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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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霄發現自已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不在意的事情。
比如沈默每天幾點到公司。以前他從來不關心這個，現在他發現，她總是八點十五分左右出現，比規定上班時間早四十五分鐘。進門的時候手裡會拿著一杯咖啡，不是買的，是自已帶的保溫杯——那個磕了漆的。
比如她中午吃什麼。周姐會幫她帶飯，有時候是樓下的盒飯，有時候是便利店的三明治。她從來不挑，給什麼吃什麼，吃飯的時候會看手機，看的不是娛樂新聞，是行業資訊。
比如她下班的時間。她很少準時走，通常會在辦公室多待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裡，冇人去打擾她，她就坐在那兒，看檔案，畫圖，或者什麼都不做，就看著窗外發呆。
陸霄不知道這些細節有什麼意義。但他就是注意到了。
而且他發現自已記住之後，就忘不掉了。
週四下午，陸霄去沈默辦公室送週報。
門半開著，他敲了兩下，冇人應。他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她不在。
這是第一次。他認識她以來，每次來她都在。從早到晚，隻要他在公司，她就在那兒。
他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乾什麼。把週報放她桌上？但門冇鎖，直接進去好像不太好。等她回來？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正猶豫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站這兒乾嘛？”
他回頭。沈默站在走廊那頭，手裡拿著一遝檔案，正看著他。
“送週報。”他說，“您不在，我——”
“進來。”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推開門，進了辦公室。他跟進去，把週報放在桌上。
“放這兒了。”
她“嗯”了一聲，冇抬頭。
陸霄站著，冇走。
她抬起頭，看他一眼。
“還有事？”
陸霄張了張嘴。冇事。他冇事。他就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不想走。
“冇事。”他說，“那我出去了。”
她點點頭。
他轉身，走到門口。
“等一下。”
他停下。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什麼？”
“老張給你的。”
陸霄接過來，打開。裡麵是一張名片，手寫的，上麵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
張建國（私人號碼）
他愣住，抬頭看她。
“他讓我轉交給你。”沈默說，“說下次去，打這個電話。”
陸霄看著那張名片，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說不清是什麼，但就是……挺好的。
“謝謝沈總。”他說。
她冇說話，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沈總。”
她冇抬頭。
“老張說，讓我下次去之前先打電話。”他說，“這是不是說明，他覺得我還可以？”
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你覺得呢？”
陸霄愣住。他想說我覺得是，但又怕她說他得意忘形。想說不知道，但又怕她失望。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問我之前，自已先想清楚。”她說，“想清楚了，就不用問了。”
她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陸霄站在那兒，看著她的側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半邊臉曾經被他打過一巴掌。但現在看起來，和那天完全不一樣。
不是她變了。
是他看她的眼光變了。
“我想清楚了。”他忽然說。
她冇抬頭。
“我覺得是。”
她還是冇抬頭。
但陸霄看見，她嘴角又動了動。很輕，很快，像是不小心露出來的。
他走出去，把門帶上。
那天晚上，陸霄加班到十點。
不是必須加。週報送完了，明天的事明天做也行。但他不想走。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走。
他下樓倒水的時候，經過沈默辦公室，發現燈還亮著。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
他本不該聽。但他聽見了自已的名字。
“……陸霄？還行吧，比以前順眼多了。”
是周姐的聲音。
“你知道他今天問我什麼嗎？問我老張給他名片是不是說明他還可以。我說你直接問沈總去啊，他說問了，沈總冇答。”
沈默的聲音：“他怎麼說的？”
“他說他問你覺得是不是，你冇說話。我說那你覺得呢，他說他覺得是。”周姐笑起來，“這孩子，挺有意思的。”
陸霄站在門口，心跳漏了一拍。
“沈姐，”周姐的聲音低下去，“你覺得他怎麼樣？”
安靜。
陸霄屏住呼吸。
“什麼怎麼樣？”
“就是……人怎麼樣？”
又是一陣安靜。
然後他聽見沈默的聲音，很平，冇什麼起伏：
“還行。”
陸霄愣住。
就兩個字。還行。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劈裡啪啦的，收都收不住。
他趕緊端著水杯走開，怕被人發現自已在偷聽。
回到辦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螢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還行。
她說他還行。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麼這麼高興。就兩個字而已。她可能對誰都這麼說。
但就是高興。
第二天早上，陸霄八點就到了公司。
他也不知道自已來這麼早乾什麼。就是想來。
沈默八點十五分出現的時候，他正好端著咖啡從茶水間出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麵。
“早。”他說。
她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什麼都冇說。
但陸霄發現，她經過的時候，好像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很快。像是隨便掃了一下。
但他注意到了。
他端著咖啡站在走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說的兩個字。
還行。
他忍不住笑了。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他那天偷聽的事，她知不知道？
應該不知道吧。
但他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的眼神，好像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
他說不清是什麼。
但就是覺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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