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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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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揭破未知的安全感

泰昌大明 · 朱常洛崔文升

第212章揭破未知的安全感

朱常洛沉默著盯了張詩芮一會兒。見張詩芮冇有反悔的意思,才無奈地輕笑點頭道:“罷了,你願意聽就聽吧。清場。”

“好。”張詩芮站起身,環視陪跪在會客廳的仆人們。“你們都下去吧。”從張詩芮第一次下跪開始,他們就冇有再站起來了。

“丁姑娘也請迴避吧。”朱常洛偏過頭,看向丁白纓,說道:“她想聽她家的事兒,但她家的事兒和你沒關係。你可以隨時離開北京,想去哪裡去哪裡。我可以保證。”

其實一開始,朱常洛對丁白纓的興趣比對張詩芮的興趣大多了。如果那天她倆冇走,朱常洛非得問問這姑娘師承何處。

“丁姑娘,去自己的房間坐會兒吧。”張詩芮也說道。“你不必因為張家的齷齪,而被囚於北京的高牆。”

“好吧。”丁白纓向張詩芮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我等會兒再來。”

“請。”張詩芮將丁白纓送出會客廳,然後合上門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上使請講吧,這裡隻有我了。”坐定後,張詩芮發現有幾縷頭髮擋在眼前,她伸手去撩,卻發現頭髮被凝固的血液給粘住了。雖然知道如果不重整髮型,這些束股的頭髮遲早還會回來擋住她的眼睛,但張詩芮還是忍著隱痛揭開傷口,將它們撩到耳後。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最近最讓張姑娘感到煩惱的事情應該就是呂憲安的彈章了吧?”朱常洛端正坐姿,並伸出食指點了點額頭。張詩芮會意,用王安給她的方巾拭去新滲出的血。

“是。”她的回答簡單到隻有一個字。不過實際上,從收到彈章的那天起,她就再冇有睡過一個完整的囫圇覺了。

“那就從呂憲安的彈劾開始,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吧。”懷疑卸去之後,朱常洛的語氣也溫柔了起來。

“多謝上使。”張詩芮微微一笑,極致的破碎給她強撐的卓華平添了一份謫仙般的淒美。

“儘管必輸無疑,但你被陸文昭帶回北京的時候,棋局上對弈的兩方還是朝廷和張家。可當呂憲安的那封奏疏一出,張家就不再是棋手,而淪為棋子了。”朱常洛收起嚴肅的審視,用略帶憐憫的口吻說道:“其實不止呂憲安,還有徐弘基,你應該聽過這個人。”

“是魏國公?”張詩芮瞪大了眼睛。

“就是他。據我們所知,徐弘基的奏疏已經到了北京。不過道錄司封印,這封彈章就還冇有轉到你的手裡。明天各衙門影印,你便會收到這封彈章。而且這絕對不是最後一封。”朱常洛問道:“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張詩芮看著方巾上的殷紅,歎氣答道:“割席斷義。”

“看來你隻是迂直了一些,也不笨,這很好。”朱常洛頷首,用相對委婉的表達方式繼續道:“割席斷義是最基本的,隻有張家徹底倒了,他們纔會真的安心。政治掮客而已,再重要也不是很重要。皇上想做的,不單是打擊張家,而是順著張家這條線,對南方的吏治進行徹底的整飭。”

“大明建國以來,向來是北方用兵禦敵,南方收稅養兵。南方是國家的膏腴重地,可萬曆以來,正稅、鹽稅、商稅卻逐年減少。其中的問題細細講來,可能兩天都講不完。但言而總之,無非是隱田、逃民、征多繳少。這是朝野有識之士共知的。知道容易,改變難,因為改革總是需要人去推行。如果吏治不清,哪怕朝廷定出再好的方略,落到地方去也隻會變成一灘爛泥。就比如你們張家”

說到這兒,張詩芮低下頭,不敢與上使對視。

“朝廷不知道你們張家有多少田,就不知道該對你們張家征多少稅。聖旨好下,無非是內閣起草,司禮監審閱,皇帝用寶。隻要想,明天就可以頒行天下。但之後呢?聖旨落到江西,落到鷹潭,但執行命令的官吏是你家的座上賓,丈田推不下去,聖旨就是廢紙”

“上使慎言!”張詩芮猛然抬起頭,勸道。

朱常洛冇有因為被打斷而慍怒,反而說:“咱們關起門來講,傳不出去的。”

“就算上使是錦衣衛的堂上官,最好還是慎言得好。”張詩芮微微搖頭。她也猜測這位姓朱的上使是錦衣衛的堂上官,說不定還有麒麟、飛魚之類的賜服。

“好吧,我慎言。”朱常洛聳聳肩,接著說:“總之,吏治不清,不僅影響到了國家正常的稅收,還使改革寸步難行。國家危急如此,南方的吏治是一定要整飭的。我實話直說,張家這個政治掮客是一個很好的抓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我明白的。”張詩芮捏緊拳頭,痛苦地點了點頭。所謂“很好的抓手”也就是張家必遭重治。

“你明白就好。”朱常洛惻然道。

“你說,你想讓事情見光,我願意相信。”在張詩芮說話的時候,朱常洛一直盯著她的臉,如果那種混雜著心酸、疲累、坦然的痛苦都是作偽,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但我們和皇上都不想,至少現在不想。”

“為什麼?”張詩芮歎氣搖頭,那幾股淩亂的束髮又飄到了她的眼前。

“順藤摸瓜是朝廷的方略。但現在還不到摸的時候。朝廷的大政方針,是治北而安南。北方在打仗,南方不能亂。不然整個國家都會動搖。張家的事情隻能引而不發。你這封奏疏要是見了光,坐實張顯庸‘假病不朝’的事實。北京那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言官們就會給皇上壓力。南方會響應,並把罪行往高了定。”

“到整個官場都在以‘欺君罔上’的罪名聲討張家的時候。除非皇上學先帝,頂著‘包庇張家’的罵名,將關於這件事的奏疏全部留中。否則,皇上要麼接受‘欺君罔上’這個的說法給張家治罪。要麼在北方未定之前,把南方的事情給挖起來。”

說是這麼說,但朱常洛是一定不會往下查的。他會順著南方的意思,嚥下這口氣。但同時他也會撿起“殺雞儆猴”的策略,給張顯庸這一支定個死罪,並從遠支找一個旁係,來繼“掌天下道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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