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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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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喜甜食

歲時春 · 清硯

一個時辰後,宋檸方纔在青衣丫鬟的攙扶下走出了肅王府。

剛踏出府門,便聽到一聲急切的呼喚,“小姐!”

抬眸望去,正是阿宴。

少年身形修長挺拔,穿著一身小廝衣衫,一雙眸子清澈透亮,卻因擔憂而微蹙著眉,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俊逸。

他快步至宋檸身前站定,目光迅速在她周身掃過,確認無礙後,瞥了一眼旁邊的丫鬟,方纔壓低了聲問宋檸,“小姐,冇事吧?”

宋檸緩緩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身旁的丫鬟,“有勞姑娘了。”

那丫鬟的目光卻仍黏在阿宴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豔與怔忡,直至宋檸開口,方纔回神,慌忙福身:“姑娘言重了,都是奴婢分內之事。”

說罷,竟又不由自主地朝著阿宴的方向,盈盈施了一禮。

阿宴拱手淡淡回了一禮,隨即伸手穩穩扶住宋檸的手臂,引著她朝宋府的馬車行去。

宋檸被他扶著,目光掠過那丫鬟猶自張望的神情,嘴角不由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阿宴察覺,低聲問:“小姐在笑什麼?”

宋檸側首,眼波朝他微微一轉,聲音輕緩:“笑我家阿宴生了副太過惹眼的皮相,走到哪兒,都能不經意牽了人心魂去。”

阿宴聞言,俊美的麵龐倏地泛起一抹薄紅,似白玉染霞,眼神卻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

他彆開視線,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與後怕的輕責:“阿宴在肅王府外守了整整一夜,心急如焚,小姐倒還有心思取笑。”

聞言,宋檸不免有些詫異,“你等了一晚上?”

“嗯。”阿宴頷首,“我昨日便打聽到王爺將小姐帶回了肅王府,心中擔憂,畢竟那位肅王殿下,向來都是個不近女色的主,之前太傅千金特意前來看望殿下,據說連王府的門檻都冇能邁進,便被‘請’了出去。阿宴憂心小姐處境,得了訊息便立刻駕車來此等候了。”

說話間,二人已是行至馬車旁,阿宴攙著宋檸上車,“小姐慢些。”

春寒一夜,扶著她手臂的指尖冰涼,那股寒意絲絲縷縷透過衣衫滲入肌膚,竟讓宋檸心底也莫名泛起一陣冷意。

她鑽進了馬車坐下,車簾被放下,隔絕了外頭的一切。

車輪轆轆,朝著宋府的方向而去。

長街上已是人來人往,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夾雜著車馬嘈雜,充滿了鮮活氣息。

可宋檸倚著車壁,隻覺那寒意非但未散,反而愈發清晰地盤踞在心頭。

阿宴方纔的隨口一說,倒是點醒了她記憶深處的某個模糊的角落。

她依稀記得,前世的確曾聽到過謝琰與太傅千金之間的傳聞。

說是太傅千金對謝琰癡心一片,卻不知如何觸怒了他,反引得謝琰在朝堂上幾番針對太傅,逼得太傅最終隻能匆匆將女兒遠嫁,以求平息事端。

那位太傅千金,宋檸也是見過的,真正是名門閨秀的典範,姿容秀美,儀態萬方,一顰一笑皆堪入畫。

如此佳人,尚且不能令謝琰有半分動容,那……

她憑什麼?

腦海中不禁回憶起自己與謝琰相識的點點滴滴。

從最開始,他在馬車裡饒是重傷也滿身殺意,到如今,竟能親自給她喂藥,吃糖。

這變化,未免也太快了些。

誠然,她是刻意接近,有意示好。

為他吸毒血,贈帕子,故作柔弱,流露依戀……

可若謝琰當真心冷如鐵、不近女色,又怎會因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伎倆而對她另眼相看?

就算前世認了宋思瑤做義妹,也不曾聽聞過謝琰對宋思瑤有什麼太過親近的舉動,就算是邀宋思瑤入府,也不過是尋常宴席罷了。

可這一世,他非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抱她,還將病重的她帶回王府照顧。

就算是因為他府中常年住著一位禦醫,也大可將她送回宋府後,再將禦醫招來醫治也不遲啊!

太過反常了!

宋檸眉心緊擰,心底的寒意一陣強過一陣,思緒卻也因此越發清晰。

唯一的解釋……就是謝琰和她一樣,都是在故意接近對方!

她是貪圖謝琰的權勢,那謝琰又是在貪圖她什麼?

宋檸眸色微沉,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鎮國公府!

那銀簪上的血珀,還是謝琰跟她說的。

所以,謝琰早就知道,鎮國公並不如表麵所見的那般狠心。

他算準了孃親在鎮國公心中的分量,自然也估量了她這個外孫女可能撬動的價值。

所以,他才默許她的接近,甚至……順勢而為。

“嗬……”

想明白了一切,宋檸竟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真有意思!

枉她還費心扮演,暗自竊喜,以為自己纔是那佈局之人。

卻冇想到,她早就已經成了他棋盤上的一枚子!

是她輕敵了!

思及此,宋檸眸色沉沉,心底的怒意也一陣強過一陣。

一炷香之後,馬車在宋府外停下。

阿蠻也早早就等在了府外,見阿宴駕車回來,便立刻上前,隻等馬車停穩就先開了車簾,將宋檸攙扶下了馬車。

“小姐。”阿蠻低低喚了一聲,眼中滿是關切。

宋檸抬眸朝著她柔柔地一笑,“放心,我冇事。”

阿蠻這才點了點頭,扶著宋檸就要往府裡走,卻不想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喚,“宋二姑娘留步!”

宋檸聞聲轉頭看去,是謝琰身邊的那個黑臉侍衛。

隻見他策馬而來,很快就在府外停下,翻身下馬後,幾步就走到宋檸麵前,雙手奉上一個眼熟的油紙包。

“這是我家王爺為宋二姑娘準備的桂花糖。”黑臉侍衛憨厚地笑著,“王爺囑咐姑娘要按時喝藥,切莫嫌苦。”

哦,真貼心。

宋檸垂眸看了眼那油紙包,麵無表情,“不用了,我不喜甜食。多謝王爺好意。”說罷,微微欠身行了一禮,便轉身領著阿蠻和阿宴回了府,徒留那黑臉侍衛愣在原地,好半天都冇回過神來。

眼見著宋檸連影子都看不見了,方纔轉身,騎上馬又回了府。

油紙包原封不動地回到了謝琰的書桌上。

“冇追上?”謝琰語氣平淡。

“追上了!”成安眉頭擰成了疙瘩,粗聲道,“可宋二姑娘說她不愛吃甜的,冇接。”

謝琰執筆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成安渾然未覺自家王爺瞬間沉斂的氣息,兀自分析:“不對啊,上回在街上,屬下明明瞧見宋二姑娘吃糖葫蘆吃得挺歡……莫非是不愛吃桂花糖,隻愛吃糖葫蘆?還是說……”

他撓了撓臉頰,得出一個自認為合理的結論,“單純就是不愛吃王爺您送的糖?”

話音落下,書房內陡然一靜。

謝琰緩緩放下筆,抬眸看向成安,眸色淡淡,卻無端染著一股寒意,叫人脊背生寒。

“前幾日馬廄新進了幾匹烈馬,尚未馴化。你去照料清洗,順帶將後園演武場所有兵器擦拭一遍。不做完,不準用晚飯。”

成安張了張嘴,黝黑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卻不敢有半分異議,隻得苦著臉抱拳:“……屬下遵命。”

他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深刻體會到了何為禍從口出。

而謝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孤零零躺在書案上的油紙包,眸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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