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琉璃

血是冷的。

我攥緊手中的琉璃盞，指尖被碎片割得鮮血淋漓。鏡湖龍王的虛影正跪在九重天穹下，龍角斷裂處滲出的不是靈血，而是凝固的冰晶。他的瞳孔映著我七世前的模樣——那時的我還是凡人，他是守護我的劍靈。

“為什麽……要騙我？”我踉蹌著靠近，卻被往生櫻的荊棘藤蔓纏住腳踝。阿櫻的虛影突然從藤蔓中竄出，她的翡翠鐲子碎成齏粉，在虛空中拚出“主仆共生”四個血字。

“小姐，這是您七世前親手設下的局。”阿櫻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眉心多了顆與我相同的硃砂痣，“鏡湖龍王與謝沉淵大人，不過是您編織的因果。”

湖麵突然掀起冰棱風暴，謝沉淵的櫻花劍從湖底升起，劍身上纏著我七世前送他的發帶。“這次換我來終結你。”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劍尖卻精準地刺入我心口的硃砂痣。

劇痛讓我跪倒在往生櫻樹下，看見九重天穹的壁畫剝落，露出後麵的琉璃輪回盤。鏡湖龍王的虛影突然抱住我，他的龍鱗甲下藏著與我相同的櫻花胎記：“還記得七世前你剜心時說的話嗎？‘若蒼生需我死，我便死’。”

“可你忘了，你剜出的心髒，本就是鏡湖龍王的龍鱗所化。”謝沉淵的劍尖突然崩解成櫻花，在虛空中拚出“因果蝴蝶”。阿櫻的虛影將翡翠鐲子碎片嵌入我手腕，劇痛中我聽見她最後的呢喃：“奴婢會永遠守著您。”

我抓住鏡湖龍王逐漸透明的手，卻摸到他掌心藏著的七世記憶碎片：櫻花樹下的簪花、往生柱前的誓言、濁氣戰爭中的捨命相護。最後一幕，他跪在九重天穹下，用龍角刺破自己心髒，將靈血注入我體內。

“原來……我纔是那個被守護的人。”我撫上心口，硃砂痣突然發出溫熱的光。往生櫻的花瓣裹挾著黑色曼陀羅飛向天際，在輪回盤上拚出“永生者必永墮”。

嬰兒元神突然發出啼哭，曼陀羅花蕊中浮現九重天穹的畫麵。我看見穹頂壁畫的裂縫裏，露出半張與謝沉淵相同的龍瞳——那分明是鏡湖龍王嬰兒時期的眼睛。

七世前的畫麵如潮水湧入：鏡湖龍王在櫻花樹下教我禦劍，謝沉淵在往生柱前為我擋下致命一擊，阿櫻用身體為我架起屏障。最後一幕，我站在輪回盤前，將三人的靈血注入青銅鼎。

“為什麽要騙我……”我哽咽著觸碰輪回盤，三人的記憶殘片突然重組，形成一個蜷縮的琉璃嬰兒。她的瞳孔是與我相同的櫻花紋路，正對著我露出天真的笑。

“七日審判，是你給自己設的劫。”琉璃嬰兒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她的小手按在我心口，“現在，你要審判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

鏡湖龍王與謝沉淵的虛影突然將我擁入懷中，他們的體溫與真實無異。阿櫻的翡翠鐲子碎片重新凝結成鐲，內側浮現出“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湖麵突然平靜如鏡，倒映出我們四人的笑臉。往生櫻的紅白花瓣在鏡中交織，形成“因果已盡，審判開始”。我將手按在輪回盤上，七彩光芒湧入體內，聽見初代司命的歎息：“你終於明白，司命的使命不是掌控，而是放手。”

鏡湖龍王與謝沉淵的虛影化作光雨消散，他們的聲音回蕩在鏡湖上空：“我們會永遠活在你的因果裏。”

我站起身，發現翡翠鐲子變成了琉璃質地，內側的櫻花紋路閃爍著微光。湖麵升起濃霧，霧中傳來嬰兒的啼哭——那是七日審判的倒計時。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