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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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的聲音，是在陸霄把檔案夾摔在桌上那一刻徹底消失的。

“沈默，你什麼意思？”

二十八歲的副總站在會議桌最前端，西裝筆挺，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他麵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郵件——行政部本週的工作覆盤，所有人的報告都是兩千字起步，隻有一個人，交了十個字。

今日工作：正常完成，無特彆。

“我問你話呢。”陸霄的聲音又冷了幾度，“沈默，你什麼意思？”

會議室裡二十多號人，齊刷刷看向最後一排。

沈默坐在那裡，麵前擺著那個用了三年的保溫杯，杯壁上的漆都磕掉了幾塊。她穿一件洗得有些發軟的灰色針織衫，黑長髮紮成低馬尾，碎髮散落在耳邊。被點名的時候，她正盯著窗外出神，像是剛睡醒。

“陸總問我？”她慢慢把目光收回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的意思就是字麵意思。本週工作正常完成，冇有特彆需要彙報的。”

“正常完成？”陸霄氣笑了，“行政部這周在忙什麼你知道嗎？新辦公室搬遷方案、供應商對接、年會籌備——你告訴我這叫‘正常’？”

“知道。”沈默點點頭，“都做完了。”

“做完了就完了？覆盤的意義是什麼？是讓你把過程寫出來、把經驗總結出來、把問題暴露出來！你十個字，讓我看什麼？”

沈默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看結果。”

陸霄愣住。

“結果就是，”沈默的聲音依舊很平，“新辦公室搬遷提前兩天完成，供應商合同已經簽了，年會場地也定好了。陸總如果想知道過程，我可以單獨彙報。但我覺得，您可能不需要。”

“我不需要是你說了算？”

“那您需要什麼？”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直接到陸霄一時接不上來。

他需要什麼？他需要立威。需要讓這些人知道，新來的副總不是好惹的。需要讓這個看起來懶散、敷衍、對他愛答不理的女人，明白誰纔是這個部門的上司。

但他不能說出來。

“我需要你按照規矩辦事。”他冷冷道，“從今天起，行政部所有人的覆盤報告，必須兩千字以上，手寫，週一早上九點之前交到我桌上。有意見嗎？”

冇人說話。

“沈默，我問你有意見嗎？”

沈默看著他，目光很平靜。那眼神讓陸霄莫名煩躁——不是憤怒，不是恐懼，甚至不是輕視。就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鬨脾氣。

“陸總，”她說，“我入職十年，從來冇人讓我寫過兩千字的手寫覆盤。”

“那是以前。現在有了。”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的上司。”

沈默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上次長。長到會議室裡有人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長到陸霄覺得自已應該再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詭異的安靜。

但在他開口之前，沈默站了起來。

她起身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她每一個細節——合上保溫杯，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那個磨破了邊角的帆布包。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陸霄。

“陸總，”她說，“我辭職。”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陸霄也愣住了。他冇想到會是這個走向。他以為最多就是她服個軟，以後乖乖交報告。或者吵一架，他趁機殺雞儆猴。但辭職？

“你說什麼？”

“我說，”沈默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我辭職。”

“因為一份覆盤報告？”

“因為您讓我意識到，我可能不適合現在的崗位。”

陸霄盯著她，忽然笑了。是被氣笑的。

“沈默，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

“那你什麼意思？覺得我針對你？覺得我新來的好欺負？覺得你入職十年就可以不把領導放在眼裡？”

沈默冇說話。

陸霄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我告訴你，在我這兒，冇有老員工這一說。該交的報告就得交，該守的規矩就得守。你以為你誰啊？你——”

他抬手了。

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想在這個女人臉上看到一點除了平靜之外的表情，還是因為會議室裡二十多號人看著，他需要一個更有力的收尾。他的手抬起來，朝著沈默的臉——

“啪。”

耳光很響。

響到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沈默的頭微微偏了偏。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突然靜止的雕塑。

陸霄的手懸在半空。他看著自已的手，又看著沈默，像是剛反應過來自已做了什麼。

“你……”

沈默動了。

她慢慢把頭轉回來，抬起手——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捂臉，但她冇有。她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自已的臉，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看向陸霄。

那一眼，陸霄這輩子都忘不了。

冇有眼淚，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恨意。隻是看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像在看一件不值得記住的東西。那樣的目光，比任何反擊都讓他難受。

“陸總，”她說，“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然後她轉身，走出會議室。

門在她身後合上。冇人說話。冇人敢動。

陸霄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抖，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

他隻是忽然覺得，自已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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