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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隻是兩個人之間的吵鬨,差役上前製止,可不知是誰先動了手,鮮血流了一地。
場麵瞬間控製不住。
王大人聽聞後匆匆趕去,可也就在這時候,礦山塌了。
裡麵的人屍骨無存。
「王大人是家中一脈單傳,他總是說要在河源乾出業績,衣錦還鄉孝敬老孃。」
「可這河源就是魔窟,壞人在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好人卻是不得好死。」
「朝廷知道這事後,便一直冇有派新的縣令來,隻讓我代管縣中之事,但我一把老骨頭了,又能管得了什麼。」
「我今日來,也是想勸沈大人,彆為難自己。」
「若有辦法,還是儘早離開吧。」
沈昭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他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我走了,你怎麼辦?」
「東街的那些孤兒寡母怎麼辦?」
「西巷的那些獨居老人怎麼辦?」
他扶著頭,血從紗布滲了出來。
「我走了,不就和那些無良貪官又有什麼區彆?」
我瞞著沈昭給爹孃寫了信。
雖然宋家不如清河崔氏,但我爹也為官多年,還是能夠說上話的。
總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和沈昭死在河源。
隻是怎麼將這信送到京城卻是個難題。
這裡少有人來往,押送犯人的差役倒是會折返,可想要避開沈昭卻是太難。
我找來找去,還是決定交給一個名叫陳良的差役,反覆叮囑他不要告訴彆人。
卻冇想到,當天晚上,沈昭就拿著那封信回來了。
寒冬已至,外麵已然下起了雪。
他揹著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嘗試著解釋:「我不是要攔著你,隻是咱們得為孩子考慮不是?若是你我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這兩個孩子怎麼辦?」
我以為沈昭會怪我。
他這人平日裡隨和得很,其實骨子裡自有做事的一套原則。
可沈昭隻是啞著嗓子對我說:「對不起。」
這倒是叫我準備好的說辭無用武之地了。
「我明白對於咱們家來說,離開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但前些日子,一個小娃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叫春生,是春天出生的,他還有個姐姐,叫秋降。他說他想要跟我讀書,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想要救回姐姐,然後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她姐姐今年十八歲,前些日子剛剛嫁給了一個四十歲的鰥夫,酗酒家暴,前一個媳婦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我打聽過了,這兒的女子幾乎都是這樣,嫁不出,逃不掉。」
這裡大多都是犯人的後代,男子倒也還好,幾代後便可脫了奴籍。
可女子是要嫁人的,嫁給了犯人,她的後代仍舊是犯人。
就像是詛咒一樣,永遠都擺脫不了。
「我若是冇有來過,得知此事也隻是會歎一聲世道無常,可我現在是這兒的縣令,是父母官,這些人都指望著我能帶他們脫離苦海。」
「安禾,我不能走啊。」
沈昭臉上是難掩的悲傷。
窗外的雪粒打在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說:「那楓哥兒,月姐兒怎麼辦?」
他苦笑:「我想好了,你帶著他們回去吧,也許幾年之後,河源禍患解決了,我衣錦還鄉時,能讓你們風光一次。」
「要是我回不去,便隻能拜托你,幫我好好照顧他們了。」
他話語中停頓了一下,分明就是知道此次凶多吉少。
我紅了眼眶,搶過那張信紙,撕個稀爛,然後一把扔在他身上。
我說:「沈昭,你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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