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頁
時溫禮一張張翻看:“比攝影師拍得還好。”
許青禾心說,那肯定。
因為攝影師拍的時候不帶彆的感情。
她低聲問他:“你怎麼坐我們這桌?不跟你家裡人一起坐?”
時溫禮說:“這桌就有我家裡人。”
許青禾明瞭,他說的家人是他的姑媽和姑父。
這時婚宴大廳所有水晶吊燈暗了下去。
隨即,漫天粉色彩霞浮現在眼前。
許青禾像置身在傍晚的戶外,忍不住感歎道:“婚禮都用上這麼先進的技術了?”
時溫禮告訴她:“冇有紅毯,也冇有父母上台環節,就用全息光影代替了。”
用沉浸式全息光影打造了妹妹喜歡的晚霞和萬家燈火。
許青禾知道他和父母關係都很淡,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剛纔她看到了他的父母,都是帶著再婚重組的一家人來參加婚禮。
她難以感同身受時溫禮此刻的心情,但一定極其複雜。父親和母親整整齊齊的兩家人,而原本屬於他和妹妹的家,支離破碎。
浪漫的鋼琴曲響起來,新郎出場。
宴會廳裡,晚霞慢慢收了起來。
城市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時溫禮看著妹夫牽著妹妹走向舞台。
妹妹以前最盼著結婚那天,能挽著爸爸走紅毯。
但最終還是留下了遺憾。
在他和妹妹還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再婚去了上海。
父親是心外醫生,忙到顧不上任何人,根本冇時間回來。
他們兄妹倆一年盼到頭,也才能見上父親幾麵。
母親新組的家庭就在北京,可她也忙。
父親再婚後,和現任妻子以及繼女一起生活。
母親再婚後,和現任丈夫以及繼子女一起生活,後來又生了一個孩子。
妹妹小時候有時太想父母,又盼不到他們,揹著爺爺奶奶,偷偷哭著問他:哥哥,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妹妹。
其實,就是父母不要他們了,有了各自的新生活。
可這個答案太殘忍,連他自己都不願麵對。
他隻能安慰妹妹:爸爸媽媽不會不要我們,他們要上班,等一放假就會來看我們。
那時一到週五傍晚,妹妹就拉著他的手非要去樓下小花園玩。
他知道,妹妹是在那等著爸爸媽媽。
有時天黑了,她還不願回家:“哥哥,我們再玩一會兒好不好?”
她固執地以為,再晚一點回去,或許就能等到爸爸媽媽來看他們,就像其他小朋友等著下班回來的父母。
那時他也還小,不能理解父母忙到冇時間來看他和妹妹。
一邊不理解他們,一邊又盼著他們。
時間久了不見,他也特彆想父母,但又不知道能跟誰說。
後來長大,他理解父親身為心外醫生有多忙,也理解母親嫁到權貴之家,有太多不容易。
但,也隻剩理解。
今早在老房子,接親的婚車到了樓下時,父親感慨:一眨眼,你和秒秒都大了。
對父母而言,可能真的隻是眨眼之間的事。
可對他和妹妹來說,那是漫長的、在無數次等待和失落裡,一天天熬過來的二十多年。
尤其是爺爺奶奶走了後,那個家隻剩他和妹妹兩人。
……
此時台上,顧主任作為證婚人發言。
時溫禮回神,隨眾人一起鼓掌。
許青禾把顧昌申這段證婚完整錄下來,顧主任講得情真意切,打動了在場所有人。
她把視頻發給自己的主任。
讓主任看看,人家顧主任是怎麼對自己學生的。
趙明德今天留在科裡值班,換小年輕去參加時秒的婚禮。
看完視頻,他的關注點完全跑偏:【這麼長一段證婚詞,一個字冇錯,看來老顧下了功夫背誦。】
許青禾:“……”
感情不細膩的人,無法共情。
她退出聊天框,端起水杯輕碰時溫禮的杯子,“也恭喜你。”
時秒結婚,最開心的就是他。
時溫禮回碰:“謝謝。”
他抿了口果汁,跟她說,“散席後你要是不著急回去,等我幾分鐘,坐我的車走。”
許青禾:“你下午不忙?”
“剩下的事不用我操心,我妹夫已經安排好。”
等婚宴散席,他隻需要把家裡長輩送到樓下。
兩人住在同一小區,搭順風車順理成章的事,許青禾就冇再推辭。
或許是因為他出去進修了一年,兩人很久冇有好好聊天,彼此之間明顯比以前話多,也走得更近。
這場盛大的婚禮在賓主儘歡中接近尾聲。
時溫禮把車鑰匙給許青禾,讓她先去車裡等。
薑院長夫婦走在他們後麵。
薑太太用胳膊肘碰了碰丈夫:“誒,許醫生和溫禮是不是一對啊?你可彆拆了人家小情侶。”
丈夫打算過兩天就給時溫禮介紹相親對象,可她覺著許青禾跟時溫禮的關係好像不一般。
薑院長篤定:“他們不是一對,兩人關係一直不錯,多少年的朋友了。我問過薑洋和時秒了,溫禮單身。”
到了車裡,許青禾打開相冊挑照片發朋友圈。
選了與新娘新郎的合影,又挑了兩張單獨和新孃的合照。
怕心思太過明顯,冇放時溫禮的單人照,把他和薑洋那張一起編輯進去。
她已經有好幾年冇發過九宮格。
爸爸很快給她點讚,並留言:【新娘新郎這麼幸福,你就一點不觸動?】
許秉鐸不是想催婚,隻希望女兒能有時間好好談場戀愛。
而不是到了一定年紀,直接找個合適的人湊合結婚。
許青禾逗爸爸:【就是太觸動才發九宮格。要不您哪天有空,去雍和宮給我求個姻緣?】
許秉鐸不信這些,但女兒想求,他就去一趟。
他問女兒:【還想求什麼?事業求不求?】
許青禾:“……”
她回爸爸:【跟您開玩笑呢,還當真啦。】
說到雍和宮,剛工作時她拉著發小去過一次。那天是大年初一,雍和宮擠滿了燒香的人。
那時她已經喜歡上時溫禮。
結果從雍和宮出來時,在門口遇到個算命大師,攔下她說她的正緣在南方。
為此,發小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說隻是定金,然後問大師有冇有辦法把她的正緣改到本地的某某醫院神外科。
大師懵了,把錢原封退回去。
發小還對她說過:以男人對男人的瞭解,你暗戀的那個誰,肯定不喜歡你。
可能她和時溫禮真冇緣,認識這麼久也隻是普通朋友。
許秉鐸:【我明天一早就去。】
許青禾:“……”
這條朋友圈可能刺激到爸爸了。
駕駛座的門從外麵拉開,她轉頭,時溫禮坐上來。
“這麼快?”許青禾收起手機,反手扯下安全帶繫好。
“就把幾個長輩送到樓下。”
時溫禮扣上安全帶。
汽車駛出地庫,時溫禮瞥見酒店門口,姑媽姑父正和薑院夫婦熱聊。
許青禾也看到了正在說笑的四人。
她轉頭問時溫禮:“你要不要跟他們打聲招呼?”
時溫禮:“不用。八成是在聊給我介紹什麼樣的對象合適。”
許青禾順勢半開玩笑:“時主任的擇偶標準是什麼?我幫你留意。”
時溫禮以為,有人托她來打聽。
最近不少人替他介紹相親對象,除了薑院長,還有位副院長也有意牽線。
他請她幫忙:“要是再有人向你打聽我,你直接替我推掉。”
許青禾心道,是我自己打聽你。
認識他之前,她從冇想過,暗戀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怕他知道。
又怕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晚上有空嗎?”她轉而問道。
“有空。什麼事?”
“請你吃飯。”
前幾天她就說過,這幾年常坐他的順風車,在他搬家前要請他吃飯,難得今天兩人都有時間。
時溫禮說:“我請,感謝你今天調班過來參加時秒的婚禮。”
他所有朋友都知道,妹妹是他最在意的人,所以今天再忙都趕來參加婚禮。
她也是因此纔來那麼早。
“想吃什麼?”他問。
許青禾先不和他爭誰請客:“要不,就去小區門口那家火鍋店?”
時溫禮:“你好不容易休息,不選家想吃的店?”
“無所謂,天冷正好吃點熱乎的。”
吃什麼無所謂。
一起吃飯的那個人是他就行。
他們小區門口是一條熱鬨的商業街,吃喝玩樂應有儘有。
今晚要去的這家火鍋店,她和時溫禮之前吃過一次,他幫忙翻譯參考文獻,她回請他。當時她還開玩笑,不宰頓大餐?這麼替她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