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吞噬夕顏
“神諭？”朝顏捂住自己的腦袋，她無助的看著蘇念：“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麼？”蘇唸的魂魄流失的很快，湮滅似乎就在眼前，朝顏趕緊拿過茶水，不管蘇念願不願意，直接把壺嘴伸進蘇念嘴裡，冰涼的茶水灌入蘇唸的身體裡，魂魄不僅穩固住了，身體還慢慢被彌補起來。
還有不少茶葉梗卡在蘇唸的嗓子裡，蘇念不住地咳嗽，終於好了一些，她忍著身體恢複帶來的奇怪感覺，拉住了朝顏冰涼的手：“你聽我說，在花海的夜晚，有個叫夕顏的人，他和你一起看守花海，但是你朝生暮死，他朝死暮生，因此你們從三千年前再也冇有相見。”
“不對！”朝顏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淒然的笑笑：“這不對！這不是我的記憶！”怎麼會不是？看來朝顏還是冇有想起來，蘇念正要開口，給朝顏的記憶加一把火，可是朝顏把手放在蘇念麵前，止住了她的話語：“小姑娘，看不清楚的是你啊！”
雖然蘇念知道朝顏活了三千年，叫自己一聲小姑娘也不為過，可是看著一個貌似和自己同齡的人叫自己小姑娘，蘇念還是有點不自在。這是一個人記著對方，而另一個人因為孤獨而發瘋忘記前塵的感情故事，明明很簡單，可是朝顏弄得好像彆有內情的樣子。
朝顏額上的紅紗覆了她的麵容，那壺茶真的有很神奇的功效，蘇念不僅身上的小傷口完全癒合了，腹腔上的大洞也開始慢慢恢複到原來的樣子。
“朝顏，我的眼睛，是可以看穿陰陽的，你聽我和你說。”蘇念冇有放棄，她想再儘力解釋解釋。誰料朝顏擺擺手：“你不必再說了，我全都已經想起來了。小姑娘，你所說得，不過是我和夕顏的最一開始。”
“最一開始？”朝顏的話有些難以理解，蘇念盤坐在床上：“難道後來還有什麼變故？”紅紗覆蓋下，朝顏的眼睛有些迷離：“我同夕顏，本是大荒時期，掌管朝顏花和夕顏花的神民，在一起很是相愛。三千多年前，有位人界的大能，要挾神明，建立人的循環，神明便降下神諭，要我和夕顏來此看守，隔絕他們締造的冥府與人界，將此處變為第七界。”
朝顏所言，是蘇念能夠想象到的：“後來你和夕顏，便再也無法見麵，對不對？”“倘若隻是如此，我又怎麼會忘記夕顏？”一滴紅淚自朝顏臉上滑落下來，在臉頰上染出荼蘼的血色：“最開頭的一千年，我與夕顏在晨昏交替之時還能見麵，每天這點時間雖然很短暫，但我們每次相見，都很幸福。”
“那樣豈不是很好？”蘇念不自覺地將自己和顧墨宸代入進去，一千年的時光啊，倘若和愛人每天隻能見一小會兒，她是否能耐得住孤獨和寂寞？蘇念感覺身上有些寒冷，這是作為魂魄以來，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了害怕，發自心底的害怕，“可後來為什麼你們再也不能相見了？”
“兩千多年前，這裡路過了一個魂魄，她生得美麗多情，因為意外，而被鬼差遺落在花海此處，當時正是晨昏之交，我剛剛甦醒，而夕顏正要準備睡覺。看到這個魂魄，我打算像平常一樣，按照神諭的指示，吃掉她，可是夕顏卻製止了我。”聽朝顏講到此處，蘇念意識到，這大概就是他們日後不能相見的轉折點：“為何夕顏要阻止你？”
朝顏無力的笑笑：“我當時也是這麼質問他的，可是夕顏卻說，這女子和我很像，他不忍心見這女子的魂魄淪為我腹中的食物。”“這有點過分了吧？”蘇念按照女生的思維摸索下去：“你當時是不是很吃醋？”
“小姑娘你倒很聰明，一千年來，我忍受孤獨寂寞，隻不過為了每日能與他相見一刻，可他竟然為了一個陌生人，而向我求情。你要知道，按照神諭，若我們不能吞噬掉這些亂入花海的魂魄，那我們就要遭受天罰，身體越來越衰弱。”朝顏將胳膊上的紗衣拉起，上麵累累的瘢痕觸目驚心，蘇念伸手摸過去：“這都是天罰的痕跡？”
朝顏彆過頭，她不很喜歡蘇念同情的目光：“夕顏阻攔了我，用縮地成寸之術，將那女子送走了，我幾乎氣得都要發瘋了。那是夕顏第一次對我發火，他說，我們是神民，有神的尊嚴和驕傲，不應該隻為了自己能好好活著，而掠奪彆人的生命。”
“可是這些道理，你當時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不要嘗試和女人講道理，蘇念深知這一點，她就更同情朝顏。朝顏撫摸著自己的臉龐：“我當時很害怕，就問他，是不是因為我老了，他纔對那個女孩青眼有加，全忽略了我的感受。可是夕顏隻會說，是我太過於無理取鬨。我一氣之下，便發誓永生永世都不再見夕顏，夕顏便拂袖而去。”
“這樣嗎？其實我覺得你們可以嘗試見一麵的，把以前所有的齟齬都說清楚，你們還愛著對方，何必這麼難為自己呢？”蘇念感覺自己的主意妙極了：“你覺得怎麼樣，我陪你等，等到天黑，見夕顏一麵吧。”
“這世界上的事，如果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朝顏的笑容含著飽滿的愁緒，蘇念從她的臉上一點都讀取不到快樂。“夕顏對我說，他要一直忍著不吃魂魄，不再剝奪旁人的生命。我雖然怨憎夕顏，但也決定揹著他偷偷嘗試，不再食用那些誤入花海的魂魄。”
“一開始，不吃魂魄我還感覺身體裡的濁氣慢慢消退掉，反而身體更舒適了，可誰知好景不長，天罰來了，那時是傍晚，晴天之雷，劈得我全無力氣，作為神民，我從未受過如此懲罰，我剛想捉一隻迷失的魂魄來吃，夕顏就甦醒了，他阻止了我，還告訴我，他願意把自己的血肉捨棄給我。”
猩紅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從朝顏眼眶裡湧出來：“我就要死了，迷濛中，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又有了力氣，我嘴裡滿口香甜，那全是夕顏血肉的滋味。”
“你這是什麼意思？”蘇念簡直不相信聽到自己耳朵裡的話：“你是不是說，你吃了夕顏？”
“不錯，我吃了夕顏，我竟然吃了夕顏。”朝顏咯地癡笑了一聲：“我想忘記那一天，完全的忘記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