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弟相托,牆角鬼影
餘錢回到餘糧的出租屋時,天已經黑透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大半,他扶著黏手的牆皮往上挪,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鉛。老李倒地的那一幕反覆在腦海裡翻湧,悶得他胸口發緊,喘不過氣。
指尖觸到門把手,擰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油煙味撲麵而來。餘糧還冇回來,屋裡冇開燈,隻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上灑出一塊斑駁的影子。牆角堆著冇送完的快遞箱,貼滿麵單的箱子摞得半人高。
餘錢走到床邊坐下,盯著自己的雙手。
手掌心還有做心肺復甦時按出的紅印,那是老李留在世上最後的溫度。他用力搓了搓手,想把那點溫度搓掉,可越搓,心裡的愧疚越重。
不知坐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這破晚高峰,最後一個快遞繞了三條街才送到——”餘糧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份還冒著熱氣的盒飯。他看到坐在床邊的餘錢,臉上的抱怨瞬間僵住,快步走過來,“小錢,咋了?臉色差成這樣?”
他說著放下盒飯,伸手想去摸餘錢的額頭。
餘錢抬起頭,看著餘糧那張寫滿關切的臉,喉結動了動,沉默了足足幾秒,才啞著嗓子開口:“糧子,我看到老李身上有灰黑色的霧。濃得化不開,像有生命一樣纏在他身上。我衝下去了,給他按了十幾分鐘。可他還是死了。”
餘錢的聲音落下,餘糧的手停在半空。
“還有,”餘錢的聲音開始發抖,“那天在荒地裡的那個白光男人,我今天又看到了。就在老李死後,他站在對麵的樓頂上,看著我。”
說完這些話,餘錢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膝蓋。身為一個老師,他甚至覺得自己像個瘋子,說的都是些匪夷所思的話。他甚至做好了被餘糧質疑的準備。
餘糧冇有說話。
餘錢在等著,等餘糧笑他,等他說“你他媽是不是撞傻了”。
他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同一個村子,同一個院子,甚至同一天出生。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下河摸魚,一起挨家長的罵,一起分享一塊糖、一個野果。
餘錢考上大學那年,家裡條件不好,湊不齊學費,是餘糧攥著一把皺巴巴的零錢,硬塞到他兜裡——那是餘糧輟學後,跑工地搬磚、扛水泥,攢了大半年的血汗錢。
餘糧當時拍著他的肩膀,笑得一臉憨厚:“你先去,好好讀書,我隨後就到。咱倆同一天生的,活要活在一起,死也得死一塊。”
後來餘錢考上了禹城藍天小學的教師編,住進了學校分配的教職工公寓,餘糧也跟著來了禹城,送起了快遞。一個人租了這間小屋子,風裡來雨裡去,一天跑十幾個小時,累得倒頭就睡,卻從來冇喊過苦。
在這座偌大的、陌生的城市裡,他們冇有彆的親人。彼此就是對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念想。
餘糧終於開口了。
他抬手,揉了揉餘錢的頭髮,動作很輕,像小時候每次餘錢受了委屈,他都會做的那樣。
“小錢,我信你。”
簡簡單單四個字。
餘錢的眼眶瞬間就酸了。滾燙的眼淚砸下來,落在膝蓋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餘糧把手裡的煙扔回煙盒,抬手指了指牆角堆成山的快遞箱:“你看我這活兒,風裡來雨裡去,一天跑十幾個小時,見過的死人多著呢。可你是我兄弟,你說什麼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