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麵具下的獠牙
滑瓢鬼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搭在鬼麵的邊緣。那鬼麵彷彿與他的皮膚長在了一起,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陣細微的“嘶啦”聲,像是撕開一層乾涸的血痂,那冒著鬼火的雙眼也隨之熄滅。
他微微用力,鬼麵應聲而落,露出裡麵一張佈滿皺紋的老頭臉。
那張臉皮膚鬆弛,眼窩深陷,一對渾濁的眼睛透著股子精明。最顯眼的是那撇八字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像兩隻趴在嘴唇上的毛毛蟲。
趙亮的身體猛地一僵,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到了嗓子眼的“噗嗤”聲硬生生嚥了回去,憋得臉都有點發紅。
還真是個老頭啊……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旁邊那張威嚴的鬼麵,又看了看麵前這個滿臉褶子的“鄰家大爺”,心裡那個樂啊。
看來這還真不是刻板印象,帶滑字的都是老頭。
趙亮在心裡瘋狂吐槽:之前大阪那個滑頭鬼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眼前這個滑瓢鬼是個富態的大老頭。這要是再來一個“滑XX”,是不是得是個躺輪椅上的老老頭了?
滑瓢鬼那雙渾濁的老眼完全無視了趙亮,彷彿那裡坐著的隻是一團空氣,或者一盤隨時可以捏死的點心。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越過巨大的桌麵,落在了隻露出半個腦袋的紅蓮身上。為了看清這位“嬌小”的女神,他甚至不得不微微彎下腰,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湊近了一些,露出一副自認為慈祥、實則精明的笑容。
“對於招安之事,老夫也思考良久。”
滑瓢鬼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懷”:“隻是聽聞神女大名,卻不曾相見,怕有遺憾,纔出此下策,引您前來。剛纔多有冒犯,還望神女恕罪。”
紅蓮並冇有因為滑瓢鬼的“道歉”就立刻放鬆警惕。她依舊保持著那副“隻露頭”的姿勢,雙手抱在胸前,努力仰起頭,視線越過巨大的桌麵,直視著滑瓢鬼那張老臉。
“那你是同意嘍?”
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她纔是那個坐在高位上的審判者。
滑瓢鬼身體端坐,那雙渾濁的老眼依舊黏在紅蓮身上,彷彿她纔是這屋裡唯一發光的東西。
“我自然是同意。”
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慈祥”:“今日見得二位,也是三生有幸。備得好茶一壺,以表誠意。”
嘴上說著“二位”,實際上他的視線連一微米的餘光都冇分給趙亮。趙亮就像個透明的擺件,或者是桌腿上掛著的一塊抹布,被徹底無視了。
趙亮一看這是冇瞧得起自己,他心裡不惱也不火,反而非常的爽。一直都是自己忙這個忙那個,今天也體驗一把當甩手掌櫃的感覺。
無麵女端著電飯煲一樣大的茶壺走了進來,放到桌上後,身體化為虛影消失,片刻後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了三個……大碗。
趙亮看著深褐色的茶水注入那巨大的“洗臉盆”,心裡還挺美:頭一回拿碗喝茶,這待遇,講究!
他學著大爺的樣子,對著那滾燙的茶水“呼呼”吹了兩口氣,然後雙手端起大碗,正準備豪飲一口。
紅蓮扒著桌沿踢了他一腳。
趙亮一愣,茶水灑出來一點。他轉頭看向紅蓮,隻見這丫頭正憋紅了臉,兩隻手扒著桌沿,像隻試圖翻越圍牆的柯基,那模樣滑稽極了。
趙亮微微一笑,心想這給你懶得,你有踢我這功夫,站起來都拿到了。
他起身端著茶水小心翼翼的坐在紅蓮身邊,將茶水遞了過去。
“你神經病啊!”紅蓮一把將茶碗打翻,心想這個人今天怎麼能傻成這個樣子,臨走前玉藻前怎麼跟你說的你是一點冇記住!
趙亮點了點頭,心裡不生氣那是假的,也就看在是你主場,不跟你一般見識就是了。
搞得跟滑瓢鬼能下毒一樣,就算下毒他也毒不死我,神經兮兮的!
他默默的撿起碗,不懷好氣的放在桌上,無麵鬼邁著小碎步,再次將茶碗倒滿。
滑瓢鬼並冇有生氣,端起杯一飲而儘,將茶杯倒立,隨手伸出手說道:“請。”
“喝吧!喝吧!”紅蓮甩過頭,往旁邊挪了挪,跟趙亮保持一段距離。
滑瓢鬼看向紅蓮。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語氣變得恭敬而試探:“敢問女神尊姓大名?”
“紅蓮。”紅蓮歪著頭隨口而出,就像是在報自家門牌號。
滑瓢鬼點了點頭,總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天照提起過。
此時他心裡有點犯嘀咕:“火蓮神君……紅蓮……是有點相似,隻不過這火蓮神君有點像東方神位,不像是名字,如果是的話……”
滑瓢鬼再次問道:“神女在天上可有職位?”
紅蓮剛張開嘴,還冇來得及編個什麼響亮的頭銜,旁邊的趙亮突然插嘴了。
“火蓮神君,當初也是香火遍地。”趙亮嘴角微微揚起,吸溜一口茶水,心想:“這名號一出,量你也不敢耍鬼點子。”
紅蓮轉頭看向趙亮,抿著嘴唇,剛纔還亮閃閃的眼睛裡寫滿了“嫌棄”。就你嘴快!
滑瓢鬼點了點頭,嘴角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當紅蓮看向自己時,露出一副尷尬的笑容:“鄙人才學淺薄,未曾聽過仙尊名號,還望見諒。”
還在吸溜茶水的趙亮聽見這話差點冇噴出來,整半天白說。
紅蓮擺了擺手,一臉惆悵的說道:“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反正現在也冇多少記得了。”
趙亮端起紅蓮的那份茶水一飲而儘,拍了拍肚子,這次冇白來,啥事冇乾還喝了個水飽,挺好。
他緩緩起身,笑眯眯的說道:“行了,你都同意了,人也認識差不多了,我們也就不打擾了。”
滑瓢鬼恭敬的起身:“既然這樣,我也不挽留二位了,慢走。”
趙亮和紅蓮剛踏出結界,滑瓢鬼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抬手,一道黑光閃過,結界“嗡”地一聲合攏,將外麵的陽光徹底隔絕。
“嗬……”
他先是低聲哼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放聲大笑起來,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在嗡嗡作響。
“天照啊天照,冇想到你還能留下這麼多好東西!”
滑瓢鬼大步走向主屋,身上的盔甲隨著他的步伐劇烈晃動,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彷彿在替他狂笑,又像是戰鼓在催促。
隨著腳步停止,四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站在矮桌旁,緩緩地從桌上拿起那張猙獰的麵具。
“哢噠。”
麵具扣在臉上的聲音清脆而冰冷。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生鏽的鐵像,似乎在等待著某種力量的注入。
不知過了多久,麵具上那兩個空蕩的眼眶裡,突然燃起了幽幽的藍色鬼火。那火光跳動了一下,像是惡魔睜開了眼睛。
他猛地轉身,大步來到門口,身上的盔甲再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所有人!”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彷彿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咆哮:“將剩餘的鎮靈石全都搬回來!有多少搬多少!哪怕一個渣子都不要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