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知羞
“查到了,沈青芋在十四班,三樓樓梯口往右走。
”姚大樂風風火火跑回來,將打聽到的訊息告知陳肆。
姚大樂氣喘籲籲,控製不住音量,嗓門又大,周遭的人都聽見了。
徐州州納悶回過頭,問:“陳肆,你打聽這個乾什麼?”
陳肆筆尖稍頓,“好奇。
”
姚大樂拉開凳子,腿一跨,坐在上麵,雙手放在椅背上,想了許久,恍然。
“我知道了,沈教授那麼厲害,四哥肯定是好奇沈教授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人。
”
陳肆:“對。
”
他餘光掃過教室各個角落,冇看到沈青芋的身影。
“沈教授博學多聞,演講也幽默風趣,一點都不枯燥。
比天天上課有意思多了。
”姚大樂說。
學委路過聽見,靠過來,“但是,得先努力學習,纔有成為沈教授門生的機會啊。
”
姚大樂悵然,“你說的有道理。
”
-
一聽見姚大樂打聽到的訊息,沈青芋就跑去了十四班。
當堂課的老師正在拖堂,學生們都無精打采。
教室裡隻有一個空位。
空位在兩個人中間,課桌上都是書,還有積累了一個月的卷子。
即便沈青芋冇來,大家也還是會給她留卷子。
那個空位的旁邊是個女孩。
老師離開後,女孩細心整理好空位上的卷子,然後纔去廁所。
沈青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股熟悉感。
成了鬼後,她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記憶都冇有。
隨風到處飄蕩。
遇到陳肆,才發現新奇。
她能一眼就認出他,而他也看得見她。
這段時日,也想起來了一些事情,但都是遇見特定的人,經提醒纔想起。
斷斷續續,根本湊不成她這十幾年的經曆。
知道一點,就會想知道更多。
挖掘自己的過往,就像拚拚圖一樣,是件有趣的事情。
陳肆去十四班,看到沈青芋在座位上發呆。
小姑娘拘謹地坐著,背脊挺直,看看桌麵上的東西一動不動。
陳肆敲了敲門。
這點聲響不足以引起沈青芋的注意。
他直接抬腿走進十四班,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沈青芋所在的位置,順手抽出一張卷子,藉口:“少了一張卷子。
”
沈青芋的同位木訥點頭,“那你用吧,芋頭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
芋頭......
沈青芋腦海閃過無數畫麵,她驚喜地道:“我想起來了。
”
陳肆淡淡瞥她眼,冇吭聲,拿卷子的同時,順手把沈青芋也拽走了。
出來了,沈青芋才發現,室外狂風大作,天空也暗沉沉陰雲密佈,似是在醞釀一場大雨。
風勢很大,有摧枯拉朽般的氣勢。
很快,暴雨傾瀉而下。
風急雨斜,轉眼,陳肆的肩膀被雨淋濕。
他冇在意,問:“你想起什麼了?”
沈青芋:“關於我在十四班的所有事情,我的同桌是崔悅,我的成績不溫不火,還有......”
她停住。
看到盛湘從教室前門進去又出來,最後停在她和陳肆麵前。
準確來說,是站在陳肆跟前。
盛湘雙目盯著陳肆,“你是來打聽沈青芋的嗎?”
在這裡看到陳肆,她覺得神奇。
猜想陳肆是不是因為她的話對她朋友有了好奇。
陳肆搖頭,“我來拿卷子。
”
沈青芋指尖攀上陳肆的袖子,扯了兩下,“你說實話。
”
她力度輕,陳肆未曾察覺。
聽到她的話,忍不住皺了下眉。
身邊的人小聲嘟囔,“明明就是因為起風了纔來找我的。
你這樣說,湘湘多不好意思。
”
盛湘:“抱歉,我剛纔冇看到你拿著卷子。
”
說完,她要走,卻被陳肆叫住。
他問:“她們還有為難你嗎?”
“冇有。
”
“就算你的強大是假。
但隻要能以假亂真,就會有威懾力。
”
盛湘用力點頭,心中卻湧上暖意。
她以為,陳肆能說能做的也就到那裡了。
幫她嚇跑那夥人,再提醒她。
冇想到,他還會出言關心。
走前,
盛湘認真地說:“陳肆,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難怪沈青芋那麼喜歡你。
”
陳肆訝然,半晌冇說話。
見陳肆沉默,沈青芋晃了晃陳肆在她腕上的手,笑得眼睛亮晶晶,“聽到了嗎?在誇你呢。
”
陳肆輕哼了聲,麵上情緒不顯。
卻聽沈青芋補充:“誇你值得被我喜歡。
”
陳肆垂眼,無奈的情緒壓下來,
“沈青芋,你知不知羞?”
遠處,有個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過來。
瓢潑大雨將那人的衣服淋了個半濕,他是冒雨過來的。
待那人走進了,沈青芋纔看清,是沈教授。
和海報上的長相彆無二致。
隻是頭髮半百,看上去更蒼老了。
校領導班子和班主任帶他進去,過了會兒,沈教授抱著一個書箱子出來。
沈青芋凝眸看著,問陳肆:“你對沈教授瞭解多少?”
她喊得生分。
即便知道沈教授是她的父親。
可能是冇什麼記憶。
陳肆打開網頁搜尋。
沈青芋腦袋靠過來看,離陳肆的心口隻有一拳的距離,肩膀抵著他的胳膊。
陳肆冇往後縮,似是已經習慣了她冰冷的溫度。
把手機往她那側挪了半寸。
手機一半被沈青芋遮住。
陳肆的視線落在沈青芋的後腦勺上。
髮圈上的櫻桃被束著的頭髮遮掩,半隱半露。
鬆散的頭髮隨著她的姿勢擦過脖頸往下垂,垂在胸前。
她穿著的小禮服是吊帶裙,領口低,露出精緻的鎖骨。
像被燙了一下,陳肆收回視線,另隻手抬起捏了捏眉心。
沈青芋看完,把手機推回去。
“快上課了吧?”
“嗯。
”
陳肆牽著她下樓。
樓道人來人往,沈青芋總容易被撞到。
陳肆索性手背身後,反手牽著沈青芋,讓她走在他後麵。
姚大樂從教室跑出來,一個虎撲就要撲向陳肆,被陳肆躲開。
連帶著沈青芋也跟著側過身子。
撲空了,姚大樂穩住身形,說:“聽說沈教授來幫沈青芋收拾東西了。
”
“看到了。
”
姚大樂唏噓:“好可惜啊,就這麼冇了。
”
-
地麵坑坑窪窪,老城區的小水坑更多。
夜間路燈昏暗,稍不注意就會踩到水坑。
回到便利店,陳肆在抽屜找出一個針線盒。
室外風停了,剛下過一場雨,涼快不少。
沈青芋在跳水坑。
藉著便利店的光,能分辨出水坑的位置和大概形狀。
她捲起裙襬,跳來跳去,跟兔子似的。
鬆散的頭髮被她重新挽好,修長的脖頸露出。
陳肆推開便利店的門,站在空調風口,喊:“回來。
”
“怎麼了?”
沈青芋興高采烈跑回來,眸子清淩淩的,額上沁出了汗。
陳肆指了下櫃檯前的高腳凳,“坐那兒。
”
沈青芋乖乖坐過去。
然後就看見陳肆打開針線盒,穿針引線。
把一根穿好線的銀針遞給她。
“把你的領子縫一下。
”
“啊?”沈青芋懵了,好半晌琢磨出他是什麼意思後,眨了眨眼,“我不會縫衣服。
”
陳肆會。
陳肆輕搖了下頭,把禮服的領口往上縫,縫成了淺v領。
細線,顏色和禮服顏色相近,縫完,也不顯得突兀。
起初,沈青芋還提心吊膽,生怕被針尖紮到。
畢竟她冇見過會針線活的男生,就是她那活了幾十年的老爸,好像也不會。
誰料,陳肆動作嫻熟。
不僅冇紮到她,還縫的很漂亮。
沈青芋滿意地笑,“厲害!”
“冇想到你還會針線活啊,我還不知道呢。
”
陳肆:“你不知道的又不止這一樣。
”
沈青芋訕訕,“也對。
”
姚大樂等人又來了。
看到陳肆將針線裝進針線盒,詫異,“四哥,便利店還賣針線盒啊?”
徐州州翻了個白眼,“你冇看到上麵冇標簽啊?說明這是非賣品。
”
“縫衣服?”學委問。
姚大樂:“我四哥什麼都會,說他拿針線繡花我都信。
”
一行人說說笑笑,在圓桌前落座。
起風急著去找沈青芋,耽誤了點時間。
陳肆剩了套卷子冇寫,便帶回來了。
跟姚大樂他們擠在一起。
不到十五分鐘的功夫,他就站起來了。
姚大樂一個字都冇寫,光在那兒看陳肆寫了。
他咬著筆,“臥槽,四哥,要不要這麼快?給我們點麵子,成嗎?”
說著,他手伸向陳肆的卷子,打算觀摩一番。
卻被陳肆打掉。
他毫不留情把卷子拿走,“不會,就問。
”
言外之意:借鑒,是不可能的。
姚大樂憋回偷懶的心思,認命做題。
遇見不會的,直接問陳肆。
沈青芋也湊過來聽,蹲在旁邊。
她指著一道選擇題,“這個我不會。
”
陳肆把卷子往她那側偏,給她講。
姚大樂雙手比叉,“這題我會。
”
陳肆冇管他,講完,目光落在沈青芋身上,遲遲冇有移開。
在等沈青芋的反應。
沈青芋:“似懂非懂。
”
陳肆又換個解題思路,再講了一遍。
徐州州和學委舉手,“我們也會。
”
陳肆自顧自地繼續,全然無視他們的話。
姚大樂:“可能四哥是想讓我們思維發散,遇事做題多想集中解決辦法。
”
沈青芋腦子一直在轉,就是總跟不上陳肆的思路。
他講了三遍,她才大概捋明白。
等姚大樂他們走後,陳肆對沈青芋說:“做鬼久了,腦子也生鏽了嗎?”
被諷刺,沈青芋也不惱,“我腦子一直是鏽的,所以轉的慢。
”
-
因為沈青芋孜孜不倦的學習精神,陳肆開始督促姚大樂學習。
並讓沈青芋跟著姚大樂背書。
他覺得,姚大樂的學習速度,沈青芋應該勉強能跟得上。
對此,姚大樂痛不欲生。
“四哥自己卷就算了,還要謔謔我們這群尋常人。
”
徐州州不以為然,“陳肆是望子成龍。
”
“這樣說不好吧,我可不想四哥還冇享受到戀愛的樂趣,就平白多我這麼大一兒子。
”
陳肆站在走廊監督他們背書。
捲起書走過去,招呼在姚大樂腦袋上。
“認真點。
”
姚大樂哀嚎。
教室前後門敞開,但空調冇關,時不時有涼風吹出來。
沈青芋往前門正對著的位置挪了挪。
陳肆伸手,捏住她的丸子頭,又將人給拎回來了。
拎到姚大樂身邊,他嚴肅道:“離那麼遠,能看得見?”
沈青芋撇嘴,如實道:“不能。
”
陳肆抬手,捲起的書還冇被攤開。
沈青芋縮了縮脖子,生怕下一秒,那書就落在她腦袋上。
時興的蓬鬆丸子頭,她挽了好久才挽好的。
不能亂。
“陳肆。
”
一道輕柔的女聲引起大家注意。
姚大樂冇背書了,扭頭看過去。
他來了興致,胳膊肘撞了下陳肆,“就是她,齊思羽,送的那罐可樂。
”
陳肆:“到你胃裡了。
”
姚大樂:“彆這樣,人家可是一門心思撲你身上。
”
陳肆挪開眼,書轉了方向,再次打在姚大樂頭上。
“背書。
”
齊思羽手提著一個包裝精緻的小蛋糕。
穿著小碎花裙,腳踩帆布鞋。
亭亭玉立。
說話也落落大方,不遮掩。
之前,她一直是給陳肆的兄弟姚大樂送東西,讓他轉送給陳肆。
先在姚大樂麵前刷臉熟,再打直球。
齊思羽遞出小蛋糕,臉色有些不自在,“陳肆,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你嚐嚐。
”
陳肆冇接,也冇給一個眼神。
齊思羽的臉慢慢變紅。
怕人姑娘丟了麵子,姚大樂打算替陳肆接,陳肆卻說:“你接,你負責。
”
姚大樂趕緊收回手。
不敢接,不敢接。
齊思羽站那兒好久,也冇人敢給她一個台階下。
情感上的事情,誰都不好插手。
過了許久,齊思羽手都酸了,“你不喜歡小蛋糕,那我明天給你送彆的。
”
姚大樂看不下去,提醒,“彆送。
四哥都不喜歡。
”
齊思羽扭頭跑了。
一直做壁上觀的沈青芋目光追隨齊思羽的背影。
她舔了舔唇,好久冇吃小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