著詭異的光。
雨水砸在他身上,卻冇有濺起半點水花 —— 彷彿那些雨滴,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餘錢想詢問,但喉嚨像被一隻手攥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男人慢慢抬起頭。
他的臉,是一片模糊的白光,看不清五官,隻能感覺到兩道冰冷的視線,落在餘錢身上。
然後,男人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隔著厚厚的雨幕,又像是直接響在腦海裡。字字清晰,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從頭頂直灌到腳底。
“該你了。”
話音剛落,男人抬起手,朝餘錢的方向輕輕一推。
一道亮白如晝的光,瞬間炸開。
餘錢的胸口就像被一個重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像枚炮彈一樣從三輪車上向飛了出去,然後狠狠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沉悶的聲響混合著雨聲風聲嘈雜一片。
骨頭碎裂的劇痛傳來,意識像被泡在冰冷的水裡,漸漸模糊。
可就在這意識消散的邊緣,他聽到一個聲音 ——
是餘糧。
那小子在城郊送快遞,平時騎三輪比誰都野,這會兒嗓子都喊劈了:“小錢!小錢你在哪兒!”
餘糧撐著一把被吹的幾乎隻剩下骨架的傘,跌跌撞撞地在荒地裡找他。身上的黃色快遞雨衣在雨幕裡晃成一個模糊的光點。
他蹲下來,粗聲粗氣地罵道:“小錢,你他媽嚇死我了!咱倆同一天出生,一塊長大,一起走出大彆山,你要是冇了,我他媽的連燒紙都不知道給誰燒!”
餘錢想應他,可是依然張不開嘴。
他的手指動了動,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塊工牌。
工牌塑料的,邊緣已經碎裂,沾著泥點和暗紅色的汙漬。上麵的字跡被雨水泡得模糊,隻能勉強看清幾個字 ——“禹城…… 工地……037……”
這不是他的東西。
眼皮底下傳來一陣刺骨的涼,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眼睛裡,疼得他指尖發麻。但是嘴角無聲,在餘錢最後的意識裡,閃過那個白光男人的臉,閃過那句 “該你了”,閃過手裡這塊不知從何而來的工牌。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而他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一個屬於 “死期盲盒” 的開始。
在這漆黑的雨夜裡降臨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