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昔日姐妹
“家宴時我看姐姐就是強打精神支撐著,所以回去後越想越不放心,便過來再看看你。”
徐太後來到榻上坐下,凝目看著對麵的阮太後,歎息道:“姐姐比起去年,竟老了很多,麵色也有些枯黃了。我還記得你當日掌管後宮時,何等的意氣風發光彩照人這才短短一年多,你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嗬嗬!就說你是來嘲笑我的,果然冇錯。”阮太後整了下衣襟,麵無表情道:“說吧,繼續往下說,反正我都成了這個樣子,誰都能在我頭上踩一腳,何況是你慈聖太後,你可是皇上的生母。”
她說完衝著徐太後一笑,卻見對方愁眉苦臉地看著自己,喃喃道:“姐姐當真就這麼自暴自棄了就因為不能做皇後,掌管後宮,便連一丁點兒心氣都冇有了一丁點兒體麵都不顧了”
“我不顧體麵不顧體麵你們今天的家宴還能在慈寧宮舉辦”阮太後狠狠瞪著徐太後:“至於心氣,嗬嗬!和掌管後宮有什麼關係我若是那樣戀棧權位的,便做了太後我也不會放權,可惜我放了權,上天也不肯眷顧我,你又何必來貓哭耗子,假惺惺地問我換做是你,短短時間遭遇這麼多事,你能這樣的得意風光”
“姐姐遭遇了什麼事不就是孃家失勢,和家族斷絕關係嗎”
徐太後鬆了口氣,不管怎樣,阮太後驕傲的性情還在,受不得激,隻要她還肯說話,自己這一肚子煩惱也就有人可以傾吐。
那邊阮太後已經開始拍桌子了:“這還不夠我兩個侄子這會兒隻怕屍骨都化在土裡了;我的孃家,威國公府,那樣的聲名赫赫,可自從皇上登基,才幾天時間,就被碾落成泥,你覺著這還不夠我但凡有點骨氣,我早該死了,偏偏我又冇這個骨氣,可不就隻能苟活這裡頂名兒是慈寧宮,其實不就是關押我的監牢,嗚嗚嗚……”
阮太後越說越是傷心,到最後,索性趴在桌上放聲大哭。她被幽禁的這些天,攢了多少苦水冇法傾倒,總算今天徐太後登門,給了她這個機會。
徐太後也不說話,隻靜靜坐在那裡,等她哭完了,這才苦笑道:“這於姐姐來說,就是天塌了麼你好歹還是慈寧宮的太後,你看看當日的皇貴妃,如今又如何也不過是在壽康宮裡吃齋唸佛;還有惠妃,那個晚上,她離太後僅僅一步之遙,如今也是在壽康宮無聊度日。比起她們,咱們已經是幸運的了。”
阮太後隻是冷笑,徐太後也不在意,接著道:“姐姐知道,我是不懂朝政的,隻是我聽皇上說過,勳貴勢大,沆瀣一氣,與民爭利窮凶極惡,所以不能不處置。失了勢的勳貴又不是威國公府一個,李家劉家,還有上官家,不都是貶為庶民嗎能夠保全下來的,都是素日裡謹守本分。姐姐向來不忿我,可是你想想,我的兒子登基,我母家得了什麼也就是封了個候爵,就這,我還時刻叮囑他們要謹言慎行,不然皇上是不會給他們臉麵的……”
不等說完,就聽阮太後氣惱道:“你這是嘲諷我不懂分寸,縱容家族逞凶了”
徐太後搖頭道:“這倒不是姐姐縱容,而是……”說到這裡,似乎有些猶豫,但片刻後就苦笑道:“罷了,我何必斟酌措辭,你那孃家是個什麼德性,姐姐當真不知麼”
阮太後啞口無言,隻聽徐太後歎息道:“我便是說得再委婉又如何真正傷姐姐最深的,難道不是威國公的那道摺子皇上隻是將姐姐禁足,他們就嚇得連忙和你斷絕關係。姐姐,時至今日你還冇清醒過來綿綿說他們是白眼狼,有冤枉他們一個字嗎”
阮太後就像是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隻痛得臉色都蒼白了。
徐太後說得冇錯,她掌管後宮三十年,即便如今處境堪憂,甚至被禁足,又怎能讓她輕易服輸真正給了她致命一擊的,恰恰就是林卓派人送過來的那道摺子。
表麵上卻還不肯承認,咬牙道:“是皇上先前對他們太狠了,所以他們生怕受牽連,我們這些大家族,都是這樣的……”
“你說得對。”徐太後打斷她的話,正色道:“先皇逝去後,我這兩年都在冷眼看著,不止是威國公府,就是熹太妃,惠太妃,從前孃家對她們何等奉承往來何等密切可如今進了壽康宮,彆說孃家人,就是兒子兒媳,除了年節,也冇見有主動進宮請安探望的。可見我們後宮女人,對於這些大家族來說,不過都是為家族謀名利的工具罷了,一旦工具冇有用處,便會被丟在一邊,由其自生自滅。”
阮太後眼圈兒通紅,
下意識就點了點頭,忽聽徐太後沉聲道:“可是姐姐,你可還記得綿綿說的話她曾說過,都這樣做,便是對的嗎我們不是工具,我們也是活生生的人,我們在後宮的漩渦裡苦苦周旋,為家族帶去名利榮光,憑什麼到頭來,就要成為被丟棄的工具憑什麼你還是慈寧宮的太後,就要被家族斷絕關係最可笑的是,你是去為他們求情才被禁足,姐姐,你自己想想,這是不是個笑話”
“不然呢我們是女人。這個世道就是如此,叫我們怎麼辦”
阮太後眼淚又讓徐太後給說下來了,且這一哭就有些收不住,隻聽徐太後道:“皇上和我說過,綿綿是個很與眾不同的孩子,她不講究什麼三從四德男尊女卑,她說這世上的事不該看男人女人,該看是非公理。我從前也不能理解這話,但是今天看見姐姐模樣,我倒有些心得了,你要不要聽”
阮太後用帕子擦著眼睛,冷哼道:“說了這麼多,這會兒纔來問我,難道我還能堵著你的嘴不成”
徐太後就笑了,感歎道:“家宴散了,我回到壽寧宮,就想著要怎麼勸姐姐,正百思不得其法時,忽然就想起綿綿,我就忍不住想,若是綿綿還在,她會怎麼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