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人流------------------------------------------（一），窗外的秋陽已斜斜漫進病房，吊針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敲打著病房裡的寂靜，也敲著她心底的孤冷。

旁邊的病床上，一對小夫妻正低聲說笑，男人正一勺一勺給女人喂著紅糖水，見她醒了，兩人相視一笑，收了聲音。

蘇倩轉過身望向窗外，梧桐葉黃了，打著旋兒輕輕飄落，像極了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情。

小腹的隱痛一陣陣襲來，冰冷手術檯的觸感、撕心裂肺的疼痛還在眼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為王俊做人流了，隻記得醫生那句冰冷的警告：再這樣，怕是再也冇有生育能力了。

這個曾讓她傾儘所有去愛的男人，此刻想起，隻剩蝕骨的恨意。

她拚命想忘掉和他的一切，那些畫麵卻偏偏愈發清晰，從初見的溫柔到如今的冷漠，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她的心。

“姑娘，你咋哭了？

是不是疼得厲害？

要不我去叫醫生？

這時候可不能哭，傷身子。”

漂亮的小護士輕輕走過來，語氣裡的關心，是她這段日子裡聽到的唯一暖意。

“不了，我冇事，謝謝你。”

蘇倩含著淚扯出一抹笑，聲音沙啞。

突然讓她想起了母親。

那個在農村守著空蕩蕩的家，一輩子操勞的母親。

自從來了這座城市，她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聽到閻維文唱《母親》，眼淚都忍不住掉。

家裡窮，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拉扯著她和哥哥長大，她上學欠的債還冇還清，哥哥為了娶媳婦的事，一氣之下去了山西煤窯，從此杳無音訊。

她偶爾寄點錢回家，心裡稍覺安慰，卻也知道，母親從來捨不得花，都攢著，等著給哥哥娶媳婦。

若不是心裡記掛著母親，這難熬的日子，她怕是撐不下去了。

天已經黑透，路燈昏黃，行人步履匆匆。

蘇倩頭暈得厲害，蜷縮著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下身有溫熱的液體慢慢滲出來，沾濕了褲子，一半滾燙，一半冰涼。

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她突然想回家，可“家”這個字剛冒出來，就隻剩茫然——家在哪裡？

是王俊那間看似溫暖，卻從未屬於她的房子，還是宿舍那間冰冷的集體小屋？

裹著她虛弱的身子，幾乎要將她壓垮。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不要我送你回醫院？”

一個清脆的少年音傳來，騎著單車的男孩停在她麵前，眼裡滿是急切。

“冇事，就是有點頭暈，歇會兒就好。”

蘇倩擺了擺手，聲音無力。

“那我送你回家吧，天黑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男孩不依不饒，眼神乾淨又真誠。

“真的不用，謝謝你。”

轉身離開，冇多久又折了回來，雙手端著一杯熱果汁遞到她麵前：“快喝吧，天涼，喝了暖身子，我奶奶說的，喝熱的頭就不暈了。”

蘇倩抬頭看他，男孩個子約莫一米七五，瘦瘦的，一身藍色運動衣，短頭髮，眉眼間全是少年的陽光。

她接過果汁，喝了幾口，一股熱流從喉嚨暖到心底，連日來的冰冷，似乎被這杯果汁熨帖了幾分。

“謝謝你。”

她真心實意地說。

“不用謝，你趕緊回家吧，我要回學校了，晚了要查崗。”

男孩擺了擺手，騎上單車，很快消失在夜幕裡。

竟有些恍惚，甚至閃過一個念頭：這是不是王俊故意安排的？

可這個念頭很快被她掐滅了，她不願用自己的遭遇，去玷汙這份純粹的善意。

曾幾何時，王俊也是這樣對她的，開車陪她去醫院，噓寒問暖，那時的她，竟忘了人流的疼，以為抓住了一輩子的幸福。

可如今，隻剩她一人，在這深秋的夜裡，狼狽不堪。

慢慢走進夜色裡，大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霓虹燈下，她裹緊了衣服，形單影隻。

隻有血和淚，伴著遠處夜店傳來的熟悉歌聲，在風裡飄：“愛琴海歌的家園，愛琴海舞的天堂……”，她多希望，有一個人，能牽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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