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春天的秘密------------------------------------------。,窗外的銀杏樹開始冒出毛茸茸的嫩芽。那些嫩芽是淺綠色的,帶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在陽光下發亮,像剛出生的嬰兒的皮膚。風也不那麼刺骨了,變得溫柔起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看著那棵銀杏樹。她搬進這個家快一年了。去年春天,她還是一棵飄在北京的浮萍,冇有根,冇有方向。現在,她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有了三個可以稱之為“家人”的室友。銀杏樹從嫩綠到深綠,從金黃到落葉,現在又回到了嫩綠。一年了。“曉曉,發什麼呆呢?”趙小雨從沙發上探出頭,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一篇寫到一半的稿子。“冇什麼,看樹。”“樹有什麼好看的?”趙小雨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就是葉子長出來了嗎?每年都長,有什麼稀奇的。”“你不懂。”林曉笑了笑。她不知道怎麼解釋——那棵樹見證了她們這一年的變化。春天發芽,夏天繁茂,秋天落葉,冬天沉寂,現在又開始了新的輪迴。就像她們,也在經曆著自己的四季。“是是是,我不懂。”趙小雨翻了個白眼,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對了,你那個同事張浩,最近怎麼不來找你了?以前還經常聽你提起他。”:“他為什麼要來找我?”“他不是一直在幫你查數據嗎?上次那個項目結束後,你們還有聯絡嗎?我看你們之前經常加班到很晚,還以為……”“有啊,工作上偶爾會聯絡。”林曉的語氣很平淡,轉身去廚房倒水,“他現在在負責新的項目稽覈,我們有時候會討論技術問題。上週還一起開了個會,討論一個數據模型的準確性。”“就這樣?”趙小雨跟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一臉八卦。“就這樣。”林曉端著水杯,“你想多了。我們就是普通同事。”“我纔沒想多。”趙小雨嘟囔了一句,但冇再追問。她回到沙發上,繼續對著電腦發呆。
林曉端著水杯回到主臥。蘇晴不在,去上海出差了,要下週才能回來。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聲。她坐在床上,拿出手機,翻到張浩的微信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的,討論一個技術參數。她往上翻了翻,全是工作相關的內容——“數據覈對完了,發你郵箱”“報告第三頁有個問題,你看一下”“好的,收到”。偶爾有一兩句“好的”“收到”“謝謝”。確實隻是同事。
她把手機放下,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郵件。稽覈小組的工作已經步入正軌,王總兌現了承諾,把它變成了常設部門,林曉被任命為負責人。雖然職級冇變,但責任重了很多。她需要稽覈公司所有重要項目的數據真實性,這意味著她要和各個部門打交道,要麵對更多的壓力和質疑。上週就有一個項目經理來找她,說她的稽覈“太嚴格了,會影響項目進度”。她冇讓步,把報告原樣交了上去。
但她不怕。經曆了去年那場風波,她知道自己能做對的事,也知道有人會支援她。王總在會上公開表示“稽覈小組的報告是獨立、客觀的,任何人不得乾預”,這等於給了她一道護身符。
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訊息:“曉曉,你爸最近血壓穩定了,醫生說可以減藥量了。你彆擔心,好好工作。”
林曉回覆:“知道了媽。你們也要照顧好自己。爸的藥減量了,但還是要按時吃,不能大意。”
發完訊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回家的時候,她發現父親的降壓藥是國產的,一瓶才十幾塊錢。她問母親為什麼不買進口的,母親說進口的太貴了,一瓶要兩百多,醫保不報銷。她當時冇說什麼,但回來後每個月都會多轉一些錢回家,備註寫著“給爸買藥”。上個月她轉了三千,母親打電話來說太多了,讓她自己留著用。她說“我有”,母親就不說話了。
錢不多,但她儘力了。
她打開銀行APP,看了一下餘額。比去年這個時候多了不少——升職後工資漲了一些,加上項目獎金,她已經能攢下一些錢了。雖然離給爸媽換大房子的目標還很遠,但至少,她不用再為每個月的房租發愁了。
窗外,銀杏樹的嫩芽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春天真的來了。
二
三月的第一個週末,趙小雨的相親對象來北京了。
這件事她已經唸叨了整整一個月。從最初的“我纔不去”,到後來的“見就見吧”,再到現在的“他週五到北京,你們說我穿什麼好”,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不是說不想相親嗎?”蘇晴靠在門框上,看著趙小雨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比劃,床上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此一時彼一時嘛。”趙小雨頭也不回,又翻出一件條紋衫,在身上比了比,又扔到一邊,“而且人家大老遠從杭州飛過來,我總得給個麵子吧。”
“是是是,給麵子。”蘇晴笑了,“那你打算穿什麼?這件條紋的不錯啊。”
“太普通了。”趙小雨搖頭,又從衣櫃裡拽出一件紅色連衣裙,“這件呢?”
“太隆重了,又不是去約會。”
“那這件?”她拿出一件黑色衛衣。
“太隨便了。”蘇晴走過去,從衣櫃深處翻出一件淺藍色的毛衣和一條白色褲子,“穿這個,乾淨清爽。不張揚,但也不失禮。”
“會不會太素了?像個學生。”
“你又不是去走紅毯,見個麵而已。而且,你不是說他是你初中同學嗎?穿得太刻意反而不好。”
趙小雨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換上。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自己都覺得滿意:“好像還不錯。顯白嗎?”
“顯白。”蘇晴幫她理了理領子,又把她拉到窗前,“自然光下更好看。自信點,你本來就不醜。”
“什麼叫‘本來就不醜’?”趙小雨瞪她。
“我的意思是,你很漂亮。”蘇晴難得誇人,趙小雨愣了一下,臉有點紅。
陳安安從次臥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那本正在看的書:“小雨,你緊張嗎?”
“有點。”趙小雨老實承認,坐在床上,聲音低了下來,“我們好多年冇見了,都不知道他現在長什麼樣。我看過他朋友圈的照片,但照片是照片,真人是真人。”
“你不是說看過照片嗎?不是挺帥的嗎?”陳安安問。
“照片能修啊。萬一他本人和照片不一樣呢?”趙小雨咬著嘴唇,“而且,這麼多年了,誰不變?”
“肯定會變啊。”林曉從主臥走出來,“這麼多年了,誰不變?你也不是當年梳馬尾辮的小女孩了。”
“我不是說那種變。”趙小雨的聲音更低了,“我是說……萬一他不是我記憶裡的那個人了怎麼辦?”
房間裡安靜了一下。趙小雨很少這麼認真地說一件事。她總是嘻嘻哈哈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但此刻,她的表情很認真,甚至有些脆弱。
“那就不是唄。”蘇晴說,“你也不是當年的你了。你們都長大了,這很正常。人總是要變的,不變才奇怪。”
“可是……”趙小雨咬著嘴唇,“可是我一直覺得,初中時候的他是最好的他。那時候他數學特彆好,每次考試都是班裡第一,但他從來不炫耀。有人問他問題,他總是很耐心地講。我語文好,他數學好,我們坐同桌的時候,互相幫忙,成績都提高了不少。”
“所以你喜歡的是那時候的他?”林曉問。
“也不是。”趙小雨想了想,“我喜歡的……是和他在一起時候的自己。那時候我很開心,每天都想去上學。後來他考上了重點高中,我去了普通高中,就斷了聯絡。我一直覺得,那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我怕見了麵,連那點回憶都保不住了。”趙小雨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怕被誰聽到。
陳安安走過來,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小雨,回憶是回憶,現實是現實。就算他變了,你記憶裡的那個他也不會消失的。而且,說不定他變得更好了呢?說不定他也在擔心,你不是他記憶裡的那個女孩了。”
趙小雨抬起頭,看著陳安安:“你覺得我應該去?”
“應該。”陳安安點頭,“不管結果怎麼樣,至少你不會後悔。你想想,如果今天你不去,十年後你會不會想‘如果當初去了會怎樣’?”
趙小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安安,你總是能說到點子上。周明遇到你,真是他的福氣。”
陳安安的臉紅了:“彆瞎說。”
那天下午,趙小雨出門了。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和白色褲子,頭髮紮成馬尾,化了淡妝。出門前在鏡子前照了又照,被蘇晴推了出去。
“快去快去,彆讓人家等。再照鏡子,天都要黑了。”
“知道了知道了!”趙小雨背上包,跑了出去。
門關上後,客廳裡安靜了下來。蘇晴回房間處理工作,陳安安坐在沙發上看書,林曉在廚房洗碗。過了大概一個小時,趙小雨發來一條訊息:“我們在咖啡廳了。他比照片上好看。”
蘇晴秒回:“照片發來看看。”
趙小雨發了一張照片。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穿著深藍色的衛衣,笑起來很乾淨,牙齒很白。不算帥,但看起來很舒服,是那種讓人想多看一眼的類型。
“不錯啊。”蘇晴回覆,“看著挺精神的。”
“聊得怎麼樣?”陳安安問。
“還行。他在杭州做程式員,工作挺忙的,經常加班。他說他記得我初中時候的樣子,說我那時候特彆愛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現在不愛笑了?”林曉問。
“也愛笑,但不一樣了。他說我現在的笑,比以前多了點東西,又說不上來是什麼。”趙小雨的訊息停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他說他其實一直想聯絡我,但不好意思。”
“為什麼不好意思?”蘇晴問。
“他說他初中時候成績不好,覺得配不上我。後來考上了好大學,工作了,纔敢讓他媽遞話。他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客廳裡,三個女孩看著手機,麵麵相覷。
“這也太偶像劇了吧。”蘇晴說,“十年?真的假的?”
“所以他是暗戀你?”陳安安驚訝。
“好像是吧。”趙小雨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我也冇想到。他說他高中的時候給我寫過信,但冇敢寄。大學的時候想過加我微信,但又怕我忘了他。直到去年過年,他媽跟我媽聊天,才知道我還單身。”
“那你呢?你還喜歡他嗎?”林曉問。
趙小雨冇有馬上回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來一句:“我覺得……我好像從來冇有忘記過他。”
那天晚上,趙小雨回來得很晚。她推開門時,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恍惚,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怎麼樣?”三個人同時問。
趙小雨換了鞋,走到沙發前,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他問我願不願意去杭州。”
客廳裡安靜了。連電視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
“你怎麼說?”林曉問。
“我說我不知道。”趙小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說他可以來北京,但杭州那邊的工作更好,而且他家人都在那邊。他說如果我願意,他可以幫我找那邊的工作,他們公司正好在招編輯。”
“你想去嗎?”陳安安問。
“我不知道。”趙小雨搖頭,“我在北京待了三年,好不容易有了穩定的專欄,有了你們……我不想走。可是……”
“可是你也想和他在一起?”蘇晴問。
趙小雨冇說話,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四個人聊到很晚。趙小雨說了很多關於那個男生的事——他叫周明遠,初中時坐在她旁邊,數學特彆好,語文特彆差。她幫他補語文,他幫她補數學。中考前一個月,他每天晚上給她發一道數學大題,讓她做完拍照發給他,他批改完再發回來。後來他考上了省重點,她去了市重點,就斷了聯絡。
“我一直以為他早就忘了我。”趙小雨抱著抱枕,下巴擱在上麵,“畢竟重點高中那麼忙,那麼多新同學新朋友。冇想到他還記得。”
“那你呢?你還喜歡他嗎?”林曉又問了一遍。
趙小雨想了很久:“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歡。我隻記得,那時候和他坐在一起,很開心。每天上學都很有勁,因為知道他在教室裡等著。他講題的時候特彆認真,會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圖,一筆一畫的。我有時候走神,他就敲我的頭,說‘認真聽’。”
她說著說著,嘴角翹了起來。那種笑容,是她們從來冇見過的。不是平時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種很溫柔、很遙遠的笑,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就先彆急著做決定。”蘇晴說,“慢慢來,看看感覺。他這次在北京待幾天?”
“三天。後天走。”
“那這三天你們多處處,吃吃飯、逛逛街,看看在一起的感覺。不一定要馬上在一起,也不一定要馬上做選擇。”
“對。”陳安安點頭,“你們可以先試著瞭解現在的他是什麼樣的。十年過去了,你們都變了很多。你需要知道,你喜歡的到底是記憶裡的他,還是現在的他。”
趙小雨看著她們,眼睛亮亮的:“你們不覺得我傻嗎?為一個剛見一麵的人糾結成這樣。”
“不傻。”林曉說,“感情的事,本來就冇有標準答案。而且你們不是剛見一麵,你們有十年的鋪墊。”
趙小雨笑了,那個笑容很輕,但很真。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粉。
那天晚上,林曉躺在床上,聽到上鋪的蘇晴翻來覆去。過了一會兒,蘇晴輕聲問:“曉曉,你睡了嗎?”
“還冇有。”
“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林曉愣了一下。蘇晴從來不會問這種問題。她總是那麼理性,那麼冷靜,好像感情這種事跟她無關。她的人生規劃裡,有事業、有房子、有存款,唯獨冇有“喜歡的人”這一項。
“我不知道。”林曉誠實地說,“也許就是……想到那個人會開心吧。做什麼事都會想到他,看到好看的風景會想‘如果他也在就好了’,吃到好吃的東西會想‘下次帶他來’。”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我好像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
“會有的。”林曉說,“也許隻是還冇遇到。你一直在忙工作,哪有時間想這些。”
“也許吧。”蘇晴的聲音很輕,“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要強了,把所有人都推開了。從小到大,我爸媽就說我‘太硬了’,不會撒嬌,不會示弱。可能男人都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吧。”
“不會的。”林曉翻了個身,麵朝上鋪的床板,“真正喜歡你的人,會喜歡你的全部。你的要強、你的獨立、你的理性,都是你的一部分。如果有人因為這些不喜歡你,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
蘇晴冇說話。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銀白色的光帶。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曉曉。”
“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嗯。”
林曉閉上眼睛,聽到上鋪的呼吸聲慢慢均勻了。但她自己卻睡不著。她想著蘇晴的話,想著趙小雨的糾結,想著陳安安的幸福。她們都在經曆著自己的春天——發芽的、開花的、等待的。而她自己呢?她的春天在哪裡?
手機亮了。是張浩發來的訊息:“林曉,那份技術方案我改好了,發你郵箱了。你看看有冇有問題。”
她回覆:“好的,我明天看。早點休息。”
“你也是。”
簡短的對話,像每一次工作交流一樣。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窗外的風停了,銀杏樹的嫩芽在月光下安靜地生長。
三
三月中旬的一個傍晚,林曉正在公司加班,張浩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咖啡。
“還不走?”
“再等會兒,把這份報告改完。”林曉接過咖啡,杯子是熱的,溫度剛好,“謝謝。”
張浩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鍵盤聲和空調的嗡嗡聲。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寫字樓的燈一盞盞亮起。
“林曉,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她冇抬頭,繼續看著螢幕。
“我可能要調走了。”
林曉的手停在鍵盤上。她慢慢轉過頭,看著張浩。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自己的咖啡,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有一絲猶豫。
“調去哪?”
“杭州。公司要在那邊開分公司,需要有人去搭建技術團隊。領導找我談了,問我願不願意去。”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曉看著他。張浩來公司三年了,一直是技術部最踏實的人。他不爭不搶,但什麼事交給他都能辦好。去年那場數據風波,如果不是他留了原始數據備份,她根本查不出來。他是那種在人群中不太起眼的人,但關鍵時刻,總是靠得住。
“你想去嗎?”她問。
“想。”張浩說,冇有猶豫,“杭州那邊機會更多,薪資也高一些,而且離我家近。我爸媽年紀大了,我想離他們近一點。”但是……”他頓了頓,“我也在猶豫。”
“猶豫什麼?”
張浩沉默了幾秒。窗外有車駛過,車燈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短暫的光。“猶豫要不要走。”他說。
林曉冇說話。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點苦。她想起這一年,張浩幫了她很多。從最初的數據覈對,到後來的稽覈小組搭建,他一直在默默支援她。冇有他,她走不到今天。
“你什麼時候走?”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
“還冇定。如果去的話,可能是下個月。”
“那你好好考慮。”林曉說,轉回頭繼續看螢幕,“機會難得。杭州也是個好城市,發展很快。”
張浩看著她,欲言又止。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點了點頭:“嗯。”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林曉。”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走了,稽覈小組的技術部分,我推薦了小李來接。他能力不錯,人也踏實。”
“好。”林曉點頭,“謝謝。”
張浩走了。辦公室裡又安靜下來。林曉盯著螢幕,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趙小雨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但螢幕上什麼都冇有,光標在空白文檔裡一閃一閃的。她發呆的樣子,像一尊雕塑。
“怎麼了?”林曉在她旁邊坐下。
“周明遠又給我發訊息了。”趙小雨把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一段很長的話,林曉接過來仔細看:
“小雨,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我不想逼你,但我也不想騙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北京還是杭州,我都願意。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如果你想要的是安穩的生活,我可以給你;如果你想要的是自由,我也可以等。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麼,我都尊重。隻是,彆讓我等太久。”
林曉把手機還給她:“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趙小雨的聲音很輕,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暗了又亮,“我一直在想,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是安穩的生活?是喜歡的人?還是自由?”
“不能都要嗎?”
“也許可以,但需要時間。”趙小雨歎了口氣,把臉埋在抱枕裡,“他後天就要回杭州了,他說他可以等,但我不能讓他一直等。他說他等了我十年,不想再等了。”
“那就彆讓他等。”陳安安從次臥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遞給趙小雨,“如果你覺得他是對的人,就試試。如果不確定,就再等等。但不管怎樣,你得給他一個答案。”
“可是……”趙小雨接過牛奶,杯子很燙,她換了個姿勢捧著。
“可是什麼?”陳安安在她旁邊坐下,“小雨,感情這種事,冇有絕對的對錯。你跟著自己的心走就行了。你想想,如果今天他走了,你們不再聯絡,你會後悔嗎?”
趙小雨捧著杯子,沉默了很久。牛奶的熱氣升上來,模糊了她的眼鏡片。
“會。”她終於說,聲音很輕,“我會後悔。”
“那就彆讓自己後悔。”陳安安說。
趙小雨看著她,忽然笑了:“安安,你談戀愛之後,說話都不一樣了。以前你總是說‘慢慢來’‘不著急’,現在你變得好果斷。”
陳安安的臉紅了:“有嗎?”
“有!”趙小雨來了精神,把牛奶放在茶幾上,“你現在說話特彆有道理,特彆溫柔,特彆像過來人。是不是周明教你的?”
“人家本來就是過來人。”蘇晴從主臥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靠在門框上,“安安現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經驗豐富。”
“你們彆取笑我了。”陳安安捂住臉,耳朵都紅了。
三個女孩笑成一團。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像一層銀色的紗。趙小雨的笑聲最大,笑著笑著,眼淚出來了。她說是笑出來的,但林曉覺得,不全是。
那天晚上,趙小雨給周明遠發了很長一段訊息。林曉不知道她寫了什麼,但第二天早上,趙小雨的眼睛紅紅的,嘴角卻是翹著的。
“決定了?”林曉問。
“嗯。”趙小雨點頭,“我說,先試試。異地就異地,反正高鐵也就五個小時。”
“他怎麼說?”
趙小雨把手機給她看。螢幕上隻有一句話:“好。我來。”
四
三月下旬,陳安安第一次帶周明來家裡吃飯。
這件事提前一週就在群裡討論了。趙小雨提議做一桌子菜“展示我們502的廚藝”,列了一個長長的菜單:紅燒魚、糖醋排骨、蒜蓉蝦、清蒸鱸魚、番茄蛋花湯……蘇晴說“彆搞得太隆重,人家會緊張”,林曉說“要不就火鍋吧,簡單熱鬨,也不用擔心菜涼了”。最後陳安安拍板:火鍋。
那天下午,四個人提前下班,一起去超市買菜。趙小雨推著購物車,像打仗一樣往裡扔東西——羊肉卷、牛肉丸、蝦滑、魚丸、豆腐、白菜、粉絲、金針菇、香菇、蓮藕、土豆、萵筍……購物車堆得像座小山,趙小雨還在往裡加東西。
“你買這麼多,吃得完嗎?”蘇晴看著購物車,哭笑不得。
“第一次來,當然要豐盛一點!”趙小雨理直氣壯,“要讓周明知道,我們502的夥食有多好!”
“又不是過年。”林曉笑著搖頭,把幾樣重複的東西放回去。
陳安安跟在後麵,一直冇怎麼說話。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購物袋的帶子。
“安安,你緊張嗎?”趙小雨問。
“有一點。”陳安安老實承認,聲音比平時更輕,“他其實不想來的,說太打擾你們了。我說你們想見他,他才同意的。”
“我們當然想見他!”趙小雨說,“我們要幫你把把關,看看這個北大博士配不配得上我們安安。”
“人家本來就是配得上。”陳安安小聲說,但嘴角是翹著的。
“那也要看看。”蘇晴說,“萬一是個書呆子呢?隻會讀書不會說話那種。”
“他不是書呆子。”陳安安急了,聲音大了一些,“他籃球打得很好,每週都去打。還會彈吉他,上次公司年會他還上台表演了。”
“還會彈吉他?!”趙小雨尖叫起來,引得超市裡的顧客紛紛側目,“安安你怎麼不早說!他彈得好嗎?”
“挺好的……他彈過一首給我聽,是《天空之城》。”陳安安的臉更紅了。
“文藝青年啊!”趙小雨拍手,“那更得好好看看了!”
四個女孩笑成一團。林曉推著購物車,看著她們,心裡暖暖的。這種一起買菜、一起做飯、一起期待某個時刻的感覺,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晚上七點,周明準時到了。他穿著深藍色的毛衣和黑色的長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帥,是那種越看越舒服的長相。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和一個蛋糕,蛋糕盒上繫著金色的絲帶。
“不好意思,打擾了。”他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不打擾不打擾,快進來!”趙小雨熱情地把他拉進來,差點把他的鞋踩掉了。
周明換鞋的時候,偷偷看了陳安安一眼。陳安安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下,都笑了。那種笑容很輕,但很甜,像春天的風,輕輕地拂過。
火鍋已經擺好了,鍋底是陳安安熬了一下午的骨頭湯,白白的,濃濃的,飄著幾顆紅棗和枸杞。桌上的菜擺得滿滿噹噹,趙小雨還特地買了一束雛菊插在瓶子裡,放在桌子中央,黃色的花瓣在燈光下格外鮮亮。
“坐坐坐,彆客氣。”蘇晴招呼周明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謝謝。”周明坐在陳安安旁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但冇有挨著。他的坐姿很端正,像在課堂上。
吃飯的時候,趙小雨一直在問問題。她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蘇晴在旁邊拉都拉不住。
“你學什麼專業的?”趙小雨夾了一塊羊肉。
“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博士讀完了打算做什麼?”
“可能會留校,也可能去研究所。我導師希望我留下來,但我想再看看機會。”
“你喜歡安安什麼?”
最後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陳安安的臉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人,筷子停在半空,夾著的青菜掉回了鍋裡。周明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溫和,帶著一點不好意思。
“她溫柔,善良,做事認真。”他看了陳安安一眼,“和她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說什麼,也不用擔心說錯話。就是……很自然。”
“就這樣?”趙小雨不滿意,“冇有更具體一點的?”
“就這樣。”周明看著陳安安,目光很柔,“這就夠了。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出版社的走廊裡。她抱著一摞書,差點摔了,我幫她撿起來。她說了聲謝謝,就走了。但那個笑容,我記了很久。”
陳安安的頭更低了,但嘴角翹得老高,手指在桌子下麵絞著餐巾紙。趙小雨還想追問,被蘇晴拉住了:“行了行了,彆審問了,吃飯。再問下去,菜都涼了。”
那頓飯吃得很開心。周明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說在點子上。他會給陳安安涮菜,知道她喜歡吃蝦滑和白菜;會幫她倒水,知道她不喝涼的;會在她說話的時候認真聽,眼睛一直看著她。這些細節,都被三個女孩看在眼裡。
吃完飯,周明主動幫忙收拾碗筷,捲起袖子洗碗,動作很熟練,不像是在做客。趙小雨在廚房幫忙擦碗,偷偷對林曉說:“這個周明,還不錯。”
“哪裡不錯?”
“對安安好啊。你看他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給安安夾菜,自己都冇怎麼吃。還有,他記得安安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這種細節,裝不出來的。”
林曉笑了:“你觀察得挺仔細。”
“那是,我是作家嘛。”趙小雨得意地挺了挺胸,“作家最擅長的就是觀察人。而且,我看人的眼光很準的。”
“那你覺得你和周明遠怎麼樣?”林曉問。
趙小雨的動作慢了下來,擦碗的手停了:“還行吧。他每天給我發訊息,早上說早安,晚上說晚安。有時候發他做的菜,有時候發他寫的代碼。雖然我看不懂,但覺得挺可愛的。”
“那你會去杭州嗎?”
“不知道。”趙小雨的聲音低了下來,“再看看吧。異地也挺好的,至少有個念想。”
周明走的時候,陳安安送他到樓下。兩個人站在單元門口,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周明幫陳安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陳安安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周明輕輕抱了抱她,隻是很短的一下,然後鬆開,轉身走了。
陳安安站在樓下,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夜色中。她轉身的時候,發現三個女孩正趴在五樓的窗戶上往下看,趙小雨還舉著手機在拍照。
“你們偷看!”陳安安在樓下喊,聲音又羞又急。
“我們冇有!”趙小雨喊回去,把手機藏到身後,“我們在看風景!今晚的月亮真圓!”
“對,看風景!”蘇晴也喊,聲音裡帶著笑意。
林曉冇喊,但她笑了。
陳安安笑著搖頭,跑上樓來。推開門的時候,臉還是紅的,像塗了胭脂。
“怎麼樣怎麼樣?”趙小雨拉著她問,手機已經舉起來了,準備拍照。
“什麼怎麼樣?”
“他抱你了!我們看到了!還幫你理頭髮!好甜啊!”
陳安安捂住臉,耳朵都紅透了:“你們彆說了……”
“害羞了害羞了!”趙小雨拍手,“快讓我看看,臉紅了冇有?”
“行了行了,彆鬨了。”蘇晴把趙小雨拉開,“安安,你覺得他怎麼樣?”
陳安安放下手,想了想。她的臉上還帶著紅暈,但眼神很認真:“他很好。”
“就這樣?”
“就這樣。”陳安安笑了,那個笑容很甜,很真,“這就夠了。”
這句話,是周明說的。現在從陳安安嘴裡說出來,有一種不一樣的味道。三個女孩看著她,忽然都覺得,這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女孩,真的長大了。她不再是那個說話輕聲細語、總是為彆人著想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那天晚上,林曉躺在床上,想著這一年的變化。趙小雨遇到了初中時喜歡的人,開始了異地戀;陳安安有了男朋友,變得自信了很多;蘇晴在工作上越走越遠,即將升職;而她自己也從一個普通的市場專員,變成了稽覈小組的負責人。
她們都在變,都在長大。像窗外的銀杏樹,從嫩綠到深綠,從金黃到落葉,然後再次發芽。每一次輪迴,都是新的開始。
手機亮了。是張浩發來的訊息:“林曉,我決定去杭州了。下個月走。”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銀杏樹上,把嫩綠的葉子照得發亮。春天真的來了。也許再過不久,就會有人離開,有人留下。但不管怎樣,這個春天,她們在一起。
她回覆:“好。祝你一切順利。”
發送。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上鋪的蘇晴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隔壁次臥傳來趙小雨和陳安安低低的說話聲,偶爾有笑聲。窗外的風停了,銀杏樹的嫩芽在月光下安靜地生長。
春天是告彆的季節,也是開始的季節。有人會走,有人會來。但有些東西,不會變。比如這間房子裡的燈光,比如她們之間的情誼,比如那些一起度過的夜晚和一起分享的秘密。
窗外,北京的春夜安靜而溫柔。萬家燈火中,五樓的這扇窗亮著暖黃色的光。在這座兩千多萬人的城市裡,她們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而屬於她們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