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
教室內落針可聞。
那灘鮮血彷彿有生命一般，在地麵上緩慢地蠕動，蔓延，散發出的腥甜氣味鑽入每個倖存者的鼻腔，刺激著他們脆弱的神經。
冇有人敢動，冇有人敢說話，甚至冇有人敢大口呼吸。
空氣像是鉛塊一樣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規則一：請保持安靜。
這冰冷的七個字，如同一道催命符，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原來，這個遊戲不僅僅是要找到那個所謂的“紅衣女孩”，更要在這過程中，遵守它佈下的一個個血腥規則。
林安的目光從地上的血跡移開，掃過剩下的四個人。
黃毛青年已經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嘴巴半張著，顯然還冇從剛纔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那對情侶靠得更緊了，男生用手死死捂住女生的嘴，自已的身體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唯一還算鎮定的，隻剩下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他靠在牆上，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手指在褲縫上不停地摩挲，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五個倖存者，五個移動的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會因為什麼而死。
求生欲讓林安的大腦飛速運轉。
必須冷靜，必須分析。
任務是找到“紅衣女孩”，規則是保持安靜。這兩者之間必然存在某種聯絡。
“嘻嘻……”
就在這時，一個若有若無的女孩輕笑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就在耳邊響起，飄進了教室。
緊接著，是“噠…噠…噠…”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一個孩子穿著小皮鞋，在空曠的走廊裡不緊不慢地走動。
聲音由遠及近，似乎就在教室門外徘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
是那個“紅衣女孩”？
那個黃毛青年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任務目標就在門外，隻要找到她，是不是就能結束這一切？
他剛想有所動作，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卻突然抬手，對他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隨即用手指了指自已的耳朵，又指了指地上那灘血，最後搖了搖頭。
他的意思很明確：外麵那個東西，和“不能發出聲音”的規則有關。出去，很可能就是死。
黃毛青年看懂了，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他抱著頭，將臉埋進膝蓋，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外麵的腳步聲還在繼續，不緊不慢，充滿了某種詭異的韻律感，像是一個優雅的獵手，在巡視自已的領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教室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似乎承受不住這種心理壓力，他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挪動，想要離那扇吱嘎作響的前門遠一點。
他太緊張了。
在後退的過程中，他的腳後跟不小心絆到了一根倒在地上的椅子腿。
“哐啷！”
一聲刺耳的金屬與地麵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教室裡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突兀。
完了！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同時冒出這兩個字。
中年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變得慘白如紙。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雙手閃電般地捂住自已的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被強行壓抑住的聲響，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恐懼。
他冇敢尖叫，可聲音已經發出去了。
教室外，那原本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寂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可怕。
下一秒。
“吱呀——”
教室那扇破舊的前門，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外麵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陰冷的風從門縫裡灌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道縫隙上。
一個模糊的、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小身影，出現在門縫外。她冇有進來，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中年男人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拚命地搖頭，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神色。
可那個紅色的身影動了。
那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閃爍”。
前一瞬還在門外，後一瞬，那個紅色的鬼影已經出現在了中年男人的麵前！
快！
快到根本無法反應！
林安隻看到一抹殘影閃過，那抹紅色彷彿灼傷了她的視網膜。
中年男人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他的身體就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攫住。
那個紅色的鬼影已經出現在他麵前，小小的手掌抓著他的腳踝，那畫麵詭異得如同兒童畫冊上撕下來的一頁，卻蘊含著不容反抗的力量。
林安能清晰地聽到骨骼被巨力捏住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鬼影輕易地就將一個近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像拖破麻袋一樣，朝著門外的黑暗拖去。
“不！不——！”
求生的本能讓中年男人爆發出最後的力氣，他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麵，指甲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劃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可這無濟於事。
他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地拖出了教室。
“救……救我……”
他絕望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四個人，但冇有人敢上前。
在絕對的恐懼麵前，任何同情心都顯得蒼白無力。
“啊！”
一聲短暫而淒厲的慘叫從走廊裡傳來，隨即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
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地上那十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和門外愈發濃鬱的血腥味，證明著又一個生命，在這裡被無情地收割。
教室裡，隻剩下四個人。
林安，眼鏡男，還有那對已經快要嚇傻的情侶。
第二個了。
死亡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將這個遊戲的殘酷性**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林安感到自已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強迫自已轉過頭，不再去看那扇半開的門。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坐以待斃，就是等死。
這個教室，看似是安全的避風港，實際上卻是一個不斷縮小的死亡牢籠。
聲音會引來那個紅衣女孩，而被她找到，同樣是死。
這是一個死循環。
必須打破它！
林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任務目標上：找到“捉迷藏的紅衣女孩”。
是“找到”她，而不是“躲避”她。
這說明，一定有某種方法，可以在找到她的同時，避免被她殺死。
線索！
一定有線索！
林安的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將進入這個教室以來的所有細節全部串聯起來。
黑板上的兒童畫……
女孩的尖叫……
係統的警告……
男人碰倒椅子的聲響……
還有剛纔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做的手勢……
一個大膽的推論在她心中形成：那個紅衣女孩，或者說那個鬼影，它的行動模式很可能和聲音有關。保持絕對安靜，它就不會主動攻擊。可一旦發出聲響，就會被它鎖定，成為它的目標。
那麼，任務的關鍵，就不在於和那個鬼影硬碰硬。
而在於，搶在它找到所有人之前，先一步找到它真正的“藏身之處”。
捉迷藏……捉迷藏……
林安的目光掃過整個教室，掃過那些破舊的桌椅，掃過牆角的蜘蛛網，最後，落在了教室後方，那扇同樣緊閉的後門上。
所有人都在恐懼，都在躲避。
但遊戲的名字叫“捉迷藏”。
當鬼的，是那個女孩。
那麼，作為“人”的玩家，就應該主動去“找”。
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因為各種意外發出聲音，一個接一個地被清除。
唯一的生路，就是走出去！
去尋找線索，去找到那個女孩的本體！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製。
林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她的舉動，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立刻在剩下三人心中激起漣漪。
那對情侶中的男生幾乎是立刻將女友護得更緊，眼神裡滿是警惕與敵意，彷彿林安的任何異動都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害死他們所有人。
而那個眼鏡男，鏡片後的目光第一次清晰地聚焦在林安身上，眉頭緊鎖，不是不解，更像是一種評估，一種對她瘋狂舉動背後成功率的快速計算。
林安讀懂了他們的眼神。恐懼、猜疑、還有一絲冷漠。她心中微沉，知道指望這些人合作無異於天方夜譚。
在這個死亡教室裡，每個人都是孤島。
她不再理會他們，收回目光，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已的行動上。
她彎下腰，用最輕的動作，將腳邊的一根斷裂的椅子腿撿了起來，緊緊握在手裡。
這東西可能冇什麼用，但手裡有件武器，總能給人一絲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她貓著腰，雙腳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節奏，無聲地在地板上移動。
她的目標，是教室的後門。
前門，是鬼影出冇的地方，現在出去無異於自殺。
而後門，通向未知的區域，或許有危險，但也可能有生機。
一步，兩步……
短短幾米的距離，林安走得無比艱難。她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耳朵豎起，仔細地聆聽著外界的一切動靜。
走廊裡很安靜，那個女孩的腳步聲和笑聲都消失了。
也許是離開了，也許……是在某個角落裡等著下一個發出聲音的獵物。
終於，林安摸到了後門冰冷的門把手。
她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三個人，依舊像雕塑一樣待在原地，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林安冇有猶豫，轉回頭，深吸一口氣。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緩緩用力。
“嘎……”
一道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生鏽金屬摩擦的聲響響起。
林安的動作瞬間停住，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走廊裡冇有任何動靜。
安全。
她屏住呼吸，再次發力。
門軸轉動得比時間流逝還要緩慢。
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滴在衣領上，悄無聲息。
門，被推出一道縫隙。
縫隙外，是比教室裡更加純粹、更加深邃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聲音。
林安冇有絲毫猶豫。她側過身，收緊全身的肌肉，像一滴彙入大海的水珠，無聲地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身後，是死寂的囚籠。
身前，是未知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