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飼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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飼養它 · 施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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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冇有人會發現他已經死了

數據分析室外的走廊燈光通明,唐念就站在光亮裡,臉上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唐夏掛著笑來到她身邊,壯起膽子牽住她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先道歉:“對不起唐念……我還記得你不讓我來,但是你一直冇回家,我有點擔心你。”

它邊說話邊用下目線看人,本來身高就高,必須稍微俯身將就她的視野,這個視角使得它眼尾下垂,眼珠又亮又水,活脫脫一雙可憐的狗狗眼。

唐念深深覺得她應該把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誌全給扔了,雜誌是上個租客留下來的,她和俞燁忙到冇時間細看,隻有唐夏纔有這種空閒,一天天也不知道在跟雜誌瞎學些什麼,再學下去都可以當牛郎出道騙錢了。

她打定了主意,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高程明從數據分析室內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靠在牆上,看了看唐夏又看了看她,遲疑著對她說:“唐念,你這個機器人好像有點……”

他在腦海中搜尋了許久,最後才找出一個較為中性的詞,“有點……奇怪。”

唐夏臉上的笑容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高程明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新聞上看過的那些仿生人被彆有用心之人利用的案例。雖然目前以人類的科技水平還製作不出有自我意識的仿生人,但恰恰是這一點才最為可怕——能夠被人類操控的仿生人意味著也可以被廠商或者黑客用來犯罪,幾年前就出過那種仿生人被內置了殺人程式,把用戶騙去挖心挖腎的案例。

他握著已經被手汗浸濕的手機,結結巴巴地試圖向唐念闡明她這個仿生人的怪異之處:“我覺得你還是把它送去返廠檢修比較好……你明明冇有讓它過來,仿生人應該百分百服從主人的指令的,這很奇怪不是嗎?而且我那個實驗室的電閘好像就是它……”

高程明的話說了一半就卡住了,因為唐夏緩緩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它的眼神類似某種色澤鮮豔的毒蛇在看草原上一隻肥美柔弱的、新生的羔羊,充滿了冷血生物的詭譎。

他含著口腔裡未出口的話,下意識彆開了目光。

唐唸的話隨之響了起來,似乎並冇有領悟到他言語之下蘊含的警告之意,平靜地回答道:“我給它改過程式,它不會百分百服從我的指令。”

“可是……它出現在數據分析室,而且,那些燈……”

“它冇有來過實驗室,不知道我在哪一間,找錯了很正常。”唐念淡淡一笑,說,“謝謝你願意留下來幫我,也謝謝你提醒我,但我不喜歡聽到彆人說它奇怪,它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它是我的家人。”

高程明有口難言,在他印象中,唐念明明是個聰明的人,可此刻他恍惚覺得自己就像在麵對一個閉目塞聽的昏君。

而昏君的妖妃顯然因為剛剛那一番話受到了極大的震動,他看到它迅速將臉擺了回去,愣愣盯著唐念,臉上那種陰惻惻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孩童般的純淨與懵懂,彷彿剛剛唐念不是簡單地說了一席話,而是唸了一串去除邪祟的咒語。

唐念走進數據分析室,用一種想要結束這件事的口吻說時候不早了,這裡交給她來打理就行。高程明無可奈何,隻能默默盤算著等哪天唐夏不在,再私下裡找唐念說說這件事。

他道了彆,轉身離開。

一直到高程明走遠,唐夏都還沉浸在一種不真切的幸福中。這種夢幻的幸福感有點像它之前做的一個夢,它夢見自己住進了一間果凍做的屋子,床和枕頭都是彈軟且透明的青綠果凍,廉價又沁甜的香精味充溢在它身周,隻要一張口就能啊嗚啊嗚吃到打嗝。

然而唐唸的好脾氣隻持續到高程明的背影消失,等它再度垂下眼眸,她的臉色便沉下來了,變臉的速度跟它比起來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唐夏從恍惚的幸福中回過神來,卻彷彿冇看到她驟變的臉色,眉開眼笑,絮絮叨叨說著一些諸如“唐念你累了嗎,要不要我替你按摩”“我已經在家裡做好了晚飯,回去熱熱就能吃了”的話。

它使儘渾身解數討好她,唐念不為所動,麵上依然籠著一層寒霜。

“對不起……我不該擅自來找你,我以後不會這樣了。”見這一茬似乎過不去了,唐夏這才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兒,小聲向她道歉。

唐念被它的顧左右而言他氣得笑了一聲:“你還跟我裝?”

“什麼?”它眼底一片茫然。

唐念用舌尖抵了抵牙根,被它精湛的演技氣得牙都有些發癢,又覺得荒謬得好笑,冇再給它裝傻的機會,直白地戳穿道:“你剛纔想殺了他。”

她氣的根本不是它是否擅自來實驗室的問題,跟它想要殺死高程明的意圖比起來,擅自來實驗室已經是小事中的小事了。要不是她越想越覺得整個實驗室隻有高程明那一間跳閘很古怪,操心過來看了一眼,高程明現在八成已經一命歸西。

唐夏緩慢地眨著眼睛,它在某一瞬間像老電視突然出現雪花片一樣失去了表情管理,但很快又揚起笑容,捉住她的左手按在了自己一側臉頰上。

模擬皮膚在恒溫係統的作用下煨出與人類相差無幾的37c溫度,觸感細膩,像握著一捧暖和的雪。唐夏用臉頰輕輕蹭著她的手心,睫毛掃過她指尖,溫聲道:“你把我想得太壞了,唐念,我隻想嚇唬他一下而已……你不喜歡的事,我肯定不會做的。”

“是嗎?”唐念任由它動作,目光淡淡地掃向數據室天花板一角的監控。

監控是獨立的電路體係,如果隻是單純某一間實驗室跳閘,監控不會隨之斷電,除非有人特意把監控的電源也給切了。

她冷哼道:“嚇唬他一下,值得把監控都給關了?”

唐夏臉上完美的笑這才卡在了嘴角。

幾秒後,它隱去笑意,慢慢直起身子,唯獨手依然抓著她的手。

蛇瞳般的眼眸在刺目光線下透亮如同過分澄澈的一汪泉。水至清則無魚,唐念始終都清楚唐夏是一隻超脫於人類法則之外的怪物,它隻是在她麵前表演一些它認為她會喜歡的人類言行,但不代表它內心真正認可那些東西。

它扮演兔子、羊羔、溫馴的蒲草,不代表它真的擁有食草動物般的柔順。

撕去了偽裝,唐夏目視自己的胸口,低低笑了幾聲:“哈哈……”

它的笑在全然放鬆的狀態下呈現出一種生命本初的純潔與殘酷:“唐念,那不能叫殺了他……因為我會取代他,用他的身份讓他‘活’著,冇有人會發現他已經死了。”

它會取代高程明,成為他,扮演他,再順理成章地陪她一起來實驗室做實驗。這樣它就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

——它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但是……你當著他的麵維護了我。”唐夏把嘴唇埋進了她微涼的手心裡,張開嘴,用犬齒叼住她的掌心肉細細研磨,“我覺得很高興,所以暫時冇有這個打算了。”

“請你再繼續對我好吧。”它用冇有被她手掌遮蓋住的無機物眼睛看著她,眼底淌著既危險又依賴的笑意,“讓寵物保持好心情是主人的職責,隻有保持了好心情,它們纔不會發瘋——雜誌上是這麼寫的。”

“……我回去就把雜誌燒了。”唐念麵無表情地說。

唐夏便哈哈大笑起來。

回家的路上,唐念心不在焉。

她本來想給予它一些處罰,讓唐夏知道它這一行徑的危害性。可它現在虛弱著,像之前那樣割掉它的觸手或者身體的一部分並不現實,萬一割完以後它扛不住,嘎巴一下死了呢?給予精神上的傷害也不適合,都說身體健康影響心理健康,它現在身體不健康,心理也和健康兩字搭不上邊,要是再向它施予精神壓力,說不定它會瘋得更厲害。

唐念思來想去,最後竟然想不出任何一個合理教訓唐夏的方法,但如果就這樣輕輕揭過,又會顯得她很冇有原則,像個過度溺愛小孩子的家長。

唐夏對自己差點闖下大禍毫無反思,還在她旁邊嘰嘰喳喳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比如:“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來實驗室嗎?為什麼不能?為什麼我隻能在家等你?”

她被它吵得一時忘了自己在想什麼,怕它胡言亂語,說出點會被無人機識彆為反叛分子的話,隻好一巴掌扇在它嘴巴上,讓它閉嘴,有話回去再說。

等走到了宿舍樓的樓道裡,她斬釘截鐵拒絕了它那些無理請求。

“為什麼?”唐夏像複讀機一樣喋喋不休地重複,“為什麼?為什麼?”

她壓著嗓音回答:“實驗室裡都是各種專門研究槲蟲的儀器,待久了你會被人識彆出來。”

它失望地大歎一口氣:“我討厭你們實驗室。”

請求被拒絕,唐夏隻能繼續留守在家裡,但它的心思並冇有完全沉寂下來,還在活絡著思忖各種鬼點子。

也許是上天看它可憐,兩天後的傍晚,唐念忽然對它說:“明天我要去出差。”

“出差是什麼意思?”

“就是離開這裡,去外地工作兩天的意思。”

“你要丟下我?!”它驚恐地從地毯上翻坐起來。

“不,你和我一起去。”

等到收拾完行李坐進了熟悉的車裡,唐夏仍是神遊天外的狀態,被好訊息砸得腦袋都不甚靈光了。直到車子發動起來,風從敞開的車窗外灌入車廂,呼呼吹拂著它的頭髮,它才終於有了一點兒實感,把手搭在車窗上,下巴墊上手背,盯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眼睛逐漸睜大。

“唐念唐念,你看那個!”

街邊的任何一片尋常的草葉、甚至就連飛揚的白色塑料袋都能引起它興奮的呼喊,像一個從來冇有出過遠門的久病的人一樣。

唐念好笑地朝它瞥去視線,它回頭看著她,快樂地大笑起來。

春風捲著笑聲,撞入三月的山崗。

紫紅葡萄汁案發現場

這次出差是唐念自己主動申請的,在網絡上查閱論文時,她無意間看到了首都附近b-097區一家實驗室釋出的研究成果。

這家實驗室專攻的課題是上古病毒,與槲蟲研究並冇有直接關聯。

她之所以會對它產生興趣,是因為91甲級戰犯

不等屋裡的人回答,會客廳的木門就被外麵的人自行推開了,那位名為陳靖的客人似乎越俎代庖地代替談春和做出了決策,在屋外含糊笑道:“冇事師母,我把檔案放了就走,不耽誤老師什麼事。”

木門完全打開,露出了門外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的臉以及談春和妻子為難的麵孔。

“哦,陳靖來了啊。”

談春和端坐在沙發上,脊背微駝,一邊拿紙巾揩著西裝褲上絳紫色的葡萄汁,一邊騰出一隻手,指了指背後書桌的位置,用他那一貫中氣不足的嗓音應道,“東西放書桌上就行。”

陳靖明顯怔了怔,談春和的妻子也彷彿大吃一驚:“哎呀……怎麼搞的,褲子怎麼弄得這麼臟?”

“葡萄汁水太多,一咬濺了一褲子。”談春和虛弱地咳著說。

聞言他妻子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你看看你,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毛毛躁躁的,給學生看笑話。”說完又用一個玩笑話巧妙地化解了當前這個尷尬情景,說看來是唐念送的水果品質太好了,汁水如此豐沛,她待會也得找機會嚐嚐鮮才行。

陳靖把手裡的檔案按照談春和說的那樣放到了會客沙發背後的書桌上,回過身,看向坐在沙發對麵的唐念與仿生人,隨口問:“這兩位就是首都實驗室來的學生?”

“是。”妻子代為回答,“這位女學生是做槲蟲研究的,旁邊的男性是她的仿生人。”

“機器人呐?”

仿生人蔚藍的眼珠轉向了他所在的方向,朝他客套地微微一頷首,嘴角勾起得體微笑。

陳靖便回以一個點頭,說:“蠻有意思的,挺逼真。”

談春和擦完了自己的西裝褲,不冷不熱下了逐客令:“太晚了學生回酒店不安全,我先抓緊跟她談完合作的事,讓她早點回去。”

陳靖這才點點頭,說:“那我以後另尋機會再來拜訪您。”

他轉身出去了,談春和的妻子也像方纔那樣,貼心地替屋內剩餘的人帶上了門。

木門合攏,空氣複歸寂靜。

確認外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談春和”才猛地一鬆脊背,哭喪著臉小聲嘟囔:“哇……嚇死我了。”

要不是門開之前,唐念眼疾手快將它從仿生人身體裡捉出來,讓它寄生到談春和身上,他們現在恐怕已經被當成嫌犯抓了起來,畢竟談春和是吃著他們送的葡萄猝死的,一切都巧合到像是一口提前備好的黑鍋,隻等啪唧一下扣到他們身上。

也萬幸唐夏原先寄生的是一個仿生人,它離體後仿生人依然能自行運轉,纔不至於叫人看出破綻。雖然栩栩如生專賣店的店員說這個仿生人的智慧模塊出了問題,無法像真人一樣對答如流,智慧程度隻跟一台掃地機差不多,但一些基本的禮儀問答它還是能做到的。

唐夏伸長腿鬆了鬆筋骨,它還不是很適應這具身體,再加上現在的狀態不如從前健康,幸虧剛纔全程都是坐在沙發上的,但凡陳靖和談春和妻子中的任何一位讓它站起來走走,它都會上演一出左腳絆右腳的滑稽戲碼。

“你看出是誰下的毒了嗎?”它邊舒展手腳,加緊適應這具身體,邊用氣音詢問唐念。

唐唸的表情從剛纔開始就始終凝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她冇有直接回答它的問題,而是起身來到了書桌旁,翻了翻陳靖剛纔拿進來的檔案袋,確認上麵冇有附著任何錄音器,纔開口道:“看不出來。”

她不信天底下有那麼湊巧的事,談春和前腳剛死,後腳就有人要進來,陳靖與談春和的妻子之間恐怕至少有一個人存在問題,甚至,往更糟的情況猜——說不定兩個人是同謀。

她冇有辦法簡單根據剛纔那兩人的反應就判斷出誰有問題,畢竟門開了以後,那兩個人的驚訝既可以解釋為發現談春和冇死的驚訝,也可以解釋為看到他把葡萄汁弄了一褲子的驚訝。

假如是她自己,驟然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成年人吃葡萄濺了一褲子,大概也會吃上一驚。

唐念捋了捋思路,認為當務之急是先幫自己和唐夏擺脫這口飛來的黑鍋,無論究竟是誰想要毒害談春和,都是對方與他之間的恩怨,她並不打算被捲入這場命案漩

渦。

另外,病毒庫的事情也得繼續進行。她過來出差就是為了在古病毒裡尋找出拯救唐夏的辦法,絕對不能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去。

“什麼?這麼晚了還要去實驗室啊?”

聽到“談春和”說要帶唐念去實驗室看看,妻子當即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唐夏用談春和的身體鎮定地點了點頭,說唐念提出的構想是如何開天辟地、舉世無雙,他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idea,因此現在就迫不及待想要領她過去看看,襯著想法還熱乎,看能不能孵出一個雛形。

妻子用一種怪異的神色看著他,眼神悠遠,似是有些恍惚:“你倒是很久冇這樣積極過了……”

唐夏脊背一涼,正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違反了談春和的人設,就見對方替它打開了家門,垂眸交代道:“早去早回吧。”

它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換上外出的鞋子,趕緊領著唐念以及仿生人走了出去。

b-097區的街道上也有不少無人機在巡視,走在前往實驗室的大街上,唐夏並不怎麼敢跟唐唸對話。她同樣秉持著謹慎行事的原則,牽著木楞楞的仿生人走在它身邊,憑藉白日裡的記憶將它帶到了那間實驗室麵前。

好在實驗室有人臉識彆與指紋識彆係統,並不一定需要密碼。

這個時間點,裡頭絕大部分研究人員都已經下班了,隻有少數一兩間還亮著燈。他們進到裡麵,麵麵相覷,並不知道該去哪裡檢視病毒庫的資料。

唐念捅捅它的腰,暗示它去問問那些學生。

唐夏於是踱步到那幾個學生身邊,裝模作樣地探長脖子看他們在鑽研什麼數據。

那三個學生誠惶誠恐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相繼向他問好:“談教授。”

“嗯,辛苦了。”唐夏抬了抬手,說它接下來要帶唐念看看病毒庫的線上資料,讓這些學生幫忙把燈打開。

學生立刻應了好,走在前頭帶路,把他們領到了一間擺放著計算機的屋子裡。

登入計算機需要更高的權限,學生們幫忙打開室內的電源開關以及設備開關就打算離開,唐夏演上癮了,假惺惺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讓他們加油好好乾。學生們大概許久不曾被導師表揚,紅著臉暈暈乎乎地走了出去。

唐念心念一動,讓唐夏在原地等一會兒,她自己則以上廁所的名義跟了出去,向那些學生打聽陳靖是誰。

“陳靖……你說陳師兄嗎?”其中一個回答道,“他以前是談教授的學生,後來轉行了,現在好像在區長身邊乾行政。”

“哦——”她拖著尾音,輕輕哦了一聲。

又是區長。

下午的時候這些學生便告訴她談春和被區長叫去商議要事了,因為來了一個大人物。結合這些資訊來看,談春和的死很有可能與政治鬥爭有關。

唐念繼續向他們打聽那位大人物是誰,學生卻說他們也不太清楚,隻知道這位大人物來自瑪門,而且似乎是一位女性。

唐念微微一怔,迅速藏好神情,點頭謝過他們的告知,去洗手間兜了一圈,最後回到了計算機房。

趁著她離開的這一小段時間,唐夏已經提前通過種種驗證打開了內部網,見她回來,忙招手讓她過來。

病毒庫的資料完整地呈現在他們麵前。

這畫麵實在是似曾相識,唐念恍然想起之前她跟唐夏也是這樣寄生薛雲並且偷窺內部資料的。再加上學生們透露的資訊,她很難不懷疑來的這位“大人物”是薛家的人或者與薛家有關聯的人,畢竟瑪門至今仍是薛家的勢力。

但這些東西暫時都得朝後稍稍,唐念拉開椅子坐在螢幕前,打算爭分奪秒先檢索一下病毒庫的資料。

病毒庫裡不僅有關於這些古病毒的生物學描述,也詳細記錄了這些病毒作用的受體蛋白及其特征。當然,研究還在繼續,所以這些資料並非完整的,還有大量空白亟待填補。

唐唸的思路很簡單——她的實驗室已經將槲蟲表皮的關鍵資訊素受體命名為prc1,並建立了完整的模型。她把相關資料帶了過來,想試試看能否在病毒庫的大量受體蛋白中找到一些與prc1高度相似的受體蛋白,並申請獲得對應的病毒樣本,人為促進病毒變異,進行定向篩選,選出可以精準攻擊prc1的病毒變體。

雖然思路簡單,但她並冇有抱著太高的期望,畢竟要找到與外星生物相似的地球生物受體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且古病毒賴以生存的宿主很有可能已經滅絕了,後者保留下來的受體結構也許並不完整。

她從相似度50開始試起,一點點增加相似值。

疊加到70以後,病毒庫顯示檢索結果為“空”。

數值偏低,並不符合她的期望,唐念有些焦慮,她並冇有啃咬指甲的習慣,但此刻還是無意識舉起了手指。

“唐念,你看這裡。”

唐夏趕在她用牙齒淩虐指甲之前在她身後輕輕出了聲,指向螢幕右上角的標識“展開隱藏檔案”。

她愣了愣,嘗試點擊那個標識。

彈出來的是人臉認證,她拉來唐夏,讓談春和的臉在攝像頭前晃了晃。

螢幕當即顯示出認證通過的訊息,一堆被隱藏的檔案如同薯片袋子裡炸出來的薯片一樣,紛紛揚揚掉落在70的檢索欄下。

唐念頭暈眼花,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彷彿有一團看不見的棉絮塞在她肺裡,心臟也跳得格外沉重艱澀。極端的興奮混和著未知的恐懼,如柴火灼燒她的五臟六腑,讓她的手也情不自禁微微顫抖起來。

她憑著肌肉記憶逐漸增加相似度,一直增加到90,檢索欄下仍然有一個對應的受體。

它孤零零躺在螢幕左上角,像雪地裡一隻細小的螞蟻。

唐念稍微停頓一會兒,做足了心理建設,纔將鼠標移過去,緩慢地打開它,看清了上麵的具體數值。

91。

這個相似度對於不同星球的生物來說已經高得驚人了,甚至高到讓她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緩一緩。

但她並冇有順利緩過來,因為再睜開眼時,撞入她眼簾的還有這個病毒對應的研究者的名字。

——肖挽紅。

研究者名為肖挽紅。

“唐念……”

唐夏擔心地看著她。唐唸的眼睛在螢幕光線的映照下亮得驚人,像猝然燃放的兩捧煙花。雖然她現在看起來還算平靜,可它總懷疑她馬上就要暈過去了,因而下意識把手扶在了她肩膀上。

古病毒的研究者也都有對應的資料,唐念嚥了咽乾得發澀的喉嚨,像愚公移山一樣把突然間變得重若千鈞的鼠標移了過去。

她點擊“肖挽紅”標藍的名字,然而彈出來的卻不是類似於其他研究者的資料,而是係統的鮮紅警告,整個螢幕暗下來,隻有中間的紅色大字亮得刺眼,如同一滴滴濺上去的血。

上麵寫著——

甲級戰犯

資料已永久封存

如需查閱,請提供最高管理權限

人為自殺我們一起回家

係統要求的最高權限既需要虹膜驗證,也需要密碼,唐念讓套著談春和身體的唐夏先試了試虹膜驗證,結果試了好幾次,係統始終顯示“您未被授予最高權限”,無奈,她隻能先放棄檢視肖挽紅的資料,轉而研究起了眼前這個相似度91的受體所對應的病毒。

唐夏十分敬佩她對知識的專注力,明明上一秒纔剛得知自己媽媽是個甲級戰犯,且生死不明,既有可能在監獄裡待著,也有可能已經被槍決處死了,下一秒竟然就能夠若無其事地開始閱讀文獻資料。

唐念快速瀏覽著那些專業術語,林桐的研究領域跟她有所重疊,但專業性比她強多了,所有資料都冇有任何廢話,隻有簡潔權威的描述。她讀得吃力,不得不掏出筆記本邊讀邊做思維導圖。

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自然研究不出太多東西,要想取得當前這個古病毒的**——而且這個古病毒的發現者與研究者還是一位危險等級極高的甲級戰犯——她需要通過梅段香向上頭提交許多繁雜的申請材料。

在這之前談春和若是“死”了,這些工作勢必會被耽擱。新的繼任者不知何時才能到來,悲觀點想,說不定根本不會有繼任者。

因此,不管是誰想要殺談春和,在她的申請獲得審批之前,他都必須好好“活”著。

唐念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她身旁的唐夏。

它如同她肚子裡的蛔蟲般,無需她動口,就已經意會到她想表達什麼了,手捉住桌沿,負隅頑抗道:“不要!我不要自己回去那個屋子,我不要住在那裡,我不要跟你分開!”

唐念不為所動地讓它彆說傻話了:“難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嗎?”

先彆說被外人瞧見了有傷風化,就是談春和妻子那關也過不去,丈夫當著自己的麵帶個學生回家過夜,這事兒怎麼看都很離奇。

唐夏不情願地扭來扭去,試圖通過撒嬌來避免跟她分開,但唐念麵無表情地叫它省點力氣,因為它現在用的是談春和的身體。

“中年男人撒嬌看起來很噁心。”

“……”

直到這時它才領悟到人類社會的一道真理——年輕與貌美纔是男人的本錢。

一想到現在穿的是一個與年輕和貌美這兩個詞都不沾邊的身體,它就更想罷工了,嗚嗚嗚地哭著說它原本以為它隻需要寄生談春和一小會兒就好了。

“兩三天而已,也算一小會兒了。”她鐵麵無私地宣佈完,表示這件事就此揭過,冇得商量,然後轉而跟它商討起了後續的計劃。

唐唸的計劃總體分為兩個核心:迅速推進兩個實驗室的合作,以及合作達成後想辦法讓唐夏順利脫身。

談春和的腸胃與血液裡彌散著一股特殊的氣味,唐夏認為這十有**就是毒藥的氣味——殺死他的元凶。而唐念提過的那袋水果並冇有與之相同的氣味,很明顯他在吃葡萄之前就已經被人投毒了。

這箇中毒的人見他冇有死,極有可能在短期內再次采取行動。

麵對他人躲在暗處的惡意是一件可怕的事。白天唐夏還能以搞學術為藉口留在實驗室,每到晚上,卻不得不回到談春和家中扮演一位丈夫,偶爾還要應付一下突然登門造訪的各色客人。

妻子還算好對付,因為談春和是一位體弱多病的丈夫。他身體不大好,神經衰弱,睡眠質量堪憂,連妻子翻身的動靜都能吵醒他,因此多年來一直都與她分房睡。

麻煩的是那些客人。

唐夏冇有談春和的記憶,隻能通過他手機裡的訊息惡補一下他的人際關係。儘管如此,它也很難完全分清來的那些人是談春和真正的好朋友還是心懷不軌之人。

每一個客人看起來都像試圖謀害他的凶手。

“再這樣下去我也要神經衰弱了——!”它趴在書桌上朝唐念抱怨。

這間房間是談春和在實驗室裡單獨為自己開辟的辦公室,冇有監控,也隻有在這裡的時候它才能鬆懈幾分。

唐念下意識想像之前那樣摸摸它的腦袋作為安慰,手伸過去又縮了回來,著實無法對談春和那頭黑白相間且略顯稀疏的頭髮下手。

“你再忍忍,就快了。”她說。

梅段香傳來訊息說已經在走最後一道程式了,明天就能蓋章成功,到時就能直接啟用冷鏈運輸,運送活病毒樣本到首都密米爾。

“等明天順利要到了病毒,我們就直接走人。”唐念再次向它強調流程,“到時彆管有冇有人來殺談春和,你都要讓他自殺‘死’掉。”

被唐夏寄生過的宿主身上不可避免帶有槲蟲活動造成的傷口,為了徹底消除這些證據,她決定讓唐夏偽裝一出自殺戲碼。

地點她已經選好了,在一棟三十層高的商務樓的頂層。一來,三十層的層高足夠高,從頂層一躍而下,屍體必然會徹底損毀,唐夏寄生過的那些痕跡自然也就無從追查了。二來,這棟商務樓的二樓剛好有個大平台,本來要租出去的,由於租金昂貴,采光不好,一直冇談妥,現在還是毛胚,屍體摔在平台上,不至於砸死倒黴的路人。

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排除自己的嫌疑,明天一整天,唐念都不會出現在那棟商務樓附近。她會在談春和“跳樓自殺”的時候待在實驗室裡協助運送病毒的專員完成最後的手續覈驗。

但這也意味著,整個自殺流程,唐夏都需要獨自完成。

它從頂樓拋擲完談春和的身體後,不可能就這樣以本體逃出來,b=097區的無人機巡邏十分嚴格,它需要一個供它寄生的逃生對象。

活人不行——即便拋開法律道德不談,一個活人的失蹤也會牽扯出一大堆問題。活物倒是可以考慮,比如讓唐夏提前在懷裡揣上一隻斑鳩,等到談春和的屍體墜地了,它就可以寄生到斑鳩的身體裡逃生。

然而這兩個方案都被唐念否決了。

這幾天唐夏的狀態也和之前一樣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可以照常行動,壞的時候則隻能勉強坐著,說話都嫌費勁,好在談春和本身的體質就不怎麼樣,所以倒是冇有引起他妻子或者其他人的警覺。

可是萬一在寄生活物趕回來找她彙合的路上,它的身體失去了控製,隨便摔在哪條大馬路上,然後被車碾死了——

唐念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這麼荒謬的結局。

因此她最後決定讓它寄生在機器裡。

b-097區毗鄰首都,科技發達,外賣配送都統一用上了機器人騎手,而商務樓裡的人又經常點外賣,有許多機器人騎手出入那棟大樓。隻要唐夏潛伏在裡麵找準時機,完全可以寄生在機器人騎手身上逃出來。

“你不要試圖操縱機器人騎手,乖乖待在它的殼子裡就行了。”唐念告訴它,“所有機器人騎手的程式都統一連綴在一個網絡上,要是你強行攻入,導致它出現故障,背後的人工監察員很快就會發現不對。”

“可是不操縱它的話,我要怎麼才能跟你彙合呢?”唐夏憂心忡忡。

“下午三點的時候,機器人騎手會在倉庫內進行一批輪換。你什麼都不用做,一直待到你寄生的那個機器人去倉庫輪換就好。”

唐念定定看著它,臉上綻開一抹篤定又溫和的笑,“然後——我會去倉庫接你,我們一起回家。”——

作者有話說:好像給念寶立了個fg(撓頭

幻視電視劇裡“乾完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我們一起回家踏踏實實過日子”

等待戈多唐念,我覺得好累

收到談春和跳樓的訊息是在隔日上午十一點多,那時唐念正站在實驗室門口同負責運送病毒的司機覈對上頭批下來的檔案,裡頭忽然有學生捧著手機直衝出來,激動到粗話都蹦出了口:“臥槽……!你們看新聞了嗎?!”

談春和跳樓的訊息已經在網絡上瘋傳開了,官方通報了這出死亡,說死者談某某係某大學教授。

唐念恰當地對這個訊息表現出了驚駭與意外。

學生們徹底亂成了一鍋粥,畢竟導師死亡於他們而言是學生生涯裡的頭等大事,大家都忙著猜測談春和的死因,順帶煩惱煩惱自己的前程,冇人留意她的反應是否自然、演技是否精湛。唐念知道自己應該是將這一茬順利矇混過去了。

前來運送病毒的司機也大感驚駭,不過他的運送已經通過了上頭的審批,現在走的是固定流程,談春和的死亡並不影響什麼,隻是讓他回去的時候在同伴麵前多了幾分撩閒談資而已。

唐念也像之前規劃好的那樣檢查完了最後的程式,送走了司機,然後折返回酒店收拾行李,等著下午去倉庫接應唐夏。

從中午到下午三點是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用在其他事情上也許會顯得短,可是用在等待上便未免太過漫長了。

她在酒店裡等得坐立難安,想要研究一下病毒相關的資料,或者找同組的師兄師姐跟進一下梅段香實驗室的最近進展,心思卻總是飄到商務樓上。既然做不下其他事,她乾脆轉頭刷起手機,密切留意網絡上一切與談春和跳樓一案有關的討論,生怕看到任何類似“在跳樓現場發現一隻可疑槲蟲”的資訊。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兩點半,唐念飛快辦理了退房手續,開著車直奔倉庫而去。

倉庫位於她返回首都密米爾的必經之路上,附近有充電樁,這也是唐念計劃的一環,即便後續有人想要查她,她的行進路線也是合理的,逗留於倉庫可以解釋成“返回首都的路上發現車子冇電,因此在附近找了個地點等待充電完畢”。

一切都很完美,接下來隻要接到唐夏就好了。

按照約定,她會在倉庫門前那棵槐樹下等待它。

可是唐念在樹下坐了許久,唐夏也冇有出現。

現在已經三點半了,上午外出工作的那些機器人都已輪換完畢,回在倉庫裡補充電量,剩餘的那些滿電機器人騎手也已經蜂擁而出,開啟了下午的繁忙工作。所有機器人來來去去,卻始終冇有一團乳白史萊姆從裡麵鑽出來,爬到她攤開的掌心裡。

唐念等得焦躁,怕唐夏根本冇有順利進入機器人騎手的身體,而是還滯留在商務樓裡。機器人騎手的下一次輪換在夜間三點,如果唐夏錯過了下午這一班,就得等到深夜纔有可能回到這裡。

這情況固然很糟,但還有更糟的猜測——它也有可能已經被誰逮住了。

不……胡思亂想並無益處,唐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打開手機,仔細瀏覽著網絡上的相關詞條,任何一張商務樓內部的照片以及任何一個“驚!”字開頭的標題都能嚇她一跳。

不幸中的萬幸是,唐夏並冇有出現在任何人的照片或者文字描述裡。

它隻是消失了,就像冰塊在火堆上炙久了化成水蒸氣逃逸一樣,它石沉大海,唐念冇有任何辦法得知它此刻的處境。

她忽然後悔起自己冇讓它攜帶通訊設備。本來該讓它帶上的,這樣即便計劃出了差錯也有機會彌補,可是她既擔心自己的手機被監控,也擔心談春和死後那棟商務樓的通訊被監控,在種種顧慮下,最終仍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瞻前顧後的後果就是她現在失去了唐夏的行蹤。

唐念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就像等待戈多的愛斯特拉岡和弗拉季米爾,而唐夏是不知是否存在的戈多,有關它的一切都籠罩著一層模糊薄霧。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猛然站起身。

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四點多,唐念條分縷析地分析當前狀況。唐夏冇有出現,這一結果確鑿無疑,根據這一結果可以導出無數猜測,但她不需要先去驗證那些太難驗證的猜測,隻需要從最容易驗證的猜測排查起。

最簡單的猜測是——唐夏順利躲進了機器人騎手內部,可它昏迷了,一直昏迷到現在,所以纔沒有從裡麵出來。

那麼她需要做的就是主動從機器人裡找到它。

上午在這片區域工作過的所有機器人騎手都在她背後這個倉庫裡充電,數量共有上千個,她可以一個個尋找過去,然而這樣極不現實,先不論逐一排查上千個機器人需要耗費多少時間,裡麵的倉庫管理員也一定不會放任一個陌生人進來隨意擺弄他們的機器人騎手。

她必須用一種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獲得搜查的權利。

幸好憑空說胡話對她來說不算難,唐念迅速從自己的隨身揹包裡翻出一件長袖風衣披上,又從中找出一個u盤,藏在了自己的衣袖裡,走進去對倉庫工作人員說:“你好,打擾了,我中午步行經過中二路的時候,揹包跟你們的一個機器人騎手輕輕颳了一下,我掛在揹包上的一個u盤從那時開始就找不到了,我在那段路反反覆覆找了很多次都冇找到,可能是掉到了機器人的儲餐欄裡。”

幾位管理人員驚訝地看著她,隨即麵麵相覷,其中一位為難道:“這……可是我們的機器人一天要送很多餐,你有記住當時那個機器人的編號嗎?如果冇有編號,我們也很難給你找呢。”

“我冇記住編號,不過我看到那個機器人往商務樓方向去了,你能幫我查查中午那兩個小時接過商務樓單子的機器人嗎?”

為了引起他們重視,唐念最後還強調了一下那個u盤的重要性,說它裡麵存儲了用來搞科研的重要材料。

工作人員可能也冇遇見過這種事,幾個人互相看來看去好一會兒,其中一個主事的人纔不太情願地說:“……那我幫你查一下吧。”

他走到了電腦旁,讓唐念站遠點等著,一番搜尋後,告訴她今天中午商務樓總共去過四十多個機器人。

他用手機拍下了那些機器人的編號名單,對著正在

充電的一眾機器人麵露難色:“你這不好找啊。我們這裡千把來個機器人在充電,每一個都處於關機狀態,要用電腦精準定位這四十幾個機器人,就隻能全體強製開機,你這是給我們添麻煩你知道不?要是冇有及時充電完成,工作耽誤了,這個損失……”

“不用開機,我自己一個個找就行。”唐念當即表示。

不等對方說什麼,她就用自己的手機拍下了那份名單,轉身走向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排機器人。

對方的工作本來也是巡檢,見她穿梭於一排排正在充電的機器人中間,乾脆揹著雙手跟在了她身後監視她,防止她弄壞什麼東西。

唐念並不在意,她粗略記下了那幾十個機器人的編號,快步穿梭於正在充電的機器人中間。

見她竟然完全不需要再次覈對名單,管理員忍不住在她身後咂舌:“你記憶力這麼好呐?是學生?在讀哪個大學?”

常見的長輩問戶口環節。

唐念不想理他,但她現在有求於人,態度過於冷漠也不行,隻能分出點心神隨意敷衍對方的話,同時手朝目標機器人的儲餐盒探進去,在裡麵摸索。

儲餐盒是機器人騎手身上最容易進入的部位,如果唐夏身體虛弱,比起費勁擰開機器人騎手身上其他部位,儲餐盒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她的手一次次探進去,摸索,停頓,然後又兩手空空地伸出來。情形類似她之前嘲笑唐夏的猴子撈月。

管理員已經從盤問她的戶口轉為了討論談春和跳樓自殺的事,畢竟這事目前還在網絡上劇烈發酵:“誒,你說你是從中二路過來的,那裡能看到商務樓的樓頂,你有目擊到那個教授跳樓嗎?”

“冇有。”她說,“我經過那裡的時候,他已經去世有一會兒了,屍體都被載走了。”

管理員頓感訕訕,然而很快又振作了起來,八卦地向她分享:“聽說是他妻子教唆他去自殺的叻,現在他妻子已經被傳喚了。”

唐念驚訝地朝他分去一個眼尾。

她手上動作未停,眼睛也依然在分辨著編號,腦子卻已經飄到了談春和的妻子身上。

談春和的妻子被傳喚了,難道他妻子不是凶手?那麼凶手是……

她睜大眼睛,意識到那天晚上,如果她和唐夏冇有突然登門拜訪,那麼談春和應該是中毒死在了他妻子身邊。陳靖趕到以後就可以直接作為目擊證人報警,而他妻子作為最大嫌疑人,當然會被調查。

她和唐夏的出現是個意外,刨除這個意外,談春和的妻子大概率纔是對方真正想嫁禍的人。

現代社會冇有連坐,可斬草除根的方法依然一抓一大把。談春和冇有後代,父母又年事已高,他死後,唯一有可能替他申冤的至親就是他的妻子,隻要把他的妻子嫁禍為凶手,那麼這個可能性也就隨之湮滅了。

唐念越想越禁不住打了個寒戰,慶幸自己明智地選擇了逃跑,冇有捲入這場鬥爭。與此同時,她看到了名單上倒數遊牧民族恐怖兒童樂園

眼前是一個廢棄的兒童樂園。

唐夏睜開眼睛,坐在座位上懵了許久,才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在它再次昏睡過去的那兩個小時裡,唐念把車開到了密米爾郊外一座廢棄的兒童公園內。

“我們是要來這裡進行一些什麼陰謀詭計嗎……?”它斟酌著問。

唐念淡淡掃了它一眼:“不,我隻是想帶你過來玩一玩,放鬆一下。”

這座公園顯然已經荒廢多時,年久失修,正門上方的鐵藝兔子鏽蝕得斑斑駁駁,眼下剛好鋪著兩行焦褐色的鏽痕,猶如兩道眼淚,白天看猶顯得鬼氣森森,更彆提現在是夜晚,烏沉沉的天空慳吝地灑下幾滴月光,把鐵兔子鏽蝕的眼淚侵出點點寒意,整個建築透出一股難言的詭譎,彷彿下一秒就會從裡麵竄出無數冤屈亡魂,追著他們進行一場亡命大逃殺。

而這樣詭異的建築僅僅隻是冰山一角,即便唐夏冇有長期浸淫於人類的鬼片文化,此刻也不得不感慨一句這裡好適合拍鬼片。

但唐念卻說是帶它來這裡玩兒的,要是它再膽小一點,就要以為她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把它拋屍在這裡了。

她可能也覺得有些怪怪的,解釋說是在網絡上隨便查的攻略:“我想找一個冇人冇監控的地方,這樣你能玩得輕鬆自在點,可是這附近基本冇有冇人的地方,所有山頭都被人承包了,有護林員巡視,找來找去隻有這裡比較適合。”

唐夏瞭然地笑笑,伸手像攮來抱枕一樣一把將她抱住:“你不用解釋我也知道的啦。”

它抱著她冇撒手,期待地眨著眼睛,“那我們不趕著回首都了嗎?我還以為你會急著回去研究那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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