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
眼看著張嬤嬤妥帖地伺候著謝老夫人睡下,程綰寧這才從壽安堂出來。
抬眼,就看到謝玹徹提著一盞荷花燈籠等在門口。
他穿著耀眼的錦緞緋色官袍,臉上絲毫冇有長途跋涉後的疲憊,眉宇間透著興奮,一雙黑眸似星辰般璀璨,顯得整個人神采奕奕,灼灼風華。
謝玹徹見她眉頭微擰,“怎麼了?是擔心祖母的身體嗎?”
“嗯。”程綰寧實話實說。
聽張媽媽說祖母已經連續清醒了好幾天,也不知道她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
謝玹徹神情一頓,笑著安撫,“華神醫過幾日就會回京,再請他過來給祖母好好調理。”
“也隻能這樣。”
“舟車勞頓,早點歇著吧。”謝玹徹忽地攥住了她的手。
程綰寧臉頰微紅,心裡一陣慌亂,下意識看了一眼四周。
“彆怕?冇人!”謝玹徹語氣柔和,眼角全是笑意。
見他這副肆無忌憚的風流摸樣,程綰寧心裡更氣了。
他們在龍鬚山日日粘在一處,哪怕失了分寸,也無需掩人耳目,可這裡是國公府。
程綰寧蹙著眉頭,“謝玹徹,你注意點分寸。”
“好。”謝玹徹低低笑出聲,到底還是鬆開了她的手。
恨不得快點娶她進門,不然連牽個手都不那麼名正言順。
“阿寧,你已經答應嫁給我的,不能反悔了!”
答應了嗎?
程綰寧一怔,凝著屋簷下隨風搖曳的燈籠,神色恍惚。
他們之間本就橫亙著巨大鴻溝。
身份,二嫁,還有四年前的舊賬……
這些好像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
她真的能嫁給謝玹徹嗎?
順利得太不真實了!
而且……
舅舅會同意他們之間的婚事嗎?
不用想也知道,虞淑珍肯定會反對這樁親事,她對自己,對母親積攢了那麼深的成見。
誰敢保證,他們成親之後,她不會像在承恩侯府的日子一樣,備著折磨和煎熬?
最關鍵的是,還有趙琰在一旁虎視眈眈。
外祖母本就有呆症,她一直想促成他們倆人的親事,可誰都無法保證她能清醒幾天。
程綰寧心裡亂糟糟的,含糊道,“二哥,在龍鬚山答應過我的事,你忘了嗎?”
“美人圖?”謝玹徹眼底罕見地閃過一抹不自然,很快又恢複如常。
說罷,他倏地拽著她的手腕,一同去外書房。
月色如洗,滿地灑滿白霜。
摘星樓四周寂然無聲,書房重地,白日裡伺候的下人不見蹤影,謝玹徹推開門,點燃裡麵的幾盞燈,忽明忽暗的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
書房內書架高聳,擺著各種藏書古籍,一股讓人沉靜的書香迎麵撲來。
程綰寧輕聲問道,
“在哪裡?”
謝玹徹喉結滾動,耳尖紅得滴血,總有種該來的總會來的感覺。
“書案左邊,中間第二層抽屜。”
程綰寧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他經常寫字的金絲楠木書案旁,蹲下打開了抽屜,裡麵安靜地擺放著好幾副畫卷。
她的指尖剛觸及那冰涼的畫紙,就倏地縮了回來,抬眼看他,“哪一副?”
“隨便!”
平靜無波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她心中納悶,這裡就有四五幾副畫,什麼叫隨便?
程綰寧隨便挑了一副,解開綢帶,畫紙徐徐展開,海棠花下女子笑靨如花,正拿著棋子與人對弈,那張嬌俏的臉她再熟悉不過。
正是她自己!
程綰寧心口狂跳,呆站在原地。
哪怕早已猜到這個結果。
還是被衝擊到了……
難道身旁這個男人和她一樣?
他們一直都暗戀著彼此?
謝玹徹也是真的喜歡她?
她垂下眼簾,輕輕撫摸著舒軟的畫紙,眼眶發熱,極力保持著冷靜剋製,卻忍不住去想,就好像嚮往的月亮,自己掉下來了……
輕而易舉,直接砸在了她的麵前!
程綰寧的心情十分複雜,無法言說。
就好像楊梅一樣,苦澀中帶著一絲甘甜,可那種甜卻讓人回味無窮,千迴百轉,甚至喜極而泣。
可這種縹緲、不確定的感覺,迫使她忍不住問出口:“謝玹徹,你是隨便拿一副畫,哄我的吧?”
謝玹徹偏頭見她目光呆滯,低低笑出了聲,
“你要不,再看看其他幾副?”
他的語氣自信篤定,那就意味著抽屜裡的其他畫作肯定也是她。
祖父酷愛收藏前朝古畫,程綰寧對裝裱畫作,鑒彆古畫都有很深瞭解。
隻是幾眼,她就發現了這副畫的端倪。
“二哥,你果真在誆我,這畫儲存完好,不管是畫軸還是紙張,幾乎全新的,根本冇有絲毫磨損,卷角,或者是指痕,根本不像……”
“不像什麼?不像我經常帶著身邊欣賞玩、撫閱的物件?”謝玹徹背對著她倚靠在窗前,低啞的嗓音變得冷冽。
程綰寧心口一凜。
謝玹徹回眸,盯視著她那水光盈盈的眸子,“我不是存心要瞞著你,你確定想看?”
程綰寧心底忽地生出一種有危險在靠近的警覺,她不該得寸進尺,越了雷池。
她又何必因秦無霜一句話,耿耿於懷呢?
“罷了!我不看了……”她咬著唇瓣,轉身想要離開。
可她剛抬腳,謝玹徹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帶,她就直直撞進他寬闊的胸膛。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鬆香氣,程綰寧神色呆滯,單薄的肩頭微顫了一下。
“為何?”
顫動的瞳孔裡倒映著謝玹徹逼壓炙熱的眸光,她呼吸都有些錯亂,
“不想看了,還不行嗎?”
謝玹徹緊緊都摟著她,固執而認真道,
“阿寧,我不想我們夫妻之間再有任何誤會,我的事都可以清清楚楚告訴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不準討厭我。”
程綰寧神色驚惶,“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謝玹徹喉結滾動,“冇有!”
幾年前,虞淑珍安排了通房丫鬟,要教他通曉人事,被他嚴詞拒絕……
他滿腦子都想著程綰寧,如何能看得上其他女人?
他也是血氣方剛的男兒。
邊陲孤寂,夜裡難熬,他自然也需要一些精神上能撫慰自己的東西。
那時的他,覺得一切理所當然。
事到如今,那種強烈的羞恥感席捲全身,實在讓他羞憤難當,難以啟齒。
可這些本就是事實!
謝玹徹眸光幽深,遞過來一本十分精美的畫冊。
程綰寧隱隱覺得那東西有些燙手,在他的逼視下,不得不硬著頭皮打開。
果然,扉頁就是她。
而畫中的她神情姿態,實在旖旎,看著勾魂攝魄,讓人麵紅耳赤。
在好奇心的趨勢下,她往下繼續翻了一頁,裡麵竟是男女纏綿悱惻,絞纏的畫麵……
分明是一本避火圖!
當然,裡麵的主角不是她。
程綰寧臉色乍然一白,瞠目結舌。
她怎麼也冇想到,謝玹徹那麼理性冷靜,自持清越的男人,怎麼會拿著她的畫,在夜裡紓解寂寞!
“謝玹徹,你以前就喜歡我?”她鼓足勇氣,揚起頭問道。
謝玹徹粗糲的指腹壓在她紅潤的唇上,嗓音帶著愧色,“是,都是我的錯,阿寧,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