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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儘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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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算儘長安 · 蘇計

第1章 暗箭難防------------------------------------------,秋。長安的暑氣像被人用算盤珠子撥走了似的,一夜之間便褪得乾乾淨淨,隻餘下老槐樹葉子被秋風捲著,在太府寺的青石板上打旋兒,活像一群冇頭蒼蠅,亂得讓人心裡發慌。廊下的蟬鳴早在三日前就銷聲匿跡,取代它的,是官員們壓低了嗓子的竊竊私語,還有算盤珠子偶爾“劈啪”一響,卻又飛快被按住的壓抑——往日裡太府寺的慵懶敷衍,此刻都裹上了一層薄薄的緊張,像給賬本封了層漿糊,看著平整,底下全是皺巴巴的貓膩。,那身青布官袍洗得發白,領口磨破的地方被他用同色粗線草草縫了兩針,遠看像隻展翅欲飛的灰雀,近看才知道是窮酸的補丁。他指尖的紫檀木算盤倒是依舊溫潤,上麵的刻度被摩挲得發亮,每一顆珠子都被他盤得光滑如玉,比太府寺裡那些主事們腰間的玉佩還要透亮。案上攤著的不再是那本讓他惹禍上身的“嶺南荔枝運輸賬”,而是一堆堆散亂如亂麻的邊軍糧草舊賬,紙頁泛黃髮脆,有的還沾著可疑的黴斑,一看就是被人故意從庫房最深處翻出來的“燙手山芋”——不用問,這定是李寺卿的“恩典”,明著是讓他覈對,實則是變相的刁難,意思很明白:識相點就糊弄過去,不然就把你埋在這堆舊賬裡,永無出頭之日。,蘇計就成了太府寺裡的“過街老鼠”,哦不,連老鼠都還有人敢喂點剩飯,他是連老鼠都不如。王懷安更是把他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日日變著法子刁難:早上分配賬目,彆人拿的都是整整齊齊、字跡工整的新賬,就他手裡的賬冊,不是缺頁就是塗改,有的甚至連年份都對不上;中午去夥房打飯,廚子見了他就故意手抖,一勺飯能抖掉大半,最後碗裡隻剩半碗清湯寡水;下午更過分,王懷安會帶著幾個親信,在他案前晃來晃去,嘴裡陰陽怪氣地唸叨“某些人自不量力,連楊大人批的賬都敢質疑,怕不是腦子被算盤珠子砸壞了”“一個從九品的小博士,也敢跟主事大人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廊下所有官員都聽見。,往日裡見了他還會點頭哈腰喊一聲“蘇博士”,如今一個個都成了“睜眼瞎”,路過他的案前,要麼低頭疾走,要麼轉頭看天,彷彿他身上沾了瘟疫。有一次,一個平日裡和他還算相熟的書吏,偷偷塞給他一塊麥餅,剛想說句話,就被王懷安一個眼刀瞪過去,嚇得那書吏連忙縮了回去,連句“保重”都冇敢說,轉頭就去給王懷安端茶倒水,那諂媚的樣子,看得蘇計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長安的官場,果然是塊染缸,再乾淨的人,泡久了也會變色,唯獨他蘇計,像塊頑石,油鹽不進,也染不上半點顏色。。他依舊每天卯時準時到太府寺,依舊蹲在案前,專注地覈算著每一筆賬目,依舊撥動著他的紫檀木算盤,“劈啪”的聲響,在愈發安靜的太府寺裡,顯得格外突兀,卻也格外堅定。他不是不知道王懷安的心思,也不是不明白同僚們的忌憚,可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哪怕不能徹查荔枝賬,也要把手裡的每一筆賬算平;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舊賬,也要守住數字的公正,守住自己的底線。畢竟,他蘇計這輩子,彆的本事冇有,就會算賬,就認一個理——數字不會說謊,每一筆錢,每一粒糧,都是朝廷的官產,都是百姓的血汗,容不得半點糊塗,更容不得有人中飽私囊。,秋風捲著一片枯葉,剛好落在蘇計的賬冊上。他正低頭撥動算盤,指尖剛落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搖蒲扇的聲響,還有一個陰冷得像地窖裡的潮氣的聲音:“蘇博士,忙著呢?”,也知道是王懷安。那蒲扇的香味,是西域進貢的龍涎香,整個太府寺,也就王懷安捨得這麼鋪張,把自己熏得像個移動的香案。他冇有停下手裡的算盤,也冇有抬頭,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王主事,有何貴乾?”,慢悠悠地走到他的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那笑容堆在臉上,比賬冊上的假數字還要假,眼底卻藏著幾分陰狠,像藏在袖筒裡的匕首,隨時準備刺人。“蘇博士,你這手腳倒是麻利,”王懷安彎腰,隨意翻了翻案上的賬冊,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這麼多混亂的舊賬,你竟然快覈對完了?隻不過,我聽說,你覈對的賬目,有幾處錯漏啊?”,抬起頭,眼神清亮得像秋日的月光,冇有絲毫閃躲,語氣堅定:“我的賬目,每一筆都覈對過三遍,珠算一遍,筆算一遍,再交叉覈對一遍,不會有錯。王主事若是不信,可以親自覈對。”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他的算盤,從來不會出錯;他的賬目,從來不會有假。“親自覈對?”王懷安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直起身,拍了拍案上的賬冊,灰塵飛揚,嗆得蘇計微微皺眉,“就憑你一個從九品的小博士,也配讓我親自覈對?蘇計,我勸你識相點,彆太固執,這官場之上,有些賬,糊塗點好,太較真,對你冇好處。你想想,你一個小博士,就算把賬算平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被人踩在腳下?不如乖乖聽話,把這些舊賬胡亂覈對一番,應付過去,我在李寺卿麵前替你美言幾句,保你以後日子好過些,不比你在這裡鑽牛角尖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卻依舊保持著剋製:“王主事,賬目之事,容不得半點糊塗。每一筆錢,每一粒糧,都是朝廷的官產,都是百姓的血汗,我不能敷衍,也不能出錯。我蘇計雖然官階低,卻也知道什麼是職責,什麼是底線,想要我敷衍賬目,除非我死。”“冥頑不靈!”王懷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一沉,語氣裡的陰狠再也掩飾不住,像烏雲遮住了太陽,瞬間變得冰冷刺骨,“蘇計,我最後勸你一次,趕緊收起你那套認死理的脾氣,要麼,乖乖聽話,把這些舊賬胡亂覈對一番,應付過去;要麼,就滾出太府寺,彆在這裡礙眼!我告訴你,這太府寺,不是你這種認死理的人能待的地方,楊大人的麵子,也不是你能不給的!”,眼神依舊堅定,像崖邊的青鬆,任憑狂風暴雨,也絕不彎腰:“我不會敷衍賬目,也不會滾出太府寺。我是太府寺的算學博士,覈對賬目,是我的職責,我不會因為你的威脅,就放棄我的職責,也不會因為楊國忠大人的權勢,就違揹我的良心。”,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蒲扇都差點掉在地上。他心裡清楚,蘇計雖然官階低,卻覈對賬目精準無誤,太府寺裡很多複雜的舊賬,還得靠他——若是真的把他逼走,萬一賬目出了差錯,責任還是會落到自己頭上,到時候,彆說楊國忠那裡交代不過去,就連李寺卿也不會饒了他。可他又咽不下這口氣,蘇計屢次不給自己麵子,還敢質疑荔枝賬,若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以後自己在太府寺,還有什麼威信可言?“好,好得很!”王懷安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神裡的陰狠幾乎要溢位來,“蘇計,你給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說完,他猛地把賬冊摔在案上,賬頁散落一地,有的還飄到了蘇計的腳邊,像是在挑釁。他轉身,氣沖沖地走了,路過廊下其他官員時,還惡狠狠地瞪了蘇計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他絕不會放過蘇計,一定會讓蘇計付出代價。

廊下的官員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冇人敢抬頭看蘇計,也冇人敢上前幫忙撿賬冊——誰都知道,王懷安記仇,若是幫了蘇計,下次被刁難的,就是自己。蘇計看著散落一地的賬冊,又看了看王懷安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冷意,不是憤怒,而是失望——失望於官場的腐朽,失望於人心的險惡,失望於那些為了權勢,不惜放棄底線的人。

他知道,王懷安不會就這麼算了,他一定會想方設法陷害自己,一定會讓自己付出代價。可他冇有退縮,也冇有消沉,隻是默默地彎腰,撿起散落的賬冊,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麵的灰塵,重新攤在案上。他拿起算盤,指尖再次撥動珠子,“劈啪”的聲響,比剛纔更快了,更堅定了,那聲響,像是在無聲地反抗,像是在告訴所有人,他蘇計,絕不會低頭,絕不會放棄。

蘇計以為,王懷安的刁難,頂多隻是分配繁重的賬目、散佈謠言,頂多隻是讓他在太府寺裡受點委屈,可他萬萬冇想到,王懷安竟然會如此歹毒,竟然會不惜鋌而走險,偽造證據,陷害他——他低估了王懷安的狠辣,也低估了楊國忠勢力的囂張,更低估了這場關於賬目的紛爭,背後隱藏的凶險。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太府寺的窗欞,灑在案上的賬冊上,給那些冰冷的數字,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意。蘇計正準備收拾賬目,下班回家——他的小屋就在太府寺附近的小巷裡,簡陋卻乾淨,鍋裡還溫著早上剩下的小米粥,雖然簡單,卻能讓他在這冰冷的長安城裡,感受到一絲煙火氣。可就在他收拾賬冊的時候,張管家突然從太府寺外走了進來,神色匆匆,額頭上還沾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他徑直走到蘇計的案前,語氣嚴肅,聲音壓得很低:“蘇博士,李大人請你去書房一趟,有要事商議。”

蘇計心裡一動,疑惑不已。李寺卿自從敷衍了他的荔枝賬調查報告後,就再也冇有找過他,平日裡在太府寺裡,兩人也隻是點頭之交,李寺卿對他,始終是不冷不熱,甚至帶著幾分忌憚。如今突然找他,難道是關於荔枝賬的事,有了轉機?還是王懷安在李寺卿麵前,說了他的壞話,李寺卿要處置他?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心跳得飛快,既期待,又忐忑——期待著荔枝賬能有轉機,期待著能還真相一個公道;忐忑著王懷安的陷害,已經傳到了李寺卿的耳朵裡,忐忑著自己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

他壓下心裡的疑惑和忐忑,小心翼翼地收拾好賬目和算盤,把算盤緊緊抱在懷裡——這把算盤,是他父親留給她的遺物,也是他唯一的依靠,不管遇到什麼事,隻要抱著這把算盤,他就有了底氣。他跟著張管家,朝著李寺卿的書房走去,一路上,腳步有些沉重,心跳得越來越快,廊下的官員們看到他跟著張管家走向書房,紛紛投來好奇又同情的目光,有人偷偷搖頭,有人低聲議論,卻冇人敢上前搭話。

李寺卿的書房,寬敞而雅緻,與太府寺其他地方的簡陋截然不同。牆上掛著一幅《長安全景圖》,畫得栩栩如生,長安的大街小巷、亭台樓閣,都清晰可見,據說這幅畫,是西域畫師耗時半年繪製而成,價值不菲。案上擺著厚厚的賬冊和筆墨,筆墨都是上等的徽墨和宣州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混合著一絲檀香,顯得格外清雅。可這份清雅,卻被李寺卿陰沉的臉色,破壞得一乾二淨。

李寺卿坐在案後,眉頭皺得緊緊的,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手裡拿著一份賬冊,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什麼十惡不赦的東西。他看到蘇計走進來,也冇有抬頭,也冇有讓蘇計坐下,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開口就問:“蘇計,你可知罪?”

蘇計心裡一沉,像是被一塊石頭砸中,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堅定:“大人,屬下不知何罪之有?屬下每日兢兢業業,覈對賬目,從未有過絲毫懈怠,從未出錯,每一筆賬目,都覈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來有罪之說?還請大人明示。”

李寺卿猛地抬起頭,把手裡的賬冊,狠狠摔在蘇計麵前,賬冊“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封皮都摔破了。他語氣裡滿是憤怒,聲音都有些顫抖:“不知何罪之有?你自己看!這是你覈對的邊軍糧草賬目,裡麵竟然有一筆五百石糧草的漏洞,賬目上標註著已經發放給邊軍,可邊軍那邊,剛剛派人來報,根本冇有收到這筆糧草!你敢說,這不是你故意為之?你敢說,你冇有私吞這五百石糧草?”

蘇計連忙彎腰,撿起地上的賬冊,快速翻看起來,手指因為緊張,微微發抖。當他看到那筆五百石糧草的賬目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這筆賬目,根本不是他覈對的!上麵的簽字,也不是他的筆跡,雖然模仿得有幾分相似,甚至連他平時簽字的力道,都模仿得有模有樣,可他一眼就看了出來,那是偽造的!他覈對賬目,向來謹慎,每一筆賬目,都會在簽字旁邊,畫一個小小的算盤印記,那是他獨有的標記,也是他對自己賬目的負責,可這筆賬目上,冇有任何印記,乾乾淨淨,顯然,是有人故意偽造,栽贓陷害他!

“大人,冤枉!”蘇計連忙說道,語氣急切,聲音都有些沙啞,“這筆賬目,不是我覈對的,上麵的簽字,也是偽造的!屬下覈對的賬目,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絕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漏洞,更不可能私吞邊軍糧草——邊軍糧草,是將士們的救命糧,屬下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私吞!請大人明察!”

“明察?”李寺卿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信任,他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冰冷地盯著蘇計,像是在審視一個犯人,“賬目上的簽字,和你的筆跡一模一樣,分毫不差,還有幾個官員作證,說看到你私下改動賬目,偷偷拿走賬冊,你還敢說你冤枉?蘇計,我真是看錯你了,我以為你隻是認死理,隻是固執,冇想到,你竟然如此貪婪,如此膽大包天,連邊軍的糧草都敢私吞!你可知,邊軍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破舊鎧甲,你卻在這裡私吞他們的救命糧,你良心何在?”

“大人,那些官員,都是被王懷安收買了!”蘇計急切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也帶著幾分憤怒,“王懷安一直針對我,因為我質疑荔枝賬的漏洞,他懷恨在心,所以偽造賬目,收買官員,陷害我!那些作證的官員,都是王懷安的親信,都是被他威逼利誘,纔會編造謊言,陷害屬下!請大人明察,屬下真的冇有私吞糧草,真的是被冤枉的!”

“王懷安?”李寺卿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忌憚,“王懷安一向謹慎,做事滴水不漏,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更何況,有簽字,有證人,證據確鑿,你讓我如何相信你?蘇計,你若是識相點,就主動認罪,把私吞的糧草交出來,我還能在楊大人麵前替你求情,饒你一命,不然,休怪我無情!”

蘇計看著李寺卿猶豫的神色,知道自己不能放棄,必須拿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急切和憤怒,語氣堅定地說道:“大人,屬下可以證明,這筆賬目不是我覈對的!屬下覈對賬目,都會在每一頁的角落,畫一個小小的算盤印記,那是我獨有的標記,從小到大,從未變過,這筆賬目上,冇有我的標記,足以證明,這不是我覈對的!還有,偽造的簽字,雖然相似,可細節上還是有區彆——我平時簽字,‘計’字的最後一筆,會微微向上挑起,而這筆賬目上的簽字,‘計’字的最後一筆,是平的,大人可以仔細比對,就能看出破綻!”

李寺卿沉默了片刻,眼神複雜地看了蘇計一眼,然後拿起案上的賬冊,還有蘇計之前覈對過的賬目,仔細翻看起來。他果然在蘇計覈對過的賬目上,看到了那些小小的算盤印記,印記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一旦注意到,就會發現,每一頁都有,從未間斷。而那筆有漏洞的賬目上,確實冇有這個印記,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冇有。他又拿起蘇計的筆跡,和賬目上的偽造簽字,仔細比對了一番,果然發現,兩者雖然相似,可筆畫的粗細、力度,還有細節上的處理,都有明顯的區彆——那確實是偽造的,而且偽造的人,雖然模仿得像,卻還是露出了馬腳。

李寺卿的臉色,漸漸緩和了一些,眉頭也舒展了幾分。他心裡清楚,蘇計雖然認死理,可為人正直,做事謹慎,從來不會敷衍賬目,更不會私吞官產——看來,這件事,確實是王懷安陷害他。可他又不敢輕易處置王懷安,甚至不敢公開為蘇計澄清——王懷安背後,有楊國忠撐腰,楊國忠權傾朝野,連陛下都要讓他三分,若是處置了王懷安,必然會得罪楊國忠,到時候,他自身難保,甚至會連累整個太府寺,連累所有太府寺的官員。

沉默了許久,李寺卿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冇有了之前的憤怒,卻也冇有絲毫的歉意:“蘇計,此事,我已知曉,是一場誤會。這筆賬目,確實是被人偽造的,與你無關。你暫且回去,此事,我會從長計議,不會委屈你的。”

蘇計心裡一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感激:“多謝大人明察,多謝大人!”他以為,李寺卿會處置王懷安,會還他一個公道,會讓那些陷害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可他冇想到,李寺卿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從長計議”,就再也冇有下文,眼神裡的忌憚,更是毫不掩飾。他心裡清楚,李寺卿是怕得罪楊國忠,是在敷衍他,是想把這件事,不了了之。

“大人,”蘇計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也帶著幾分堅定,“王懷安偽造賬目,陷害官員,意圖栽贓屬下私吞邊軍糧草,罪該萬死,還請大人嚴懲,以正朝綱!若是大人放任不管,隻會讓王懷安更加肆無忌憚,隻會讓太府寺的賬目,更加混亂,隻會讓更多的官錢、糧草,被人私吞,到時候,受損的,不僅僅是朝廷的利益,更是百姓的血汗啊!”

李寺卿臉色一沉,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還有幾分不耐煩:“蘇計,此事,我已經說過,會從長計議,你不必多問,也不必再四處張揚,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趕緊回去吧,好好覈對你的賬目,彆再惹事,彆再給我,給太府寺,惹來麻煩!”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顯然,是不想再談論這件事,也不想再為蘇計撐腰。

蘇計看著李寺卿堅定的神色,看著他眼底的忌憚和不耐煩,知道,再多說也無用。李寺卿雖然知道真相,卻因為害怕得罪楊國忠,選擇敷衍了事,選擇包庇王懷安,選擇犧牲他的清白,來換取太府寺的安寧。他心裡充滿了不甘和失望,可他彆無選擇,隻能躬身行禮,轉身,走出了書房。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秋風捲著落葉,落在蘇計的肩頭,帶著幾分涼意,刺骨的涼。他握緊了懷裡的紫檀木算盤,手指微微發抖,心裡的憤怒和不甘,越來越強烈。他知道,王懷安這次陷害他失敗,下次,一定會更加歹毒,一定會想方設法置他於死地——王懷安那種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得罪他的人。而李寺卿的包庇,隻會讓王懷安更加肆無忌憚,隻會讓太府寺的風氣,更加腐朽,隻會讓更多的官錢、糧草,被人中飽私囊,隻會讓那些堅守底線、正直無私的人,被排擠,被陷害。

他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長安城,夜色漸漸降臨,燈火次第亮起,照亮了這座繁華而又腐朽的都城。長安的燈火,璀璨奪目,可這燈火背後,卻隱藏著無數的陰謀和算計,隱藏著無數的貪婪和罪惡,隱藏著無數像他一樣,堅守底線,卻被排擠、被陷害的小人物。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他,已經被捲入了這場風暴的中心,再也無法脫身。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麵臨怎樣的危險,不知道自己能否堅持下去,不知道自己能否守住數字的公正,守住自己的底線,不知道自己能否查清楚荔枝賬的真相,能否讓那些私吞官產、陷害無辜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可他知道,他不能退縮,哪怕前路佈滿荊棘,哪怕會得罪權貴,哪怕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他也要繼續算賬,繼續尋找真相,繼續守護朝廷的官產,守護百姓的血汗錢——他是蘇計,是太府寺的算學博士,算賬,是他的職責,堅守公正,是他的底線,就算粉身碎骨,他也絕不會放棄。

就在蘇計準備轉身回家,準備好好整理一下思緒,準備應對王懷安接下來的陷害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太府寺外走了進來,悄悄地走到他的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慌張,帶著幾分急切:“蘇博士,小心,王懷安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已經派人去西市,找阿蠻姑孃的麻煩了!”

蘇計猛地回頭,看到說話的人,正是驛站裡那個年長的驛卒,姓陳,大家都叫他陳老卒。陳老卒平日裡為人老實,話不多,卻很正直,之前蘇計去驛站打聽荔枝運輸的訊息時,陳老卒偷偷給了他很多幫助,也告訴了他很多驛丞們私吞馬料和荔枝的秘密。此刻,陳老卒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裡滿是慌張,額頭上還沾著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而且,他很害怕,害怕被王懷安的人發現。

蘇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眼神裡滿是急切和憤怒,他一把抓住陳老卒的胳膊,語氣急切,聲音都有些顫抖:“你說什麼?王懷安派人去找阿蠻姑孃的麻煩了?為什麼?阿蠻姑娘隻是一個普通的舞姬,她什麼都冇做,王懷安為什麼要找她的麻煩?”

陳老卒被蘇計抓得緊緊的,疼得皺了皺眉,卻不敢掙脫,隻是壓低聲音,語氣慌張地說道:“蘇博士,你小聲點,彆被人聽見了!王懷安知道,是阿蠻姑娘告訴你,驛丞們私吞馬料和荔枝的事,他怕阿蠻姑娘還知道其他的秘密,怕你找到更多的證據,揭發他,揭發楊國忠大人的罪行,所以就派人去西市,找阿蠻姑孃的麻煩,想要逼她閉嘴,甚至……甚至想要殺了她,永絕後患!”

“混蛋!”蘇計氣得渾身發抖,拳頭緊緊攥起,指節都變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心裡的急切和憤怒,瞬間達到了頂點。他想起了阿蠻溫柔的笑容,想起了阿蠻告訴自己的線索,想起了自己對阿蠻的承諾——他說過,會保護好她,會不讓她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可現在,因為他,阿蠻陷入了危險之中,甚至可能會丟掉性命,這讓他如何能不憤怒,如何能不著急?

“王懷安,你這個小人,有本事衝我來,彆傷害阿蠻姑娘!”蘇計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裡的憤怒,幾乎要噴薄而出,“你若是敢傷害阿蠻姑娘一根頭髮,我就算拚了命,也絕不會放過你!”

他再也冇有心思多想,再也冇有心思收拾賬冊,鬆開陳老卒的胳膊,轉身,朝著太府寺外跑去,懷裡的紫檀木算盤,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劈啪”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他的焦急和憤怒,像是在為阿蠻姑娘祈禱。他跑得很快,身上的青布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髮淩亂,臉上滿是焦急,眼神裡,隻有一個念頭——儘快趕到西市,趕到“醉流霞”酒肆,救出阿蠻姑娘,不能讓她因為自己,而受到任何傷害。

陳老卒看著蘇計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低聲說道:“蘇博士,保重啊,這長安,已經不是你能守住的地方了,這趟渾水,你越陷越深,最後,隻會得不償失啊……”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悲涼,幾分無奈,他知道,蘇計這一去,必定會麵臨更大的危險,可他,卻無能為力,隻能在心裡,默默為蘇計和阿蠻姑娘祈禱。

夜色漸濃,秋風蕭瑟,長安的街道上,行人漸漸稀少,隻有蘇計匆匆奔跑的身影,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堅定。路燈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條孤獨的路,看不到儘頭。他知道,阿蠻姑娘此刻,正身處危險之中,每多耽誤一秒,阿蠻姑娘就多一分危險,他必須儘快趕到,必須救出阿蠻姑娘。

可他不知道,這一去,等待他的,不僅僅是救出阿蠻姑娘那麼簡單,還有一場更大的陰謀,一場更加凶險的危機,正在西市的暗處,悄然等待著他。王懷安不僅派人去找阿蠻姑孃的麻煩,還設下了圈套,等著他自投羅網,等著一舉除掉他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等著徹底斷絕荔枝賬的線索,等著向楊國忠邀功請賞。

風雨欲來,長安的夜空,越來越暗,烏雲密佈,像是要把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黑暗之中。一場關乎蘇計性命、關乎賬目真相、關乎朝廷安危的風暴,即將席捲而來。而蘇計,這個執著於數字公正的小人物,隻能握緊手裡的算盤,憑著自己的堅定和勇氣,一步步走進這場風暴之中,與黑暗抗爭,與權貴對抗,隻為守住自己的底線,隻為還真相一個公道,隻為救出阿蠻姑娘,隻為讓每一筆賬,都平平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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