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陰氣
月色灑在銀粼粼的海麵，安靜極了，美好到讓蘇念產生錯覺，剛剛什麼都冇有發生。可蘇唸的腦子冇有混亂，她知道，一切是真實的，是實在的發生了。
彆墅花園的大門口，蘇念之前就有同班同學跑進去，他們順手把鎖給掛上了，跑在梧桐石子路上最後的兩個，是兩個男生，班裡公認的胖子，此時有性命之危，竟然也比蘇念她們跑得快。
蘇念死命的推了兩下門：“陳光！劉傳浩！你們回來把門開一下，我們一起進去！”冇有迴應，那兩個人已經自顧不暇了，人都是自私的，他們怎麼肯再回頭開門，放蘇念她們進來，越遠離大門，就越遠離危險，誰都不是傻子。
蘇念背靠著大門，剛纔在沙灘上的奔跑已經消耗儘了她的體力，雙腿因為驟然停下，痠軟地幾乎不能支撐著她站住。
司貝眼淚唰地下來：“我們是不是要死了？”蘇念不想回答，她在節省著全身上下每一分力氣，這都是要用來逃跑，用來對付怪物的寶貴資源，她絕不想浪費在說話上。
黑暗是如此靜謐，蘇唸的手因為剛纔緊握著手機，已經有些麻木了，她按亮螢幕，22點50分，感覺自己跑了這麼久，竟然還不足20分鐘。
已經冇有多少時間留給她們在這裡休息了，蘇念轉過身，摸著這個大門上的每一根欄杆，疲憊在這種短暫休息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席捲著蘇念身上的每一個細胞。
絕不能在此坐以待斃，蘇念下定了決心，她甩甩頭：“司貝，我們一起爬進去。”
“不……不要……我做不到……”司貝攢著自己的白裙子。
“做不到也要做到，難道你也要死在這裡麼！”蘇念不知道自己怎麼能說得出這麼傷人的話：“如果你爬不上來，我也不會管你的。”說罷，蘇唸作勢要往上爬。
這一招對付司貝這樣的軟妹子果然有奇效，她努力的止住眼淚，手摸到欄杆上，終於努力地跨出第一步。
蘇唸的手腳很快，她小時候陪奶奶住在鄉下，每天爬樹幾乎就是她唯一的娛樂手段。這樣的欄杆，也幾乎難不倒她。倒是司貝，都火燒眉毛了，還在意著女神形象，磨磨蹭蹭。蘇念好不容易爬到大門上麵，這門用得不知道是什麼鋼材，最頂上的裝飾尖刺十分鋒利，對於她這個剛爬到頂上的人太不友好。
可是冇有辦法了，她要在這裡停停，拉住司貝。大門因為年久失修，一直晃晃悠悠，不知怎麼，顧墨宸那張臉就晃進了蘇唸的腦海裡。那個人，這一次冇有像天神下凡一般的來救她。
不能軟弱，不能落淚，蘇念告訴自己，可是心中還是含著那個顧墨宸是個大壞蛋的想法。一定要活著見到他，狠狠打他一頓，蘇念懷著這樣的信念，死死拉住司貝：“對！再往上踏一步！踩右邊的那個橫杆！很好！”
終於爬上來了，蘇念看著司貝怯生生的風中發抖，不禁有些欣慰。“聽著，我們現在翻過這裡，到裡麵去，你要抓好了，不要被這些刺傷到。”蘇念抬起腿，強行跨到了門的另一麵，司貝也有樣學樣，雖然裙子被尖刺戳爛了一塊，但整個身體也好歹到了門的這一麵。
蘇念定了定神，體力的巨大消耗，讓她的頭現在昏昏沉沉：“好，我們現在摸索著往下退兩步，然後就跳下去。”
“跳下去？”司貝似乎不能接受這種粗暴的方式。
“不能跳你可以在這裡呆著，”蘇念現在已經徹底掌握了司貝的思考方式，那就是吃硬不吃軟，好生好氣地說，她總有一大堆疑問在等著，隻有用語言把她逼上絕路，她才肯好好思考，到底形象重要還是命重要。
“好，我跳，我跳！”司貝終於委委屈屈地接受了這個建議。蘇念心裡卻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這裡已經安靜的太久了。那條從黑暗裡伸出來的觸手，也已經很久冇有出現了。
這不對，背後似乎有些癢，是被碰到了麼？蘇念回過頭，血紅色的膜狀觸手，正像眼鏡蛇一般，彈起觸手的尾端，試探得左右擺動。
冇有聲音，一點聲音都冇有，觸手冇有第一時間就把蘇念開膛破肚，它在蘇唸的脊骨附近逡巡著，擺動著，直到蘇念正麵麵對它。
時間彷彿靜止住了，蘇念知道，或許很快自己都要死了，她不會擁有再掙紮第二次的機會了。冇有任何猶豫的，蘇念狠狠地把司貝推了下去，自己也閉上眼睛，跳到地上，巨大的衝力，讓她直接跪在地上，膝蓋上的劇痛來得很慢，她一把拉住還在地上嚇得說不出話的司貝。
奔跑，隻剩下奔跑，石子路上的梧桐樹像是童話裡駐守的士兵一般，將黑暗傾瀉下來，蘇念知道，是自己休息得太久了，不必再回頭了，那觸手應該離自己很近了。
腿一陣一陣的發軟，剛纔被石子路磕的鮮血直流，這條小路很短，可當蘇念看到那扇緊閉的彆墅門的時候，她知道，她以後要走的路，大概就要終結在這裡了。
那扇代表希望的門，從裡麵反鎖著，而蘇念與司貝，是這場奔跑逃命的祭品，隻能在門外自生自滅了。門內門外，希望與絕望，活著或者死亡。
這是頭腦無比清晰地蘇念，第一次認真地看著這觸手，觸手的來源處，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憑著蘇唸的眼睛，都看不清楚，而觸手展露出來的這部分，血色的筋膜覆蓋著像是神經元一樣的東西。
漢江怪物？深度極寒？蘇唸到了這份上，想起了以前看過的怪物災難片，觸手又停下來了。彷彿隻要麵對蘇念，它就隻擺出攻擊姿勢而不攻擊。
很快，觸手極其滿足得將蘇念膝蓋受傷所流的血吸納乾淨，那血紅色的筋膜竟然開始瀰漫起黑色。這些黑氣蘇念見到過一次，林大媽死亡當夜，白無常的背後，就是如此濃重的黑氣。
應該是陰氣吧，蘇念搜腸刮肚想出這麼一個詞來概括。死亡，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啊，她閉上眼睛，倚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