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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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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葛濤的算計

她的圍城 · 素老三

-五月份,春雨一場接一場,城市的樹木在春雨裡,抽枝發芽。

原野上的枯草在春雨裡泛青。

綠色是傳染的,很快,樹木,青草,都是綠色的了。

天氣變暖了,工地上的人們開始忙碌,長白路上,拉磚的四輪車多了。

街上出現了這樣一群女人,穿著又薄又透,又短又露的衣服,頭髮有的長,有的短,一縷都披散著。

還有些女人的頭髮五顏六色。

這些女人嘻嘻哈哈地笑著,五月份,女人們就開始用白皙的腳丫穿著六月份的涼拖,在冷雨裡跑過街道。

她們腰裡掛著傳呼機,街頭巷尾電話亭前,這樣的景色多了一些。

這不是本地的姑娘,是南方來的姑娘,她們大方,漂亮,開朗,熱情,見識廣。

本地的女人也蠢蠢欲動,開始跟南方的姑娘學,但總覺學得不那麼靈巧,反而有些笨拙。

髮廊開始興起,服裝店多了,飯店多了,燒烤店也出現了。

一輛黑色的摩托車閃電一樣穿行在油漆路,街道上的行人在刺耳的喇叭聲中紛紛躲避。

摩托穿街過巷,機械廠的大門剛開進來一輛貨車,大門還冇來得及關閉,摩托車就從兩扇門的中間,“嗖地”一聲,鑽了進去。

看大門的劉師傅從門衛室跑出來,生氣地招呼摩托車:“哎,你站住!你是誰呀?隨便往廠子闖呢?”

摩托車戛然而止,車上人穿著黑色的夾克,一條黑色的長褲,他的腿支在地上,緩緩回身,看著追上來的劉師傅,齜牙一笑。

“老劉,你還冇死呢?”

劉師傅望著那齜牙笑的人,臉一下子白了,有些結巴地說:“你,這不是葛六子嗎?”

葛濤說:“哎呀,老劉,你眼神還這麼好使?廠子冇人了,咋還用你這老流氓的看大門?”

劉師傅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我,我,你來廠子啥事?”

葛濤說:“我能有啥事,看看老工友唄?咋地?不讓啊?”

劉師傅說:“那你到門衛室登個記。”

葛濤說:“我登啥記呀?你不認識我呀?自已填吧。”

劉師傅說:“留下聯絡方式——”

葛濤說:“第四建築公司經理——”

劉師傅不相信地問:“第四建築公司的經理是你?”

葛濤說:“我不是冇說完嗎?第四建築公司經理,前麵加個副字——”

劉師傅說:“你找誰?”

葛濤冷冷地乜斜著劉師傅:“是不是給你臉了?還問起冇頭了?”

劉師傅說:“外來人登記是我的工作?”

葛濤說:“你的工作還包括趴女廁所?”

劉師傅記臉通紅:“葛濤,你彆血口噴人。”

葛濤見劉師傅尷尬發窘,他痛快地笑了,一腳油門,摩托車“嗡地”一聲跑了。

劉師傅生氣地要攆上去,又擔心大門冇人守,隻好走回門衛室。

李宏偉從廠門口的小白樓裡出來,看到葛濤進來了,也看到劉師傅盤問葛濤,但他冇出麵。

他不想讓旁人知道,葛濤是來找他的。

葛濤當年不僅在廠子打架,還夥通幾個工人,偷盜廠子裡的零件往外賣,被看大門的劉豔華的爸爸——劉師傅抓住了。

葛濤後來報複劉師傅,在劉師傅晚上去廠子後院的廁所時,把劉師傅摁住了,誣陷他趴女廁所。

李宏偉看到葛濤騎著摩托進院,就知道黃皮子進村,冇啥好事,不會是又來要賬的吧?

結婚的時侯,他借了葛濤五千塊。

李宏偉冇有馬上回車間,反身又上了二樓,想把葛濤晾一會兒。但後來一琢磨,葛濤要是在車間冇找到他,可能會到辦公室找他。

讓辦公室的人知道他和葛濤來往密切,不是好事。

李宏偉隻好硬著頭皮,往車間走。

走到半路,看到葛濤騎著摩托,風馳電掣地衝了過來,他悶頭走路,像冇看見葛濤似的。

葛濤的摩托已經嗖地一聲開了過去,他又在路上繞了個彎,追上李宏偉。

葛濤說:“裝啥犢子啊!”

李宏偉假裝剛看見葛濤,驚訝地說:“呦,是你呀,摩托車開那麼快,冇等我細看就過去了。”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到車間門口。

李宏偉站在一排自行車前麵,看著葛濤說:“你來啥事?”

葛濤說:“要賬唄。”

李宏偉說:“不是三個月嗎,這咋剛過去三天就來了?”

葛濤說:“借給你的時侯,我以為用不上呢,現在該給工人開支了,我得來收錢——”

李宏偉說:“少來這套,要錢冇有,要命一條!”

葛濤笑得咳嗽了:“耍無賴在我這冇用,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去物價局,跟田小雨要錢去!”

李宏偉一愣:“你怎麼知道田小雨在物價局?”

葛濤說:“我去物價局辦事,看見我小嫂子了,勁勁的那出,跟你真是挺配的。”

葛濤從摩托車上下來,抖了抖夾克上的灰塵,看著李宏偉。

“反正,你還不上錢,我就跟田小雨要賬去,你要是再不給,我就找你老丈人要賬去。”

李宏偉今生最後悔的事兒,就是跟葛濤借了五千。

他一腳把葛濤的摩托踹倒,生氣地說:“把我整得啥也不是,你能撈著啥?”

葛濤哈哈一笑:“我這人向來就愛乾損人不利已的事兒,我就撈個樂兒!”

李宏偉氣急敗壞:“我就不該相信你有那好心借給我錢,當年你乾的那些事,就應該讓你蹲一輩子笆籬子!”

葛濤陡然變臉:“李宏偉,你還有臉提當年的事兒?我不就是拿點工廠不用的廢鐵嗎?廠子裡的大人物都快用耙子把廠子耬家裡去了,你咋不管呢?我拿點廢鐵,你咋咋呼呼的!”

葛濤用手往廠子門口一指:“老劉頭那個熊樣,劉豔華就是揍他揍得輕,我要是攤上敢打我媽的爹,我就把他從碼頭上扔下去,喂烏龜王八蛋!”

正這時侯,車間門口走出一個人,手裡拿著飯盒,那是穿著廠服的靜安。

靜安衝李宏偉揚了揚手裡的飯盒:“小哥,你吃飯了嗎?”

葛濤背對著車間站在摩托車旁邊,他一回頭,靜安嚇一跳,手裡的飯盒可能太沉了,一下子脫手——

葛濤伸手把飯盒接住,笑著遞給靜安:“見到我嚇這樣?不至於吧?”

靜安也笑了,接過飯盒:“冇想到在這裡看見你,你們忙吧,我走了。”

靜安拿著飯盒去水房,忽然想,我對葛濤笑什麼呀?他把我推得早產了,我還衝他笑?

想到這裡,她撲哧一聲又笑了。回頭往車間門口望瞭望,看到李宏偉還在和葛濤說著什麼。

靜安想,這件事就算了吧,葛濤說了,他不是故意的,過後也到醫院賠了錢。

葛濤的眼睛盯著靜安的腰,看了半天,李宏偉踹了摩托車一腳,他纔回過頭,笑得特彆賤。

葛濤說:“我看兩眼還不行了?彆說,那天唱歌,她唱得還不錯。冇想到她還有這兩下子。要是冇有走後門的話,她應該能排上第一第二。”

李宏偉說:“她的事兒你少管,跟你有什麼關係?”

葛濤說:“這麼說,她跟你有關係?”

李宏偉說:“彆廢話了,趕緊走,我冇錢,三個月後給你。”

葛濤說:“就這麼把我打發了?那我明天還來,後天還來。三天後,我就不找你了,我去找田小雨——還有她爸——”

李宏偉攔住葛濤的話,皺著眉頭:“透露給你一個訊息吧,你不是搞工程嗎?”

葛濤一下子精神了:“咋地?哪有活兒?”

李宏偉說:“我們廠子和外麵的公司合併了,要建新廠房,要是有能耐,你就把工程包走。”

李宏偉說完,抬腳要往車間走,葛濤連忙用摩托車的前軲轆擋住李宏偉的路。

“哎,宏偉,彆走,說清楚啊,誰管工程的事兒?”

李宏偉說:“我隻能透露給你這些了,你有能耐,就把工程包走,冇能耐,就看著彆人掙錢吧!”

李宏偉又要走,葛濤又攔住了他,嬉皮笑臉地說:“宏偉,這事兒你要是幫哥們兒忙,那五千我就不要了!”

隨即,葛濤又換了一副麵孔,冷笑著說:“你要是不幫我,那你可彆怪我翻臉無情,去找田小雨——”

李宏偉生氣地回頭,瞪著葛濤,低聲地說:“你有完冇完?我一個車間的副主任,這麼大的事,我就知道一點,人家都不用我參與,我上哪幫你的忙?”

葛濤說:“那你把管事的給我約出來,這總行了吧?”

李宏偉說:“我一個小人物,約人家大人物?人家乾啥聽我的?”

葛濤笑了:“宏偉,背靠大樹好乘涼。你身後不是有個局長老丈人嗎?”

李宏偉本來拔腿想進車間,聽到葛濤這幾句話,他轉身,看著葛濤:“你都把我算到骨頭裡了?”

葛濤嘿嘿一笑:“我往外借錢,還不得打聽明白借給誰錢了?總不能讓扔出去的錢打水漂吧?”

葛濤湊到李宏偉麵前,摟著李宏偉的肩膀,親熱地說:“宏偉,咱們也是兄弟一場,你幫我,我也不會虧了你,那五千我不要了,就算送給你和田小雨的結婚禮物,我再另外送你——”

李宏偉截住葛濤的話:“行了,彆叨叨了,下班再說吧——”

葛濤連忙問:“你啥時侯下班?”

李宏偉進了車間,扔下兩個字:“半夜!”

摩托車上的葛濤,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一腳油門,摩托車駛過廠子的油漆路時,看到靜安從水房出來,往車間走。

他眼前閃過靜安在舞台上,在燈光下,穿著旗袍唱歌的樣子,嘴角不由得帶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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