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遭挾持了
宋檸知道,謝琰口中的‘頂罪’說的是心悅於她這番話,也算是替她撇清了乾係。
是以,此刻他又說她‘過河拆橋’,宋檸難免心虛,耳根子也微微發熱起來,一時語塞。
一旁,成安卻是滿臉焦急,衝著宋檸道,“王爺傷在脊背,動彈不得,還請宋二姑娘再多照看一二,容卑職駕車,儘快回府醫治!”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宋檸定了定神,不再多想,點了點頭:“好。”
她小心翼翼地將謝琰扶上了馬車。
車廂內空間還算寬敞,謝琰傷在後背,根本無法倚靠車壁,稍一碰觸便是鑽心的疼,隻能勉強側著身子,可馬車搖晃顛簸,他根本坐不穩。
“唔……”一聲壓抑的痛哼從他緊抿的唇間溢位。
宋檸見狀,不及細想,連忙往他身側挪了挪,冇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謝琰看在眼裡,也不扭捏,索性就依靠在了她身上。
有了支撐,身子總算不用強繃著,背上的痛也終於緩和了些許。
可這樣的姿勢,使得兩人捱得極近,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還有一絲略顯灼熱的體溫。
謝琰起初似乎還想維持一絲清明與距離,可漸漸地,他那股強撐的力道鬆懈下去,腦袋不自覺地微微歪斜,虛虛地靠在了宋檸的頸側。
呼吸也變得沉重而灼熱,噴灑在她頸間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微癢的戰栗。
偶爾因顛簸牽扯到傷口,他會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緊蹙的眉頭顯示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意識似乎也在這疼痛與失血的侵襲下,逐漸變得昏沉。
宋檸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她能感覺到他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濡濕了她鬢邊的碎髮。
父親的十鞭子,都能叫她疼得幾日都不想下床,這三十仗,定是痛苦至極。
思及此,她不由得微微側眸看他,就見他臉色蒼白如紙,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那張素日裡總是透著深沉與算計的麵容,此刻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與寂靜,彷彿褪去了所有鋒芒。
應該……很痛吧!
宋檸不自覺皺起了眉來,抬眸往車外看去。
也不知還有多久才能到!
一炷香之後,馬車終於在肅王府門前停下。
成安幾乎是跳下車轅,急吼吼地衝過來掀開車簾。
看到謝琰近乎昏迷地靠在宋檸肩上,他臉色更沉,二話不說,便與宋檸合力將謝琰攙扶下車。
謝琰腳下虛浮,幾乎站不住,大半重量都壓在成安身上。
“王爺,卑職扶您進去!林禦醫!快傳林禦醫!”成安的聲音都變了調,一邊架著謝琰往府裡走,一邊回頭倉促地對宋檸道,“宋二姑娘,今日多謝!卑職先送王爺治傷,稍後便派人送您回府!”
他語氣焦急,顯然全部心神都在重傷的主子身上,以至於那“稍後派人”的承諾都顯得有些敷衍。
宋檸看著謝琰被成安和聞訊趕來的侍衛小心翼翼卻步履踉蹌地攙扶進府,她知道自己此刻跟進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是添亂。
於是,對著成安揚聲道,“不必麻煩了,王爺傷勢要緊,你們快去照看,我自己回去便好。”
成安此刻滿心都是謝琰的傷勢,聞言也隻匆匆應了一聲“那姑娘小心”,便頭也不回地疾步消失在王府大門內。
宋檸站在肅王府氣派卻冷肅的朱門外,望著那緩緩合攏的大門,輕輕舒了口氣。
今日一番驚心動魄,總算暫時平息。
她摸了摸袖中母親那幾間鋪子的地契,心頭微定。
也好,趁著天色還早,不如就去那幾間鋪子看看吧。
她辨了辨方向,便朝著那幾間鋪子所在的街市走去。
春日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牆頭,投下長長的影子。
宋檸一邊走著,一邊盤算著待會兒到了鋪子該檢視哪些賬目,全然冇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一個原本靠在牆根打盹的灰衣漢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另一邊,肅王府內,林禦醫替謝琰處理完傷口,走出房間時,身上都已被冷汗浸濕。
成安滿臉擔憂,忙上前問道,“林禦醫,情況如何?”
林禦醫輕輕歎息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王爺這身子……早年虧損得太厲害了。氣血兩虛,經脈滯澀,傷口癒合本就比常人慢上許多,今日這外傷放在常人身上,雖重,倒也不至於如此凶險,可王爺……唉。”
謝琰為質那十年,暗傷無數,又中過幾次凶險的寒毒,雖然後來強行拔除,但到底傷了根基。
成安聽著,一雙拳頭已是死死緊握。
林禦醫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緩聲道:“不過,好在老夫妙手回春,再叫王爺休息兩個時辰,便能醒了。”
當初謝琰回來的時候,禦醫院便診出他身子虧損嚴重,也是因此,皇上才特意讓他常住肅王府。
聞言,成安這才鬆了口氣,對著林禦醫行了一禮,“有勞林禦醫了。”
“老夫分內之事。”林禦醫擺了擺手,方纔往自己住處去了。
謝琰是在傍晚時分醒的。
背上火燒火燎的痛楚並未減輕多少,但昏沉混沌的感覺已經褪去,神誌恢複了清明。
成安一直守在床邊,見他睜眼,連忙小心翼翼地扶他稍稍側身,餵了幾口溫水。
溫水潤過乾涸的喉嚨,謝琰沉了沉眉,問道,“本王睡了多久?”
“回王爺,兩個時辰了。”成安如實應著,臉上抑著怒意,“禦史台那幫人,害王爺受這等罪,屬下遲早……”
“是太子的手筆。”謝琰打斷他,聲音冷淡,“與他們糾纏無益。”
話音方落,門外便響起通傳:“王爺,府外有一小廝求見,自稱是宋二姑娘身邊的人。”
宋檸的人?
謝琰腦海中浮現出一張精緻的麵孔,眸光微凝,“讓他進來。”
不過片刻,阿宴便來到了謝琰的跟前,躬身行禮,“小人阿宴,見過王爺。”
謝琰視線落在他麵上,未語。
阿宴卻已抬起眼,語氣平穩卻透出緊迫:“冒昧前來,是因我家小姐自午後與王爺分彆後至今未歸。小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時,亦尋遍小姐平日可能去往之處,包括幾日前剛接手的鋪子,皆無線索。這才鬥膽來問王爺,可知我家小姐去了何處?”
聽到這話,謝琰心頭倏然一沉,猛地看向一旁的成安。
成安臉色“唰”地慘白,撲通跪地,話音發顫:“王爺恕罪!今日宋二姑娘執意不需屬下派人相送,稱自行回府便可……屬下見王爺傷重昏迷,心急之下,便、便應了姑娘……”
他的話在謝琰愈發冰冷的注視中漸漸消音。
阿宴卻在此刻上前半步,眉心隱著急切與擔憂,“王爺,我家小姐可能會去的地方,小人已經都找過了,眼下這情形……我家小姐,怕是遭人劫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