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車廂裡的氣氛,靜得有些詭異。
童喻深呼吸,剛才他這一腳剎車真的是毫無防備。
寂靜的空間裏,流淌著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疾馳而過的車,還有不明所以被擋了路,帶著催促和憤怒的鳴笛聲,隱隱落入耳朵裡,又從耳邊擦過。
童喻不喜歡這種壓抑的氣氛。
她看向霍放,“二少放心,我不會讓你負責的。”
霍放重新踩下油門,“我是受害人。”
“……”童喻就多餘說這麼一句。
她忘記他之前說過,是他吃了啞巴虧。
這男人,風流的名聲在外,在她這裏反而成了一個純情小處男了。
“你家在哪裏?”霍放重新問了一遍。
童喻這會兒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我不想帶男人回家裏。”童喻話也是說得夠直白。
“……”
霍放沒再問她,車子開了幾分鐘後,到了鬧市,他把車停在了公交站台,“下車。”
童喻詫異地望著他。
“我今晚沒興趣。”霍放沒看她,語氣冷淡。
童喻心中一喜,她麵上一副失落的模樣,“那我走了。”
她伸手從後排座拿上包包,推開車門,下車後把車門輕輕關上,站在一旁,目送著他離開。
看不到車尾燈後,童喻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散開。
她沒有回家,打車回了【雲上】。
該掙的錢,她一分也不能少掙了。
四月的淩晨兩點,還是有些冷。
童喻拿上外套走出夜場大門,天霧濛濛的,地上濕滑。
馮姿騎著小電驢停在童喻麵前,笑著說:“公主,請上車。”
童喻笑了。
接過馮姿遞過來的安全帽子戴上,“你怎麼來了?”
“我幫別人頂班。知道你這個點下班,就順道過來接你去吃點東西,再回家睡覺,多香。”
童喻坐在馮姿身後,輕輕摟著她的腰,“走吧,小姿姿。”
宋源走出來正好看到童喻坐著馮姿的小電驢離開。
身邊的人好奇,“昨晚童喻是跟著霍二少走的,又跑回來上班不說,怎麼還是個女人騎小電車來接她下班的呢?”
宋源也好奇。
“童喻和二少這關係,怎麼有點看不懂了。”
要說不被寵愛,霍放對童喻又是上心的。
要說被寵愛著,霍放也不會讓童喻出來上班,還是在夜場。
這些有點地位的男人,是不允許自己的女人做任何有損自己身份和形象的事的。
在他們眼裏,女人是他們的附屬品,也是他們身份的一種象徵。
童喻目前的生活和身份,都不匹配霍放的身份。
他的女人,應該是被嬌養著的,藏在溫室裡,需要的時候再展示出來。
“無所謂他們的關係,隻要童喻在這裏,我們【雲上】也算是靠上了霍二少。”宋源又特別交代了一下,“跟財務說一下,給童喻的提成漲一漲。”
霧城有一家早餐店,三點就已經把包子蒸上了,味道很好,如果在五六點來,還要排隊。
童喻每天都是淩晨兩點下班,到了包子鋪,頂多了就兩點十幾分。
今天她們到的時候,包子剛上鍋。
童喻和馮姿就等著,也不著急。
馮姿跟童喻一樣,家庭條件都不好。
她倆以前是高中同學,後來童喻去考了航校,馮姿考上了專科。
再相見,兩個人都混得不好。
馮姿進了廠,童喻也沒有和藍天白雲一起共事。
人生就是這樣,沒有心想事成,也沒有夢想成真。
馮姿也和童喻一樣在瑜伽館兼職。
生活嘛,首先得生存,再去想怎麼好好活著。
兩個人一見麵就有聊不完的話,直到包子端上桌。
馮姿問她,“你跟那位,現在怎麼樣了?”
“哪位?”
“霍。”
“就那樣。反正都是各取所需。就當談一場不走心的戀愛,交了個不走心的男朋友。”
馮姿見她麵色如常,“你從來主意都很大,膽子也大。做一個決定前,把前前後後都想過了。”
童喻笑,“這一次還真沒有。”
她又說:“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人還在,命還在,就沒什麼怕的。”
馮姿就喜歡童喻這股子向上的勁兒。
沒有什麼事,是能壓垮她的。
“不過,我倒是希望你能跟他假戲真做,讓他栽在你的身上。”
馮姿壓低的聲音裡藏不住笑意,“努力抓住他的心,成為他一輩子深愛的人。這樣,你吃肉,我也能喝口湯。”
童喻樂得不行。
她抽出紙巾擦著嘴,“行行行,我努力。你呀,沒事就多求神拜佛,保佑我能早早嫁入豪門。”
馮姿笑著把包子丟進嘴裏,“我相信你,你是有這個能力的。”
“得了吧。”童喻站起來,拿上外套和包包,“一會兒回去睡覺的時候,把枕頭墊高一點。”
馮姿挽著她的手,走出早餐店,“反正我就等嫁入豪門當闊太太了。到時候我就去你家當保姆,每天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
童喻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亮晶晶的,戴上頭盔,“好。我再給你找幾個年輕帥氣的管家,供你使喚。”
馮姿騎上了車,把著方向,美滋滋地說:“果然是親閨蜜,這都能想到。回頭我必須得去燒香拜佛了。”
“走啦!”童喻坐上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抓緊時間回家做夢。”
馮姿仰頭大笑。
童喻也露出了一排潔白整齊的笑。
她們絲毫沒有察覺到了旁邊那輛酒紅色的賓利裏麵,兩個男人把她們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
“童妹妹看起來挺單純的。”秦柯坐在車裏,臉上的笑容一直未散。
霍放倒是不知道,童喻能坐在一兩千塊的小電車後麵笑得這麼開心。
她在他麵前也常笑,但不是剛才這種笑容。
剛才的笑容,彷彿盤古開天劈地,天地瞬間亮了,還湧入一道柔和又溫暖的光,蒼茫天地間,萬物生生不息。
在他麵前那個笑臉盈盈,哄著他開心的女人,和剛才這個笑容發自內心,明艷動人的女人,差之千裡。
“不過,你這車這麼騷氣,她居然都沒有注意到。到底是真沒看見,還是視而不見?”秦柯皺著眉頭,“她不會對你,也隻是玩玩吧。”
霍放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握緊。
沉著臉,“滾下去。”
“不是……是你硬要我陪你出來給亦可買小籠包的。包子還沒有買著,你就讓我下車?”秦柯服了。
霍放冷聲,“你下去買。”
“……”
秦柯無語,但還是乖乖照做。
誰叫他能有今天,是託了霍放的福呢。
秦柯剛把車門關上,車子“咻”一聲,就從身邊擦過了。
“艸!”
秦柯被嚇得提腳跳,意識到霍放把車開走了,他跑出去追車,“你去哪啊?喂!等我!”
車子早就消失在街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