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櫻花塚·擺渡人

船槳劃破鏡麵。

晨霧未散，我抱著女嬰坐在櫻花樹下，指尖撫過樹皮上蜿蜒的龍鱗紋路。湖麵上漂浮著七盞蓮花燈，每盞燈都映著鏡湖龍王不同的轉世模樣——這次，他是棵不會說話的樹。

“阿爹什麽時候回來呀？”女嬰突然開口，她的小手正揪著我鬢邊的櫻花。我僵住，這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說話。

“快了。”我低頭避開她純淨的黑瞳，目光落在對岸的往生船上。謝沉淵的擺渡人黑袍被晨霧打濕，他正將盞盞蓮花燈推入湖中，船頭掛著的風鈴叮當作響，是我七世前送他的櫻花木所製。

謝沉淵的船突然轉向岸邊，他摘下鬥笠時，我看見他眼尾的櫻花胎記。“夏夏，該送燈了。”他的聲音帶著不屬於今生的沙啞，船舷邊立著的竹牌上寫著“因果已盡，輪回重啟”。

女嬰突然掙脫我的懷抱，赤腳踏進湖中。她的小腳每落下一步，水麵就綻開血色曼陀羅。阿櫻的虛影從花叢中浮現，她的眉心硃砂痣紅得刺眼：“小姐，七日內必須讓他們喝下孟婆湯。”

我跟著女嬰來到往生船，船底刻著的七世因果突然顯現。謝沉淵遞來盞蓮花燈，燈芯裏蜷縮著鏡湖龍王的劍靈：“這是他最後的靈識，隻有你能喚醒。”

劇痛從心口蔓延，我看見鏡湖龍王在櫻花樹下為我簪花的畫麵。“若有來世，我願做你劍穗上的櫻花。”他的聲音在風中消散，劍靈突然化作櫻花雨，落在女嬰掌心。

“原來……你一直都在。”我哽咽著觸碰女嬰的櫻花胎記，胎記突然亮起，露出裏麵的龍鱗紋路。阿櫻的虛影將孟婆湯碗推入我手中，湯麵映著三人的來世：鏡湖龍王化作櫻花樹，謝沉淵成為擺渡人，而她自己——是女嬰體內的曼陀羅精。

“喝了它，就能忘記一切。”謝沉淵按住我顫抖的手，他的體溫透過黑袍傳來，與七世前的劍靈截然不同。女嬰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瞳孔裏浮現出初代司命的倒影：“喝下去，你會成為新的孟婆。”

湖麵突然掀起巨浪，浪中浮現出七座青銅鼎。我看見自己七世前的靈血正從鼎中溢位，與女嬰體內的曼陀羅精產生共鳴。阿櫻的虛影突然跪在我麵前，她的翡翠鐲子碎成齏粉：“小姐，阿櫻求您……”

“我選擇……”我閉上眼睛，將孟婆湯潑向女嬰。七彩光芒衝天而起，聽見初代司命的歎息：“你終於明白，真正的終結，是讓所愛之人獲得新生。”

劇痛中，我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分成三份，每份都帶著不同的記憶與情感。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往生船尾，手中握著盞蓮花燈——燈芯裏蜷縮著個女嬰的靈識，她的瞳孔是純淨的黑色。

“歡迎來到第九世，孟婆。”初代司命的聲音從風中傳來，“這次，你要終結的……是自己的輪回。”

話音未落，鏡湖中央突然升起三股光柱。我看見鏡湖龍王化作櫻花樹紮根湖畔，謝沉淵變成擺渡人站在往生船上，阿櫻則是岸邊的曼陀羅精，正對著我微笑。

“這次，換我來守護你們。”我抱著蓮花燈站起身，燈盞內側浮現出新的字跡：“因果已盡，輪回重啟。”

湖麵突然掀起巨浪，浪尖上漂浮著張泛黃的紙箋：

“第九世輪回已開啟，

孟婆需親手終結自己的因果。

若七日之內無法完成，

鏡湖世界將徹底崩塌。”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