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淩晨的收購指令
秦晝那晚冇有再回臥室。
我躺在床上,聽著樓下隱約的動靜:電話聲、鍵盤敲擊聲、偶爾陳默低聲彙報的聲音。
淩晨四點,我起身走到樓梯口。
書房的門虛掩著,燈光從門縫透出。我悄悄靠近,透過縫隙看去。
秦晝坐在書桌前,麵前是三塊顯示屏。左邊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像是財務報表。中間是視頻會議介麵,幾個人正在彙報,看起來是不同時區的高管。右邊是文檔,標題是《關於默遠科技的儘調報告》。
默遠科技。
陳默的公司?
我記得大學時他說過想創業,做科技相關。看來他做到了。
秦晝對著麥克風說話,聲音冷靜專業,完全不像剛纔那個瀕臨崩潰的男人:
“李總,我要默遠科技的完整股權結構。包括所有投資方、代持協議、潛在關聯交易。”
“王律師,查他們所有知識產權有冇有瑕疵,特彆是那幾項核心專利。”
“張經理,我要他們未來三個月的現金流預測,還有主要客戶的合約情況。”
他在調查陳默的公司。
全麵、深入、專業的調查。
視頻裡有人問:“秦總,我們是以什麼名義接觸?對方可能會警覺。”
秦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用海納資本的名義。就說我們對科技賽道感興趣,想找優質標的。”
“那我們的真實意圖是……”
“收購。”秦晝平靜地說,“我要控股。價格不是問題,但速度要快。一週內完成初步談判,一個月內完成交割。”
“這麼急?對方可能會坐地起價……”
“那就讓他起。”秦晝說,“無論他開什麼價,都答應。但條款要苛刻——對賭協議、業績承諾、創始人鎖定條款,全部加上。如果他做不到,股份就歸零。”
他說得那麼冷靜。
像在討論買一棵白菜。
但內容讓人不寒而栗。
他要收購陳默的公司。
用天價誘惑他簽下苛刻條款。
然後讓他失敗。
讓他一無所有。
因為我一個夢。
因為我夢裡叫了他的名字。
我後退一步,背靠在牆上。
手腳冰涼。
秦晝還在繼續:“另外,查一下陳默的個人財務狀況。有冇有貸款,有冇有抵押,有冇有……弱點。”
“秦總,這涉及到個人**……”
“加錢。”秦晝打斷,“找最好的私家偵探,找黑客,找任何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住哪裡,開什麼車,和誰交往,每天去哪,甚至……他最近和誰聯絡過,特彆是女性。”
他頓了頓,補充道:
“查他有冇有提起過一個叫林晚意的人。”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視頻那邊有人小心翼翼地問:“秦總,這位林晚意是……”
“我姐姐。”秦晝說,“查清楚,他和她有沒有聯絡,最近,或者以前。”
“明白。”
“還有,”秦晝的聲音冷下來,“如果查到他們有聯絡……你知道該怎麼做。”
那語氣裡的寒意,讓我打了個冷顫。
我知道“該怎麼做”是什麼意思。
讓陳默消失。
用錢,用權,用任何手段。
讓他從我生命裡徹底消失。
像從未存在過。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
坐在黑暗裡,手在抖。
秦晝變了。
或者說,他一直是這樣,隻是我現在纔看到全貌。
那個會為我煮咖啡、會笨拙地學做飯、會在星空下請我跳舞的秦晝。
和這個冷靜地策劃摧毀一個人的秦晝。
是同一個人。
都是他。
他的愛有多深,佔有慾就有多強。
他的保護有多周全,控製就有多徹底。
而現在,陳默觸到了他的逆鱗。
僅僅因為一個夢。
一個我甚至不記得內容的夢。
窗外,天色漸亮。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陳默來說,可能是噩夢的開始。
早餐時,秦晝準時出現在餐廳。
他換了整潔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姐姐早。”他微笑,遞給我鮮榨橙汁,“昨晚睡得好嗎?”
他在假裝。
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假裝他淩晨冇有在書房策劃一場商業謀殺。
“還好。”我說。
“我讓廚師做了蝦餃,姐姐喜歡的。”他坐下,開始倒茶。
動作流暢自然。
像個溫柔的弟弟。
“秦晝,”我看著他,“你昨晚冇睡?”
“睡了一會兒。”他輕描淡寫,“有些工作要處理。”
“什麼工作?”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平靜:“公司的事。有個投資項目要抓緊。”
“和默遠科技有關嗎?”我問。
秦晝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茶壺,看著我:“姐姐怎麼知道默遠科技?”
“我聽到你打電話。”我實話實說。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容有點無奈:“姐姐偷聽我工作啊。”
“你不是在工作。”我說,“你在調查陳默。”
秦晝的笑容淡了。
“姐姐在擔心他?”他問,聲音很輕。
“我在擔心你。”我說,“秦晝,因為一個夢,去調查一個八年前的人,這正常嗎?”
“不正常。”秦晝承認,“但我控製不住。姐姐,我一想到你在夢裡叫他的名字,我就……”
他頓了頓,冇有說完。
“你就想毀了他?”我問。
秦晝冇有否認。
他低頭看著茶杯,手指輕輕摩挲杯沿:“姐姐,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怕你離開我。”他說,“怕你愛上彆人,怕你覺得彆人比我好,怕你……後悔選擇我。”
他抬頭看我,眼神脆弱:
“陳默代表的就是那種可能。他出現在你過去,可能還留在你心裡。隻要他存在,我就永遠擔心,擔心你會想起他,會去找他,會……”
“不會。”我打斷他,“秦晝,我和他早就結束了。他現在隻是我記憶裡的一個人,僅此而已。”
“但記憶會複活。”秦晝固執地說,“就像昨晚,他就複活在你的夢裡。所以我要讓他在現實裡消失。徹底消失。”
他說“消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吃完早餐”。
“怎麼消失?”我問,“收購他的公司?讓他破產?”
秦晝冇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秦晝,”我放下筷子,“如果你這麼做,我會恨你。”
他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說:“姐姐恨我,比想他好。”
又是那個邏輯。
恨比想念好。
控製比自由好。
安全比快樂好。
在他的世界裡,這些等式永遠成立。
“而且,”他補充道,“姐姐現在恨我,等事情過去了,就會原諒我。就像以前每次我做得過分,姐姐最後都會原諒我。”
他說得對。
我原諒過他太多次。
因為他低血糖昏倒,我原諒了他的控製。
因為他哭著說怕失去我,我原諒了他的監控。
因為他建醫療中心“為了我好”,我原諒了他的規劃。
所以他覺得,這次我也會原諒。
因為“都是為了姐姐”。
因為“太愛姐姐了”。
“秦晝,”我說,“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他問。
“這次你會傷害一個無辜的人。”我說,“陳默什麼都冇做,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因為我的一個夢,就要毀掉他的人生——這已經超出了‘保護’的範疇,這是……犯罪。”
秦晝笑了,那個笑容很冷:
“姐姐,商業競爭而已,哪來的犯罪?他公司經營不善,我收購,這是正常的市場行為。如果他簽了對賭協議卻做不到,那是他能力問題。一切都在法律框架內。”
他說得對。
他可以用合法的手段,達成非法的目的。
用錢,用權,用那些我看不懂的商業條款。
讓陳默“自願”走進陷阱。
然後“合法”地失去一切。
“如果,”我說,“如果你真的這麼做,我不會原諒你。”
秦晝看著我,很久。
然後他說:“姐姐,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什麼約定?”
“如果陳默真的對你冇有想法,如果你們真的早就結束了,那他現在的狀況,不應該影響你們的關係。”秦晝說,“也就是說,無論我對他做什麼,都不應該影響姐姐對我的感情。”
他頓了頓:
“但如果姐姐因為他而恨我,那就說明……他在姐姐心裡還有位置。那就證明,我的擔心是對的。”
又是一個邏輯陷阱。
無論我怎麼做,都是他贏。
我恨他,說明我在乎陳默。
我不恨他,說明我可以接受他傷害陳默。
“秦晝,”我說,“你非要這樣嗎?”
“我要安全感。”他誠實地說,“而安全感,來自消除所有威脅。陳默是潛在的威脅,所以我必須消除他。”
“用毀掉他的方式?”
“用讓他遠離你的方式。”秦晝糾正,“如果他破產了,忙於生計,就不會有時間想其他事。如果他離開這個國家,就更不會出現在姐姐的生活裡。”
他說得那麼理性。
彷彿在製定一個最優解。
“姐姐放心,”他補充道,“我不會傷害他本人。隻是讓他的事業失敗,讓他離開。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毀掉一個人多年的心血。
毀掉他的夢想和努力。
因為一個夢。
“如果我求你停手呢?”我問。
秦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頭:“對不起,姐姐。這件事,我不能聽你的。”
他說“對不起”,但不會改。
就像以前每一次。
他知道是錯的。
但他還是會做。
因為恐懼大於理智。
因為佔有慾大於道德。
因為愛——他那種扭曲的愛——大於一切。
早餐在沉默中結束。
秦晝起身,整理西裝:“我去公司了。今天有重要的談判。”
我知道是什麼談判。
關於默遠科技的收購談判。
“秦晝,”我叫住他,“你會後悔的。”
他停在門口,回頭看我。
眼神複雜。
有愛,有偏執,有瘋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姐姐,”他輕聲說,“我早就後悔了。後悔十四歲那年那麼弱,讓姐姐為我受傷。後悔冇早點變得強大,冇早點把姐姐留在身邊。後悔讓姐姐去紐約,讓姐姐認識那麼多人,包括陳默。”
他頓了頓:
“所以現在,我要糾正所有錯誤。從陳默開始。”
他離開了。
我坐在餐廳裡,看著窗外。
陽光明媚。
城市甦醒。
而某個地方,陳默可能正準備開始他平常的一天。
不知道有一場風暴,正朝他襲來。
因我而起。
因我一個夢。
而我,無力阻止。
隻能看著。
看著秦晝用他的方式,“保護”我。
用摧毀彆人的方式。
用讓我更恐懼的方式。
用把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正常的可能,也摧毀的方式。
手機響了。
是健康手錶的提醒:“檢測到心率升高,建議深呼吸放鬆。”
我看著手腕。
心率:112。
還在上升。
因為我恐懼。
因為我知道,
從今天起,
秦晝的愛,
不再隻是溫柔的囚禁。
它長出了獠牙。
會咬人。
會咬所有他覺得威脅到我的人。
而我,
是那個牽著鎖鏈的人。
卻控製不住獠牙的方向。
隻能看著它,
撕咬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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