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四象歸寂，泣血餘生
趙亮麻木的跪在原地，雙臂自然下垂，兩眼無神的看著這片廢墟。
那四種原本在他體內瘋狂撕扯、咆哮的神力，彷彿感應到了他內心深處的願望，逐漸平靜了下來。
它們不再是狂暴的能量洪流，而是化作了四道溫柔得不可思議的光流，如同四隻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向地上那團模糊的血肉殘軀伸去。
青龍之力化作生生不息的生機，修補她殘缺的身軀；玄武之力化作亙古不變的沉穩，穩固她破碎的魂魄；朱雀之力化作涅盤重生的烈焰，注入她枯竭的神性；白虎之力化作堅不可摧的壁壘，隔絕這殘酷的世間。
隨著紅蓮緩緩睜開雙眼，四種神力也隨之散去，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眼神還冇有聚焦。下意識地，她顫抖著把手撫上了自己的腹部，指尖觸碰到溫熱的肌膚，卻感覺不到安心。
她費力地抬起頭，視線順著那具龐大的軀體向上攀爬——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渾身附著蒼青鱗片與猙獰骨刺的巨人。
他跪在那裡，像是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危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趙亮……”
這聲音微弱得可怕，可落在趙亮的耳中，卻如同被敲響的洪鐘，震耳欲聾。那兩個字不斷在腦中鳴響，硬生生將那一汪死水激起了驚濤駭浪。
他僵硬地、彷彿生鏽的機器般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鎖住那抹渺小的紅色身影，那一雙原本渾濁如死水的獸瞳，在劇烈的震顫中，竟奇蹟般地重新聚起了焦距，迸射出人性光芒。
“紅蓮…”
他艱難地轉動著龐大的身軀，麵對著紅蓮，聲音嘶啞破碎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隨著這聲呼喚，覆蓋在他體表的蒼青鱗片開始寸寸剝落，猙獰的骨刺緩緩收回體內。四聖之力如潮水般退去，他原本臃腫扭曲的身軀，在光芒中逐漸收縮，最終變回了那個熟悉的青年模樣。
趙亮呆呆地看著紅蓮，彷彿靈魂還冇有完全歸位，連呼吸都停滯了。
片刻後，兩行炙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劃過他滿是塵土的臉頰。
下一瞬，他猛地回過神來。顧不得自己此刻一絲不掛、狼狽不堪，更顧不得雙腿還在顫抖，像一頭剛剛掙脫枷鎖的野獸，手腳並用地、瘋了一樣爬向那抹紅色的身影。
他那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緊繃著，粗壯的手臂緊緊地抱住紅蓮，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化作飛灰。
緊接著，撕心裂肺的哭聲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迴盪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上。這個剛剛還如魔神般恐怖的巨人，此刻卻哭得渾身顫抖。
紅蓮閉上眼，將臉頰輕輕貼在那顫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體內傳來的劇烈震顫。
她抬起手，有些吃力地環抱住他那寬闊結實的後背，掌心下是他緊繃如鐵的肌肉。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任由他發泄，用這種無聲的擁抱告訴他：放心，我不會離開你。
不知過了多久，趙亮那如野獸般的嘶吼終於漸漸平息，隻剩下沙啞的抽噎聲。
紅蓮輕拍著他劇烈起伏的後背，手指穿過他汗濕的頭髮，柔聲安撫道：“冇事了……冇事了，我在呢。”
趙亮並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彷彿要把自己的歉意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他埋著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紅蓮無奈地笑了笑，有些吃力地從他那如鐵鉗般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她雙手捧起趙亮那張臟兮兮的臉，看著那雙因為自責而躲閃的眼神，心疼地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縱橫的淚痕。
“這不是你的錯，”她柔聲說道，目光堅定地看著他，“要是我當時能多提醒你一句，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趙亮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任由紅蓮看著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
他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抽泣著，時不時抬手擦著眼淚，卻不敢看紅蓮的眼睛。那副曾經不可一世的“魔神”模樣蕩然無存，此刻的他，隻是一個害怕失去愛人的普通男人。
紅蓮眼中充斥著疼愛和寵溺，她看著這個哭得像個孩子般的男人，眼眶也不自覺的濕潤起來。
她慢慢地伸出手，將趙亮那寬大的身軀攬入懷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緩緩的閉上雙眼，一滴熱淚從臉上劃過。
她的手掌在他那結實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撫著，節奏舒緩而溫柔。
漫天的塵埃中，那襲紅色的長裙散落在地，豔烈得如同廢墟中盛開的花朵，將這個顫抖的、哭泣的男人緊緊圍繞，成為了這片灰暗天地間唯一的色彩。
寧靜總是短暫的。
趙亮的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他猛地抱住腹部，整個人不受控製地癱軟在紅蓮懷中，喉嚨裡發出幾聲嘶啞破碎的慘叫，像是瀕死的野獸。緊接著，殷紅的鮮血從他的雙眼、鼻孔、嘴角和耳孔中緩緩滲出，在灰敗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
“你怎麼了？！趙亮！你不要嚇我！”紅蓮驚慌失措地看著他，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他，卻又不敢落下，生怕碰疼了他。
“疼……肚子……好疼……”趙亮每說一個字，鮮紅的血液就會從他嘴中噴出。他死死捂著肚子和胸口，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痛苦地蜷縮在紅蓮的腿上，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著。
紅蓮急得哭出了聲，手忙腳亂地擦拭著他臉上不斷湧出的鮮血，淚水滴落在他的臉頰上，混著血水流淌。
“啊——！”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趙亮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徹底安靜了下來。他那雙原本充滿痛苦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瞳孔渙散，呼吸也停止了。
一股青色的光芒突然從趙亮體內爆發。他那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猛地一縮，緊接著，他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麵一樣，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咳！”趙亮猛地坐起身，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咳嗽，隨後吐出一大灘暗紅色的淤血。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冷汗淋漓，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無力地靠在紅蓮身上，大口喘息著。
紅蓮顫抖著手，輕輕擦拭著趙亮嘴角殘留的血跡，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剛纔怎麼了？為什麼會突然肚子疼？嚇死我了……”
趙亮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他艱難地喘著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內臟像是……要爆炸一樣……”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一僵，原本鬆開的雙手再次死死捂住腹部，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