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章 世道要變了
李秋平躊躇片刻後,低聲道:“二爺,朝堂如今不安穩,大少爺此舉怕是早已經站隊,咱們得早做打算纔好。”
李沉壁臉色鬱沉,“那個蠢貨,真以為沉姝得寵,就能夠藉此攀上榮親王。最是無情帝王家,被人利用了還沾沾自喜。”
說著,他扭頭看向桌上的燭台,燭台精美燭火卻搖曳不穩,就如同這大晏朝,表麵瞧著風光,實則內裏早已經腐朽,隻剩下一具空殼,維持著繁華的假象。
“朝代更迭是自古以來都打不破的規則,皇家血脈在盛世是至高無上的地位,在亂世卻一文不值,哪怕是昔日最高貴的身份,落入凡塵受盡屈辱的例子亦不少。”
“大晏朝扶不起了,除非天降神明,不然,不會有奇跡出現。”
這些話李沉壁能說,李秋平卻不敢附和,但他心裏明白,主子說得對。
當今聖上沉迷丹藥數年,已經多年不理朝政由太子代勞。
但太子是個文弱的性子,權力早已經被奸臣架空,剩下的幾個皇子親王,不是年齡還小,就是酒囊飯袋。
唯一稍好一些的榮親王,空有一身武藝,卻是個沒腦子的。
被人吹捧幾句,就覺得自己有能耐坐上那個位置,這幾年更是按捺不住開始蠢蠢欲動。
若隻是如此,大晏倒也算不上危機,可偏偏這些年連逢天災,北方難民遍地,又逢外敵來犯,國庫已然無法支撐禦敵的費用。
不然榮親王也不會接受李沉莘的示好,他以往最是看不上李家商人的身份。
這些年李沉姝雖然得寵,但李家除了名頭上擔了榮親王親家的名聲,實際的好處是半點沒撈著,反而還倒貼不少。
李沉壁無心朝堂權力鬥爭,他不想要將自己以及自己一家人的命運,係在一群扶不起的紈絝身上。
“看來,是到了分家的時候了。”
李秋平麵露難色,“這事,怕是過不了老夫人那一關吧。”
李沉壁輕嗤一聲,“事情鬧大些,自然就過得了。”
他朝李秋平招手,李秋平立馬附耳過去。
“你明日...”
翌日,範柳兒醒來時,屋外天色早已經大亮,是冬日難得的好日頭,陽光從窗戶照進屋子裏,照得屋內亮堂堂的。
“醒了?”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她撐起身子看過去,見李沉壁正靠坐在她腳側的床邊,手裏握著一本書,眼神卻是看著他。
“二爺,你怎地...”
她想問,李沉壁怎麽會坐在那裏,平日醒來,這人要麽已經迴樓上了,要麽就在她床上,可從來沒見他委屈過自己,坐在床腳邊的。
李沉壁沒好氣看她一眼,“你還好意思問。”說著,伸手探進被子裏,握了一下她的腳,問:“還嫌我熱嗎?”
原本冰涼的腳上頓時熱乎乎的,她搖頭,“不嫌。”
她怎麽可能嫌棄李沉壁熱,這個天,她巴不得他再熱些。
“現在倒是不嫌了,昨日碰你一下都不行。”李沉壁將範柳兒的雙腳抱進懷裏,替她捂著。
範柳兒聞言微驚,隨後腦子裏浮現出幾個模糊的片段,她好似確實是,嫌棄過這位爺。
想到李沉壁那比針眼還小的肚量,範柳兒唯恐再就著這個話題說下去,這人又得生氣,立馬轉移話題。
“我昨晚,是怎麽了?”
李沉壁看出她的心思,也懶得拆穿她,順著她的話答:“我給你的湯藥被人換成了大補之物,導致你虛不受補,不過好在你喝得少,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範柳兒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這樣的事情她聽過不少,一聽便知是為何。
無非就是後宅爭奪,她占據了一個不屬於她的身份,被人恨上了。
一時有些沉默。
直到腳底傳來一陣痠痛,讓她低呼出聲:“疼!”
李沉壁按著她腳底的穴位,“忍忍,大夫說多按按,對你有好處。”
範柳兒盯著他,懷疑他是在公報私仇。
李沉壁被她的表情逗笑,“在你心裏,我就那麽小心眼?”
範柳兒沒接話,這是預設了。
李沉壁低哼一聲,垂眸看著手中被襪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腳掌,慢悠悠開口。
“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會替你討迴來的。”
範柳兒看著他,此時李沉壁低著頭,從她的視角看過去,隻能看見他低垂的眉眼跟鼻峰。
抿了抿唇,她才開口;“討不討迴來,其實我並不在意,隻是二爺...”
腳上的痠痛消失,李沉壁倏地停下動作,抬眸看過來。
他眼中帶著洞悉一切的神情,看得範柳兒突然有些沒了底氣。
“隻是什麽?”他開口的聲音平淡,但範柳兒仍能聽出那其中壓抑的情緒。
範柳兒突然有些不敢看他,撇開眼。
“這樣的事,日後隻怕是少不了吧。”
“不會,這樣的事日後不會再發生。”李沉壁道。
範柳兒從來不信男人的承諾,他李沉壁再厲害又怎樣,這北院防守得再嚴又怎樣,還不是被人鑽了空子。
“二爺又如何能保證?您又防不住人心。”
她沒看李沉壁,不知李沉壁是何表情,卻能聽見他的動靜。
聽見他起身的聲音,瞥見他走近的身體,再然後身邊一沉,一股熱氣靠過來將她困住。
下巴被熱騰騰的手指捏住,她的臉被掰過去,對上李沉壁的視線。
這一次讓範柳兒有些意外,李沉壁臉上居然沒有她以為的怒氣。
往常聽見她說這些話,李沉壁都是要生氣的。
反常,是一件最讓人恐懼的事情,這代表著失控。
範柳兒心裏湧起一股不安。
不等她開口,李沉壁先出聲。
“我說我能保證,我就能保證。”
“範柳兒,世道要變了,日後或許沒有二爺,沒有範娘子,但肯定會有李夫人。”
範柳兒一時沒能明白他這話裏的意思,他便鬆開範柳兒,站起身。
“這幾日我有些忙,可能會晚些迴來,炭火這些我都安排好了,不會讓你冷著,藥我也會叫人盯著你喝完。”
說完,他就離去,不給範柳兒開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