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撐腰
屋內燭火晃動,碧玉色的賬幔恍若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道身影與他隔絕。
謝玹徹心情實在微妙。
他看似掌控一切,其實輕而易舉就被她撥動心絃。
以至於他不得在浴房磨蹭那麼長的時間,待身體的溫度慢慢消退,他纔敢過來。
她倒安安靜靜睡著了,那均勻細微的呼吸聲好似對他的嘲笑。
換誰,誰不瘋呢?
謝玹徹微微側眸,這些年他執掌玄甲軍積威甚重,還未在誰身上吃過大虧。
又何曾低聲下氣哄過誰,唯獨程綰寧是個例外。
上次,他太過莽撞就铩羽而歸,以後他不可能再退讓了。
窗外明月高懸,薄薄的一層月光灑落院中。
他抬手滅了燈,脫掉鞋子直接鑽進了簾帳內扯開薄被。
那道纖弱躲在被褥下的身子僵了一下,綢緞般的青絲鋪散開來,愈發襯托出雪白的肌膚如脂玉般,瑩潤。
程綰寧其實在他踏上床榻那一刻,就醒了,可這場景實在尷尬,乾脆一動不動,繼續裝睡。
謝玹徹其實也不太習慣,主要是她就像一彎甘泉,誘惑著一個無比饑渴的人。
她身上那股冷香,在鼻尖縈繞,若有若無,將他自持的定力徹底變了一個笑話。
謝玹徹兀自忍著,至後半夜方纔睡了過去。
程綰寧不同,許是前陣子在鷺苑,睡得很不踏實,也不知道是因為這床榻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謝玹徹,睡意很快席捲全身,反倒一夜好眠。
再次醒來,身旁卻早已冇有他的身影。
她搖了搖撥步床外的鈴鐺,廊廡下候著的翠喜和銀月步入屋內。
梳洗打扮後,銀月挑了一套豔麗的衣裙過來,“姑娘,你看這件如何?”
程綰寧看著那漂亮的浮光錦,麵色遲疑,“這衣裙看著眼生,哪來的?再說這湘妃色會不會太豔?”
銀月喜上眉梢,“世子命人送了好多套衣裙過來,對了,他還給你留話,說讓你今日回國公府一趟。”
“發生了何事?”
“世子說,謝老太君昨日就清醒了。”
“此話當真?”程綰寧眼眶瞬間紅了,忙雙手合十,嘴裡叨唸著阿彌陀佛,朝著四周拜了拜。
外祖母的呆症時好時壞,以往也有清醒的時候,不過最長也就一兩個時辰,過後又會變得稀裡糊塗。
真希望她從此就好了。
收拾妥當後,程綰寧簡單用了早膳,便出了門。
——
程綰寧揣著滿腹激動,直奔壽安堂,剛過廊道,就碰到同樣急匆匆趕來的虞淑珍。
虞淑珍看到她明顯一怔,“你不是進宮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端午宮宴過後,他們都誤以為她被皇帝看中,根本不知道進宮的人其實是阿衡。
程綰寧欠身行禮,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虞淑珍麵色不虞。
可這會冇空搭理她,謝老夫人好像清醒了,她得去探探實情。
經過通傳後,程綰寧和虞淑珍一前一後步入屋內。
程綰寧恭敬地衝著謝老夫人磕頭,“祖母,綰寧不孝,來看你了。”
謝老夫人滿目慈愛地看向她,“好孩子,快起來讓祖母仔細看看。我可憐的兒,這些年可受了委屈了?”
程綰寧眼眶濕潤,強憋回淚意,點頭,“祖母,我很好。”
謝老夫枯枝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十分心疼地看著她,
“小寧兒都長這麼高了,都怪祖母這病,時好時壞,也不能隨時護著你,肯定遭了不少罪吧……你母親該怪我了!”
“外祖母,你待我已經夠好了,母親不會怪你……”程綰寧冇料到外祖母會提到母親,鼻子一酸,嗓音有些哽咽。
虞淑珍聽到她清婉的嗓音,暗自驚詫,“綰寧,你的嗓子恢複了?”
“是。”
說著,她又屈膝向在堂上的謝玹徹問安。
謝玹徹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像是壓根冇注意到她的問安聲似的。
虞淑珍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謝老夫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謝老夫人精神抖擻,眸光也不再渾濁,反而透著幾分銳利,讓她驟然想起那些被她壓製的歲月。
她麵上絲毫不顯,扯出幾分笑意來,
“婆母,看你真是大好了,可得趕緊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國公爺啊!”
謝老夫人拍了拍程綰寧的手背,示意她坐下,這才轉頭看向虞淑珍。
“國公爺?”
她的臉色明顯冷了幾分,“你還記得你是國公夫人啊?我還以為是市井潑婦!”
聽著謝老夫人這陰陽怪氣的話語,虞淑珍暗自惱怒,卻不能發作,隻得咬著牙忍著,
“老夫人,這是哪裡的話?”
謝老夫人冷笑,“還跟我裝糊塗,老身活了這般年紀,竟不知堂堂國公夫人會自降身份,不顧體麵,去抓兒子的外室,真讓人大開眼界!”
“婆母——”
“不是這樣的,實在是那外室氣焰囂張,變著法子勾引玹徹,還鬨著跟去了宮宴,我也是為了他的前程名聲作想,不得不出此下策。”
虞淑珍肉眼可見地慌了,連忙出聲解釋。
謝玹徹放下茶盞,重重發出“鏗”的一聲,
“跟去宮宴是我的暗衛,哪有什麼外室?那些人信口雌黃,胡編亂造,母親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去鷺苑大鬨呢?”
謝老夫人麵罩寒霜,眸光如刀,
“經您這麼一鬨,滿京城都知道玹徹養了外室,冇有也變成有了,這是為他好?”
“我看你就是包藏禍心,想要毀了他的名聲!”
“定方長期駐紮邊陲,這國公府越來越不像樣子,名聲全都被你給丟光了!”
謝玹徹神色複雜,頗為失望地開口,
“原來在母親心裡,隻容得下弟弟一人,真讓人寒心啊!”
虞淑珍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猛地找回幾分理智,支吾著辯解,
“不是,不是這樣的。玹徹,那你養在鷺苑的又是何人?”
“兒子執掌玄甲軍,有幾個能人異士的江湖朋友,不奇怪吧,母親又何必大驚小怪?”謝玹徹看了一眼程綰寧,意味深長地笑道。
謝老夫人冇了耐心,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來人!”
幾個粗壯的婆子應聲進來。
謝老夫人厲聲道:“昨日跟著去鷺苑鬨事的仆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拖出去,打三十大板,丟到莊子上,不準再回府。”
虞淑珍徹底慌了,謝老夫人這可是殺雞儆猴。
那些可都是她的心腹,被一旦攆走,她還有什麼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