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舅母失蹤
另一邊,蘭馨院內。
燭光暈開一室暖黃,映著端坐在書案後的宋檸。
她懸腕執筆,筆尖在宣紙上徐徐遊走,留下一個個筋骨初顯、力求大氣的字跡。
阿蠻原本在一旁安靜研墨,見阿宴走了進來,便悄然退至外間。
阿宴自然地接替了阿蠻的位置,執起墨錠,手勢舒緩而穩定。
他垂眸看著硯中漸漸濃稠的墨液,聲音放得極輕,如羽拂過耳畔:“小姐,如您所料,大小姐入夜後,果然去尋了少爺。”
宋檸筆下未停,隻極淡地“嗯”了一聲,唇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
阿宴繼續道:“不過,守在附近的人聽見,少爺……並未將實情儘數告知大小姐。”
“意料之中。”宋檸終於寫完最後一筆,將筆擱在青玉筆山上,抬眼看向跳躍的燭火,眼神清明冷靜,“今早他來找我時,我便知他心中已存疑,定會去查。”
所以,她讓人向學堂裡那些訊息靈通的紈絝子弟,透露了些關於趙文耀‘無關痛癢’的風流韻事。
宋光耀去打聽,正好能聽到這些。
一來,可試試他對宋思瑤這個姐姐,究竟有幾分真情,肯不肯為她冒險揭開‘好婚事’的假麵;
二來……知曉內情卻選擇隱瞞,甚至幫忙粉飾太平,日後東窗事發,宋家上下,從宋振林到宋光耀,誰又能真正撇清乾係?
就算要怪,也怪不到她這個‘儘心儘力’為長姐謀劃的人頭上。
但,她原本以為,宋光耀多少會透露一些,比如趙文耀風流成性之類的話,雖然,這些話並不足以影響趙文耀同宋思瑤的婚事,卻會是宋光耀對宋思瑤的一片真心。
如今看來,他們姐弟二人之間的情意,也冇有多深厚嘛!
也不知,柳氏若是知曉此事,會是個什麼反應。
這樣想著,宋檸又是忍不住一笑。
罷了,今夜太晚了,她明日便去跟柳氏說說宋思瑤成婚這個好訊息吧!
阿宴看著宋檸嘴角綻開的笑容,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目光卻落在宋檸剛剛寫就的那幾個字上。
筆力追求雄渾開張,框架撐得很開,乍看頗有氣勢。
他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帶著點好奇:“小姐近日,似乎格外偏愛練習這般大氣磅礴的字體?”
宋檸正用素帕擦拭指尖沾染的些許墨痕,聞言動作微頓,側目看他:“怎麼,寫得不好?”
“並非不好。”阿宴微微歪了歪頭,露出思索的神情,目光更專注地流連於字跡間,“字形架構已初具風骨,隻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哦?少了什麼?”宋檸也被勾起興趣,重新審視自己的字。
阿宴伸出修長的手指,虛虛點向那幾個字的筆鋒轉折處,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似乎……少了些殺氣。”
聞言,宋檸不由得一怔。
再看自己的字,果然如阿宴所言,少了殺氣。
外祖父的字,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邊關風沙裡淬鍊出來的,筆筆都帶著鐵與血的分量。
而她的字,隻學得了個‘形’,‘神’卻差得遠了!
“殺氣……”宋檸喃喃重複,心下恍然,卻又有一絲不服輸的勁頭被挑起。
看來……明日得閒去鎮國公府,再偷個師才行。
翌日,鎮國公府。
宋檸一早來了鎮國公府。
卻覺府內氣氛卻與她預想的寧靜不同,隱隱透著一股緊繃。
剛穿過二門,便見孟知衡步履匆匆地從內院出來,一向溫潤帶笑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眉頭深鎖,滿眼焦急。
“表兄?”宋檸喚住他,“出什麼事了?如此匆忙?”
孟知衡見到她,腳步一頓,臉上的焦慮更深,也顧不得許多,急聲道:“檸檸?你怎麼來得這樣早?是來尋祖父的?祖父正在書房,你且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宋檸見狀,心下擔憂得厲害,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可是府裡出什麼事了?”
她是擔心,因為她與外祖相認的事,會成為變數,使得國公府遭難的日子提前。
卻見嗎,孟知衡眉心緊擰,大概原本是不想跟宋檸說的,可看著宋檸這般緊張擔憂的樣子,終於還是開了口,“我孃親,她失蹤了!”
“什麼?”宋檸心頭猛地一沉,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舅母?她不是在邊關陪著舅舅嗎?怎麼會……”
前世直至她死,舅母都一直安穩在邊關,從未聽說有此意外!
孟知衡麵色發白,語速極快:“是我不好!先前我飛鴿傳書給父親母親,告知他們你已與祖父相認之事。孃親欣喜萬分,說什麼也要回京來看看你。按照行程,昨日就該抵達京郊驛站與接應的人彙合,可是……派去接應的人等到深夜也未見到孃親車駕,沿途尋去,隻在距離驛站三十裡外的官道岔路口發現了些許淩亂痕跡,人車皆不見蹤影!”
宋檸心下一跳,臉都白了。
竟是因為她!
是因為得知了她的訊息,舅母才匆匆回京,才遭遇不測!
這個認知像一記重錘砸在宋檸心口,讓她呼吸都為之一窒。
“可有線索?報官了嗎?外祖父可知曉?”宋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連聲問道。
“祖父已知,正在調動府中暗衛和舊部關係秘密尋訪,暫時還未敢大張旗鼓報官,怕打草驚蛇,反而對孃親不利。”孟知衡拳頭緊握,指節泛白,“檸檸,我此刻需立刻出城,沿著孃親最後的路線再去細查!府裡……”
“我與表兄一起去!”宋檸不等他說完,立刻介麵。
她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情緒,快速找到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理由,“外祖不會還有事。我與表兄同去,我是女兒家,或許觀察更細,能留意到你們男子容易忽略的蛛絲馬跡,比如女眷用物、車簾飾物之類的痕跡!”
這理由在此刻的孟知衡聽來,雖覺牽強,卻也顧不得深思。
他心中已被焦慮占滿,隻覺多一人便多一分希望,尤其宋檸眼神堅決,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略一遲疑,終於重重點頭:“好!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走!”
說罷,他不再多言,一把拉住宋檸的手腕,轉身便朝著府門外早已備好的馬匹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