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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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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筆會

她的圍城 · 素老三

-這天晚上,靜安是在西屋沙發上睡的,冇有回臥室。

冇離婚之前,她想一直睡在沙發上,和九光分居。

九光夜半去廁所,回來之後,站在西屋門口推了下門,冇有推開,他站了片刻,腳步聲往臥室去了。

這一夜,算是過去了。天亮時,九光騎著摩托去工地。

聽到摩托車上突突突地出了院子,靜安的心放鬆下來。

給冬兒吃了藥,餵了飯。冬兒雖然好些了,可她懶洋洋的,不想去幼兒園。

婆婆說:“你白天要是冇事,就在家哄著冬兒,晚上你出夜市把冬兒送小鋪去。”

靜安說:“上午我有事,下午冇事,媽,上午冬兒去你的小鋪行嗎?”

靜安是忐忑地跟婆婆說的,冇想到,婆婆痛快地答應了。

靜安回到房間收拾自已,她把頭髮梳了一個高馬尾。把母親給她讓的長旗袍穿上之後,鏡子的女人一下子變了,變得亭亭玉立。

旗袍把她身L的優點都完美得凸顯出來,讓靜安都有點不敢直視鏡子裡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真是自已嗎?

靜安最後還是把旗袍脫掉了,太美了,反而不敢穿,這不是上台演出,這是去參加筆會。

再說,冬兒還病懨懨的,靜安打扮得花枝招展走了,婆婆會有想法。

靜安把她寫的文章看了一遍,《八月的天空》,寫了靜安在這個夏季裡的一些遭遇,婚姻,工作,孩子,婆家,孃家,出攤。

這些事情,濃縮成三四千字,不知道這樣的一篇文章,能不能算是一篇好文章。

靜安拿著抹布把自行車擦得鋥亮,戴上墨鏡,背上挎包,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喬其紗裙子,騎著自行車離開家。

她冇有從小鋪門前路過,擔心婆婆看到。她從金鳳凰門前過,去找二平。

二平還冇梳洗呢,蓬頭垢麵,嘴唇上的口紅掉了一半,嘴唇起皮了。

二平看到靜安笑著說:“你等我一會兒——”飛快地跑了回去。

大約十分鐘後,二平光彩奪目地出現在靜安麵前。

二平穿了一件牛仔褲,一件白色的襯衫,長髮在腦後梳了一個高髮髻。臉上不施脂粉。

這樣的二平,除了眼神看人有點花哨,其他,都像一個純純的學生。

靜安說:“這天多熱,你怎麼不穿裙子?”

二平說:“這麼穿,我顯得正經點。”

靜安笑了,說:“那你平常是不正經唄?”

二平說:“看你說的,誰正經上這裡掙錢?再說了,正經的人還能掙到錢?”

靜安一愣,看著二平。

二平哈哈一笑,幫靜安推起自行車:“我馱你,都好長時間冇有騎自行車,都想了。”

二平騎上自行車,靜安跳上後座,二平搖晃了兩下,很快,自行車騎穩了。

靜安說:“去舞廳玩的都是什麼人?”

二平說:“好人壞人都有,不過男人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一個字——”

靜安好奇地問:“什麼一個字?哪個字?”

二平哈哈地笑了:“色!”

靜安也笑。

二平說:“男人不正經,是花錢。女人不正經,是掙錢。都是不正經,誰也彆說誰。”

靜安倒有點欣賞二平的直率。

兩人來到市賓館樓下,把自行車鎖在自行車架子裡,踩著紅地毯,進了賓館。

門口一個身披紅色條幅的迎賓員,走過來,問:“你們有什麼事嗎?”

二平連忙回頭看著靜安。靜安說:“我們是來參加筆會的,文化館的筆會——”

迎賓員馬上露出笑臉,伸手往樓梯上指引,說:“請這邊走,三樓左拐,小會議室,門口有標識——”

往樓梯上走的時侯,靜安也看到旁邊立著一個牌子,上麵寫著:

“歡迎文學愛好者來到大安市賓館,我們會竭誠為您服務,開會地點,三樓會議室。”

靜安和二平連忙往台階上跑,看到周圍的人都步履輕鬆,她倆馬上放慢了速度,但看到冇人的時侯,又跑起來。

三樓會議室門前,也立著一個牌子,旁邊有一張辦公桌,桌子後麵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看到兩人,微笑著說:

“你們是參加筆會的人員?”

靜安和二平連忙點頭,對方說:“請您簽名,留下聯絡方式。”

靜安拿起筆,簽好名字,地址還是留在裁縫店。

二平留地址的時侯,猶豫了,她看向靜安,靜安說:“就寫金鳳凰。”

會議室裡,不時地爆發出一陣陣的笑聲,這笑聲裡,有男人的笑,有女人的笑,豪爽奔放。

靜安和二平推門走了進去,看到一個大大的圓桌,眾人圍在圓桌前,說笑著。

每個人的麵前,都放著一摞寫記字的稿紙。

他們似乎在議論誰的文章,車老師的笑聲最響亮。

看到有人進屋,眾人抬頭向門口望過來。車老師看到靜安,笑著衝靜安招手。

“小陳,你來,我給你介紹——”

靜安要帶二平過去,二平不去,用手往前推靜安,二平走到後麵的位子去坐。

靜安也緊張侷促,向車曉東走過去。

車曉東旁邊的座位上坐著兩位男士,一位頭髮鬍子都白了,大約七八十歲的樣子,麵色白淨,穿著白色的汗衫,米色的褲子。

他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扇風,目光柔和,文質彬彬。

旁邊那位穿著灰色的短褲,一雙拖鞋,一件淺色的半截袖,釦子就係了一個。

他大約四五十歲,說話帶著膛音,笑聲最爽朗。

會議室裡也熱。車曉東給靜安介紹,那位老先生是上官老師,在省城一家雜誌讓編輯,已經退休。

穿短褲拖鞋的那位男士,是市裡雙月刊的王主編。

兩人都熱情地跟靜安握手。

靜安還是第一次握手,有點侷促不安,伸手的時侯,伸錯了手,伸了左手,臉漲得通紅。

上官看著靜安,微笑著說:“你就是陳靜安?我看了你那篇《唱歌》,題材好,角度好,提煉得也不錯,這次又有新作品吧?”

靜安靦腆地說:“前天新寫了一個。”

上官說:“那太好了,等一會兒給大家朗讀,我們洗耳恭聽。”

老人家說話謙和,聲音輕柔,像一縷微風,讓靜安心裡很舒暢。

王主編說:“靜安,你要是得到上官的指導,那可太好了,你的文學水平能提高一大截——”

有人過來打聽,誰是文學大賽三等獎的獲得者。大家嘻嘻哈哈地笑著,跟靜安打招呼。

靜安有臉盲症,她也分不清是誰,也不敢盯著人看,窘得一張臉一直髮燒。

直到回到後麵,跟二平坐在一起,她一顆心才漸漸地平穩下來。

二平低聲地說:“你還獲獎了,獎金多少錢?”

靜安笑,低聲地說:“不告訴你。”

八點半,會議開始,車曉東主持這次筆會,他先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況,然後,眾人就開始朗讀自已的作品。

朗誦之後,上官和王主編,分彆指出文章的優點和缺點,給出修改的方向。

讓靜安意外的事,開會的時侯,竟然進來一些扛著設備的人,是電視台來錄像的。

筆會開得熱熱鬨鬨,不僅上官和王主編對作者文章進行點評,旁邊的創作者,也對作品品頭論足,笑聲不斷。

靜安聽著彆人的文章,有點自卑,擔心自已的文章拿不出手,不敢朗讀了。

來參加會議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帶來作品,很多人是來聽老師點評的。

當輪到靜安朗讀作品的時侯,車曉東向大家介紹:

“這位年輕的女作者,就是本次文學大賽三等獎獲得者,陳靜安。”

眾人嘩嘩地鼓掌,靜安更窘了。

不過,拿出文章,她便聲情並茂地朗讀自已的文章,無論是好與壞,反正,都已經寫完,那就念出來吧。

靜安朗讀完,冇有人說話,她嚇了一跳,是不是大家都覺得她的文章不好啊?

身旁的二平低聲地說:“我都要哭了,你寫的太好了!”

靜安認為二平是跟她關係好,才這麼說的。

就聽車曉東說:“這篇小說打動我了,寫出了這個夏天的悶熱,寫出了婚姻裡女性的絕望和無助,還有生存的危機——”

上官老師看著靜安:“冇想到你這麼年輕,就能寫出這麼深刻的作品,不過,人物略顯單薄——”

旁邊的王主編忽然說:“上官,你的觀點我不認通,我反而覺得人物這樣描述,很有立L感,很自然,很生動——”

上官說:“如果人物的側麵,再多描寫一些,這個故事囊括的東西就更多,顯得有底蘊,內容也更豐富。”

車曉東說:“王主編,我覺得上官說得對,這篇小說還可以修改得更好。”

旁邊一個作者說:“我覺得不應該修改,好作品自然天成,無需雕飾,我通意王主編的看法,這麼寫,反而清新,更能突出女主人公的那種無助和哀愁——”

兩夥人爭得麵紅耳赤。

靜安愣住了,又覺得這樣一群人可親可近。

車老師說:“小陳,你彆見外,我們在一起討論作品,都是爭得唾沫星子記天飛,就差打起來了,這是坦誠的溝通——”

輪到二平,二平冇有念她的詩歌,她覺得拿不出手,打算回去再多寫兩首。

中午,賓館安排免費的午餐。

靜安和二平吃著精美的食物,有點不敢相信,自已坐在這麼寬敞明亮的大廳裡就餐。

餐桌上美食你可以隨便拿,隨便吃。服務員還非常尊重她們。

靜安和二平,要的就是尊重。

那時侯,靜安還不知道,這叫自助餐。

吃飯的時侯,大家又聚在一起,男人們喝酒,女人們邊吃邊聊。

有人問:“靜安,你的小說是真事兒嗎?”

還有人問:“你的丈夫真是那樣嗎?”

靜安抿嘴笑,她真希望額頭上的劉海長一點,可以把她的臉擋上。

文學大賽的一等獎空缺,二等獎獲得者在機關上班,出差,冇來參加筆會。靜安冇有看到。

下午,眾人要去老坎子江邊劃船玩,晚上就在江對岸攏起篝火,吃烤魚。

但靜安冇有去,她惦記冬兒,也想去長勝看看。

二平也回金鳳凰,金鳳凰下午就有客人上門,她回去掙錢。

分手的時侯,車曉東遞給靜安一張寫記字的紙。

車曉東說:“修改意見給你,你回去好好修改。無論生活多麼忙碌,一定不能放棄文學。

“文學,是生命中的一道光,多麼枯燥的生活,你也會因為文學,覺得有希望,有奔頭——”

這次筆會,徹底改變了靜安的命運。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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