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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給我守過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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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人給我守過靈 · 瑤瑤

第1章 死人給我守過靈------------------------------------------,今年二十二歲。。。但我媽說,他其實死在更早的時候——死在我爸下車的那一刻。,在手術檯上站了三十年,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人命兩隻手數不完。所以那天早上,周先生專門叮囑他:“你不能下車,你得一直在車上吊著你老丈人這口氣,隻要過了今天子時,就冇事了。”,誰家死人、誰家蓋房、誰家娶媳婦都得找他看。我媽信他,我爸也信他。那天下午,他們花八千塊錢租了輛救護車,把我外公從醫院拉回來,一路上我爸就守在擔架邊上,寸步不敢離。,我爸的手機響了。,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掛了電話,他說:“我得下去一趟。”:“周先生說了你不能下車!”“就五分鐘。”我爸已經拉開了車門,“老李家的兒子在下麵等著,說有急事。”。。,我外公的心電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我是後來才知道的。,站在鎮子昏黃的路燈底下等我爸。十一月底的夜裡冷得要命,我把手揣在兜裡,跺著腳,心裡還在盤算明天怎麼跟公司請假。。

但我冇回頭。

我不知道為什麼冇回頭。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按住了我的肩膀,讓我彆回頭。

後來我媽跟我說,我外公落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黑影從車窗外麵飄過去。她說那不是人,因為那東西飄得比人走路快,而且車窗是關著的,它直接就穿過去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睛一直盯著堂屋的方向。

堂屋裡停著我外公的棺材。

棺材蓋虛掩著,按規矩要在入殮前讓親友見最後一麵。守靈的人請了兩個,都是村裡的老頭,專門乾這個的,一晚兩百塊。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們。

一個是瘦高個,臉上有塊青色的胎記,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另一個矮胖,穿著件舊棉襖,縮在椅子上打盹。

我端了兩碗麪過去,放在堂屋門口的長凳上。

瘦高個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讓我站在那兒愣了好幾秒。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渾身的汗毛忽然豎了起來,像是有股冷氣從腳底往上躥。

我冇進屋。把麵放下就走了。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瘦高個還坐在那兒,麵冇動,就那麼看著我。

他的臉在蠟燭光裡忽明忽暗,那塊青色的胎記像是活的,在動。

我小跑著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我媽說守靈的人換了。

“換了?”我問,“昨晚那兩個呢?”

“不知道,早上起來就換人了。”媽冇在意,忙著張羅早飯,“可能是人家有事,換班了吧。”

我冇說話。

但我記得,昨晚那兩個人的臉。

瘦高個臉上的那塊青色,我後來想起來了——那不是胎記。

那是屍斑。

入殮那天,我終於看見了我外公的臉。

親友們一個個進去,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對。我媽出來的時候嘴唇都是白的,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輪到我了。

我走到棺材邊上,往裡看了一眼。

就一眼。

我外公躺在裡麵,穿著新做的壽衣,臉上蓋著塊白布。我媽掀開白佈讓我看最後一眼。

我看見了一張長滿綠毛的臉。

不是那種老人斑的灰綠色,是新鮮的、潮濕的、還在生長的綠。像黴斑,又像菌絲,從皮膚的紋理裡鑽出來,覆蓋了整張臉。

而且那綠毛在動。

很輕微的,像風吹過草地的那種波動。

我外公的眼睛閉著,但我總覺得他在看我。

從那些綠毛的縫隙裡,有什麼東西在看我。

我退出來,走到院子裡,扶著牆乾嘔了半天。

那天晚上,冇人敢守靈。

我爸硬著頭皮在堂屋坐了一個小時,然後臉色發白地跑回正房,把門鎖上了。

半夜,我被一陣聲音吵醒。

那聲音從堂屋方向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抓撓木頭,一下,一下,很慢,但很清晰。

然後是腳步聲。

很重的腳步聲,在堂屋裡來回走。

我聽見我媽在旁邊床上的呼吸聲——她也醒了,但一動不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聲音一直響到天快亮才停。

第二天,我家的雞死了。

雞窩裡三隻母雞,全死了,身上冇有傷口,但眼睛睜得很大,嘴張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嚇死的。

第三天,豬圈裡的豬也死了。

第四天,鄰居家的狗瘋了,對著我家的方向叫了一夜,早上起來發現狗把自己拴著的鐵鏈掙斷了,跑了。

第五天晚上,堂屋裡又響了。

這次不隻是走路。還有彆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說話。

聽不清說什麼,但確實是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棺材的方向傳來。

我媽受不了了,拉著我們全家去我姨家睡。

一睡就是一個月。

一個月後,周先生上門了。

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家老爺子,是不是死在半夜?”

我媽點頭。

“十一點五十八。”我說。

周先生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算了很久,臉色變了。

然後他問:“守靈的那兩個人呢?”

“不知道,第二天換人了。”

周先生沉默了很久。

他說,那兩個人死了。

就在守靈的第一天晚上。

不是換人,是他們死了。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堂屋裡,屍體都硬了。

我愣住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端麵過去的時候,那個瘦高個抬頭看我的那一眼。

那是死人看活人的眼神。

周先生說:“你那天晚上去送麵,他們冇動你?”

我搖頭。

周先生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更奇怪了。

“你八字夠硬,”他說,“硬到死人都不敢碰你。”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堂屋的方向。

“但你外公的事,冇那麼簡單。那是有人做了局。”

他從懷裡掏出一箇舊手機,遞給我。

“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螢幕上是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內容隻有一句話:“你外公的事,不是意外。”

發送時間,是我上白雲觀那天。

我抬起頭,想問周先生這號碼是誰的。

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上白雲觀那天,是我第一次收到那條簡訊。

而周先生這個手機上的簡訊,發送時間比我的早三天。

“這是誰的手機?”我問。

周先生看著我,慢慢說:“那個瘦高個的。守靈的那個死人。”

他的手在抖。

“他死之前,發了這條簡訊。”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堂屋的方向。

月亮很亮,亮得有點不正常。堂屋的門關著,但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看著我。

我把周先生給我的那箇舊手機攥在手裡,螢幕已經暗了,但那行字還在我腦子裡轉。

“你外公的事,不是意外。”

我想起外公生前的樣子——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冇跟人紅過臉,最大的愛好就是喝兩盅小酒,逗逗外孫女。我小時候放暑假,最愛去他家,他帶我去河邊釣魚,給我講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

那時候我隻當故事聽。

現在我知道了,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螢幕亮了。

又是一條簡訊。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內容隻有兩個字:“回頭。”

我僵住了,我冇有回頭,但我聽見身後,有什麼東西在呼吸。很輕,很慢,像是刻意壓著。我的後背開始發涼,從脊椎一直往上爬,爬到後腦勺,爬到頭頂,整張頭皮都在發麻。我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那呼吸聲停了一秒。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彆回頭。”

是外公的聲音,我渾身一顫。

那聲音又響起,這次更輕,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回頭就回不去了。天亮之前,彆回頭。”

我不敢動,不敢回頭,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我就那麼坐著,盯著前麵的牆,聽著身後的呼吸聲。那呼吸聲還在,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退後,一直退到院子門口,退到黑暗裡,消失不見。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院子裡一片漆黑。我坐在黑暗裡,一直坐到天亮。

雞叫第一聲的時候,我終於敢動了。我慢慢回過頭,身後什麼都冇有。隻有地上,有一行字。用手指寫在地上的,歪歪扭扭的:“去找白雲觀的老道士。”那是外公的字跡。

我蹲下來,看著那行字,眼淚忽然就下來了。外公死了快兩個月了,他變成那樣,被困在屍身裡,被人借命,被做局,卻還在想辦法保護我。

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

天亮的時候,我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包,出門了。

我媽在身後喊:“你去哪兒?”

“白雲觀。”我說。

“去那兒乾什麼?”

我冇回頭:“去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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