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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默如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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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靜默如謎 · 陸霄

第4章 第一課(上)------------------------------------------。。她坐在裡麵,麵前還是那個磕了漆的保溫杯,手裡拿著份檔案,看得認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那半邊臉看起來和昨天一樣平靜——好像他那一巴掌從來冇存在過。,敲門。“進來。”。陸霄走進去,站在她辦公桌前,把手裡的A4紙放下。“寫完了。”,繼續看檔案。,等。。兩分鐘。她翻了一頁。:“沈總,我的反思報告——”“放著。”,堵住他所有的話。,又鬆開。他把報告放在桌上,轉身要走。“誰讓你走了?”。

沈默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昨天一樣——平靜,疏離,像在看一個不太重要的人。

“站著等。”

然後她又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陸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隻有沈默翻檔案的沙沙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他的腿開始發酸,但他不敢動。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敢。

“知道為什麼讓你站著嗎?”

沈默突然開口,還是冇抬頭。

陸霄愣了一下:“……不知道。”

“因為你從來冇等過彆人。”她說,“你是陸董的兒子,從小到大,隻有彆人等你。開會等你,吃飯等你,彙報工作等你。你覺得這是應該的。”

陸霄不說話。

沈默把手裡的檔案放下,拿起他寫的那幾頁紙,掃了一眼。

“坐吧。”

陸霄坐下。

沈默看著他的報告,看了大概兩分鐘。那兩分鐘裡,陸霄的心懸著。他知道自己寫得不好——熬了一夜,寫了撕,撕了寫,最後交上去的這份,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但她什麼都冇說。

她把報告放下,抬起頭看他。

“陸霄。”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他愣住。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知道,想說我知道,想說我其實——

“不是不懂業務。”她說,“是你從來冇被人罵過。”

陸霄愣住了。

“從小到大,冇人敢罵你。老師不敢,同學不敢,進了公司,下屬更不敢。你以為你懂管理,其實你什麼都不懂。你以為你立了威,其實你隻是讓人怕你。”

她說話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他臉上。

“昨天你打我那一下,”她看著他,“不是因為我說錯了什麼,是因為你發現你管不了我。”

陸霄的嘴唇動了動。

“你不習慣被人無視,不習慣有人敢不聽你的話。所以你急了。”

她說完了,看著他,等他的反應。

陸霄坐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想反駁,想說自己不是那樣的人,想說她憑什麼這麼說他——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都對。

“那……那我該怎麼辦?”他聽見自己問。

沈默看了他幾秒,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推到他麵前。

“張建國,廣達供應鏈。”

陸霄低頭看了一眼。

“去見他。”

“見他乾什麼?”

沈默冇有回答。她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今天下午兩點。地址在名片上。”

陸霄等著她往下說,但她不說了。她低下頭,繼續看檔案,像他不在一樣。

他站起來,拿起那張名片。

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

她坐在陽光裡,低著頭,那個磕了漆的保溫杯放在手邊。看起來很普通,很安靜,像公司裡任何一個乾了十年的老員工。

但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他根本看不懂。

“沈總。”他開口。

她冇抬頭。

“我會讓你滿意的。”

她還是冇抬頭。

陸霄走出去,把門帶上。

下午兩點,陸霄準時到了廣達供應鏈的門口。

這是一家老牌供應商,和公司合作了七八年。陸霄來之前查過資料,張建國這個人,圈裡出了名的難纏。他不看學曆,不看背景,隻看一件事——你能不能幫他解決問題。

陸霄覺得這有什麼難的。他是來談明年續約的,隻要價格合理,條件合適,有什麼談不下來的?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煙,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寸頭,脖子上掛著老花鏡,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了陸霄一眼。

“陸霄?”

“張總好。”陸霄走過去,伸出手,“久仰。”

張建國冇握。他把煙按滅,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麵坐下。

“坐。”

陸霄把手收回來,在他對麵坐下。

“星芒新來的副總?”張建國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年輕。”

“二十八了。”陸霄說。

“二十八。”張建國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沈默讓你來的?”

陸霄一愣:“您認識她?”

張建國冇回答。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開了擴音,放在桌上。

嘟——嘟——

電話接通。

“沈姐。”張建國開口,聲音裡帶著笑,“你從哪兒找來這麼個花瓶?”

陸霄愣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平靜,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給他點時間。”

“給多少?”張建國看著陸霄,似笑非笑,“我可冇耐心帶孩子。”

“他會學會的。”

“學不會呢?”

那邊又沉默了一秒。

“學不會,”那個聲音說,“再換不遲。”

嘟——電話掛了。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

張建國把手機收起來,看著陸霄。那目光裡有審視,有玩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聽見了?”

陸霄的臉通紅。他攥著拳頭,指甲快掐進肉裡。

“張總,”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是來談明年續約的——”

“我知道。”張建國打斷他,“但我不跟不認識的人談。”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陸霄。

“回去告訴沈默,想讓我跟你談,先把功課做足。廣達的業務範圍、合作曆史、今年的痛點——你都弄清楚再來。”

陸霄站起來。

“張總——”

“送客。”

有人推門進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霄站在那兒,看著張建國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走出廣達的大門,站在路邊,陽光刺眼。他想起剛纔那個電話,想起那句“花瓶”,想起沈默說“學不會再換不遲”的時候,那種平淡的語氣。

她早就知道會這樣。

她故意的。

陸霄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他拿出手機,翻出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昨天剛存進去的,備註是“沈默”。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最後,他發了三個字:

“我去了。”

五分鐘後,手機響了。

她回了一個字:

“嗯。”

陸霄看著那個字,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人。”

原來她說的人,是這樣做的。

他攥著手機,站在太陽底下,第一次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八年,像個笑話。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很想證明給她看——

他不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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