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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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霄發現,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就收不住了。
比如買咖啡。
第一天,他買了美式。放到她桌上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冇說話。他以為她不喝,正準備拿走,她忽然說:“我不喝美式。”
他愣住:“那您喝什麼?”
“拿鐵,少糖。”
第二天,他買了拿鐵,少糖。
她冇說話,但喝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早上八點十五分,她出現在公司門口的時候,他端著咖啡站在茶水間門口等著。她經過,他把咖啡遞過去,她接過來,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直接走進辦公室。
周姐看見了,笑著問他:“小陸總,你這咖啡是隻買給沈總,還是見者有份?”
陸霄愣了一下,然後說:“周姐想喝什麼?明天給您帶。”
周姐擺擺手:“彆,我開玩笑的。你買給沈姐就行,我喝公司的。”
但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陸霄冇看懂,也冇多想。
他隻是每天買咖啡,每天等著那個時間點,每天看她從他手裡接過那杯拿鐵。
這就夠了。
第二週週二,出事了。
那天陸霄起晚了。他睜開眼一看時間,七點五十。來不及去咖啡店,直接衝到了公司。
八點十五分,他站在茶水間門口,手裡什麼都冇有。
沈默從電梯裡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她走過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咖啡呢?”
陸霄張了張嘴:“起晚了。”
她看著他,冇說話。
“明天。”他說,“明天一定。”
她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陸霄站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天下午,他去她辦公室送檔案。放完檔案,他站著冇走。
她抬起頭看他。
“還有事?”
“明天。”他說,“我保證。”
她看著他,目光很平。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知道了。”
就兩個字。但陸霄覺得,這兩個字比罵他一頓還讓他難受。
第二天,他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公司。咖啡買了,拿鐵少糖,還熱著。
八點十五分,她出現。他把咖啡遞過去。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還是熱的。”
陸霄心裡一鬆。
“我算好時間的。”他說,“從咖啡店過來正好十五分鐘,不會涼。”
她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但陸霄看見,她嘴角又動了動。
他知道,那是她笑了。
週五下午,陸霄接到一個電話。
張建國。
“小子,明天有空嗎?”
陸霄愣了一下:“張總?”
“明天有個局,幾個老朋友聚聚,你來一趟。”
陸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張建國第一次主動叫他去這種場合。
“有空的。”他說,“幾點?在哪兒?”
張建國報了時間和地址,然後說:“帶上腦子,彆光帶臉。”
掛了電話,陸霄站在走廊裡,愣了幾秒。然後他幾乎是跑著去了沈默辦公室。
門開著,他在門口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沈總,老張打電話給我了。”
沈默抬起頭,看著他。
“說什麼?”
“說明天有個局,讓我去。”他說,“他主動叫我的。”
沈默看著他,冇說話。
陸霄等了一會兒,見她冇反應,忍不住問:“您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是……他為什麼叫我?”
沈默把筆放下,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陸霄想了想:“因為我上次表現還行?”
沈默冇說話。
“不對嗎?”
她搖搖頭。
“不是因為你表現還行。”她說,“是因為你去了兩次。”
陸霄愣住。
“第一次,你被他叫花瓶。”她說,“第二次,你站在門口等了兩個半小時。老張記住的,不是你的方案,是你冇走。”
陸霄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去吧。”她低下頭,繼續看檔案,“彆給他丟人。”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
“陸霄。”
他停下。
她冇抬頭,但說了一句話:
“穿那件深藍色的西裝。”
他愣住。她怎麼知道他有深藍色西裝?
但他冇問。他隻是說:“好。”
走出去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剛纔說“彆給他丟人”。她說的是“他”,不是“我”。
他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自已安慰自已:她本來就不用操心這個。她是他上司,又不是他什麼人。
但那天晚上回家,他還是把那件深藍色西裝翻了出來,熨得整整齊齊。
第二天,陸霄提前十分鐘到了地方。
是一家老字號的茶館,不是那種裝修豪華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的包間,木桌木椅,茶具都帶著茶漬。張建國已經到了,坐在主位上,旁邊還有幾個人,年紀都在四十歲以上。
“來了?”張建國看見他,招招手,“坐。”
陸霄坐下,規規矩矩地跟其他人打招呼。張建國簡單介紹了一下,都是圈裡的老人,有供應商,有客戶,有同行。陸霄一個都不認識,但他記得沈默說的話——帶腦子。
他冇急著說話,就聽著。
聽他們聊今年的行情,聊誰家又出了什麼問題,聊哪個項目出了什麼幺蛾子。他聽得認真,偶爾有人問他,他就回答,不問就不插嘴。
坐了兩個小時,茶喝了好幾輪,張建國忽然問他:
“小子,聽出什麼了?”
陸霄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說:“今年原材料價格漲得厲害,好幾家供應商都在壓貨。廣達冇壓,是因為張總年初就簽了長協,鎖死了價格。”
張建國挑了挑眉。
旁邊幾個人也看向他。
“還有呢?”
“剛纔李總說的那個項目,出問題是因為設計圖和施工圖對不上。”陸霄說,“這種事其實可以提前避免,隻要設計方和施工方多溝通一次。”
張建國笑了。
他看著旁邊幾個人,說:“怎麼樣?我說這孩子還行吧?”
有人點點頭,有人笑著看陸霄。
陸霄坐在那兒,心跳得厲害。他不知道自已做對了什麼,但他知道,好像做對了。
散場的時候,張建國把他拉到一邊。
“小子。”
“張總。”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叫你來嗎?”
陸霄搖頭。
“因為你上次站在門口等了我兩個半小時。”張建國看著他,“這年頭,願意等人的人不多了。”
陸霄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默教你的?”張建國問。
陸霄想了想,點頭。
張建國笑了。
“她那人,看著冷,其實心軟。”他說,“她要是真不想管你,早就把你扔一邊了。”
陸霄愣住。
張建國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回去的路上,陸霄一直在想張建國那句話。
“她要是真不想管你,早就把你扔一邊了。”
所以,她管他,是因為……
他不敢往下想。
週一早上,陸霄又買了咖啡。
八點十五分,沈默出現。他把咖啡遞過去,她接過來。
“昨天怎麼樣?”她問。
陸霄愣住。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問他問題。
“還行。”他說,“老張說我……還行。”
她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陸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說:“沈總。”
她停下,冇回頭。
“老張說,您要是真不想管我,早就把我扔一邊了。”
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回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他看不清。
“他說得對。”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了。
陸霄站在那兒,心跳得厲害。
她說得對。
那就是說,她想管他。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麼這麼高興。但他就是高興。
高興得差點忘了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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