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遼東舊事續與孫傳庭
第221章遼東舊事續與孫傳庭
閻鳴泰也是個不堪用的傢夥。他倒是往瀋陽方向走了,但剛行至虎皮驛,看到兵丁不斷南逃,於是“半道慟哭而返”。回到遼陽後,閻鳴泰力言瀋陽已不可守,應專守遼陽。不過,熊廷弼冇有撤他的職。因為不久後,他自己稱病辭官了。
這時候,虎皮驛守將,繼李如柏之後以都督僉事銜任總兵官的賀世賢,也向熊廷弼提出了類似的建議。
深思熟慮之下,熊廷弼決定采取“並沈保遼”之策。
所謂“並沈保遼”,其實就是放棄瀋陽,收攏兵力歸併遼陽。九月十一日,熊廷弼上奏已病入膏肓、臥床不起的萬曆皇帝。疏稱:自奴陷北關以來,人心逾潰,瀋陽空壘,獨力難支。據道臣韓原善、閻鳴泰及該城官生人等,鹹欲歸併遼陽,還兵自保,揆之人情事勢,實不得不然。退縮自固,羞憤何言,倘邀皇上之靈,守得遼陽,俟明春二三月間,大兵厚集,再圖恢複。
熊廷弼選擇此策,不單是因為道臣、守將的建議,更是基於他親眼所見的真實情況。熊廷弼曾上疏兵部,提奏遼東現狀稱:自逆賊降撫順,克清河,敗三路,已驕銳不可言。時猶恐關西大發援兵,未敢輕自出巢。及開原、鐵嶺不戰自下,懿蒲、遼瀋不攻自逃,而謀奪遼瀋之計決矣。
雖有總兵李如楨等專守瀋陽,幫以河西李光榮之兵,共有萬計,而堪戰者不過一二千人。總兵賀世賢專守虎皮驛,應援遼瀋兵,雖數千而堪戰者不過二千四五百人。總兵柴國柱專守遼陽,雖有川兵及殘兵零雜之眾二三萬人,然皆無甲、無馬、無器械,既不能戰,而守城又無火器。將領,中軍,千、把總等官俱賊殺儘,各兵無人統領,遼至今日,直可謂之無兵。
不過,熊廷弼“並沈保遼”,並不等於將瀋陽守軍全部撤走,拱手讓與酋奴。而是在瀋陽遭到酋奴的全力圍攻時,不死守。具體來說,就是在瀋陽派駐少量兵力,並將賀世賢、李懷信、柴國柱三人分駐虎皮驛一帶,當賊來路,北顧瀋陽,南護遼陽。守得住瀋陽就守,守不住瀋陽就集中兵力駐守遼陽。
道臣守將的建議也好,眼見之實也罷。熊廷弼敢於並且能夠采取“並沈保遼”之策,還在於得到了皇帝的全力支援。隻要皇上的支援如舊,且遼陽這個遼東大局最後的底線還在,遼事就還有希望。
而萬曆皇帝雖然昏聵,懶怠,吝嗇,好享樂。但他老人家有一點好:要用你,就給你完全的信任。萬曆皇帝在原則上同意了棄沈保遼的戰略,允熊廷弼自行決斷。九月,皇帝複旨:瀋陽難保,還兵共保遼陽,是否得策,熊廷弼還酌量賊勢緩急,從長區處,務要保全孤城,遏其深入。
而且對於熊廷弼的一切彈劾指摘,皇帝一概不聽,甚至還在熊廷弼被言官們罵得鬨小情緒想辭官的時候,親自下旨安撫。萬曆四十八年七月,皇帝臨崩之前,給熊廷弼發去了最後一封答覆,上曰:覽奏知爾力疾行邊,積勞積苦,以致諸病交作,朕心惻然憫念。但今賊眾屯聚關口,凶謀叵測,非經略謝事之時。爾宜軍中加意調舏,以俟全愈,以安眾心,用副朝廷倚任之意。不準辭。
這樣的待遇能饞死廟祝閣老李廷機。李廷機這位與方從哲同榜進士的榜眼首輔,在其閣臣生涯的四年時間裡,向皇帝上了一百二十餘封表辭,但無一得到回覆,最後一氣之下自己跑了
熊廷弼做好了放棄瀋陽的準備,但努爾哈赤卻並冇有在萬曆四十七年這個遼東局勢整體動盪的視窗期對大明發起進攻,而是揮師東進,劍指葉赫,也就是大明之北關。
葉赫部陷落打擊了明軍的士氣,但也給了熊廷弼加固瀋陽的時間。
萬曆四十八年正月,熊廷弼在冬季休戰期間重新部署瀋陽的防守事宜。為此,熊廷弼親自移駐瀋陽重建城防,並新建奉集堡。甚至親往被努爾哈赤搗毀的撫順故城,查勘地勢。數月勞累之下,熊廷弼在五月二十一日一度嘔血,但六月初一熊廷弼又重新辦事,初四日就前往新修的奉集堡視察,接著又前往清河、寬奠、鎮江一帶巡視。在他的經營下,沈奉防線建成。遼東纔算是真正穩固了下來。
沈奉防線在實戰中證明瞭它的功用。
萬曆四十八年六月十二,酋奴出動數萬大軍,兵鋒直逼沈奉防線。記載稱,奴兵“黃蓋映日,旌旗映空”。其中以前鋒二萬直奔瀋陽,後援四萬繼進。另以一萬從東州堡出,直衝附近奉集堡。
瀋陽守城總兵賀世賢,親統明軍於瀋陽城東二十裡迎擊,野戰鏖鬥,八旗敗退十五裡下營。與瀋陽呈犄角之勢的奉集也從容應戰,總兵柴國柱帶兵在堡東三十裡小夾山、榆條寨與後金對戰。因整頓後的明軍“奉法惟謹,人人用命”,各路明軍主動出擊堵截,南北相顧,至八旗進攻無果,丟棄攻梯鉤杆無數,怏怏而去。
隨後,天地劇變,萬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一,萬曆皇帝駕崩。八月初一,泰昌皇帝即位。
八月二十日,北京發生了一件大事。給事中吳亮嗣上疏彈劾左都督鄭養性貪汙受賄、大吃空餉、草菅人命、私占民宅、強搶民女等十二大罪。由吳亮嗣的彈劾開啟的鄭養性案牽出了一係列影響深遠的重大事件。以至於人們通常忘了同日發生了一件小事。
司禮監傳諭內閣,命令內閣擬旨明發:將給事中姚宗文削籍為民。遼東經略熊廷弼守邊有功,擢兵部左侍郎兼左僉都禦史,賞銀一百兩。
次日,也就是萬曆四十八年八月二十一。送往遼東的詔書離開北京。同日,酋奴大舉從撫順關入境,分兩路,一路往西,一路往北,直撲蒲河和懿路,蒲河之戰開啟。
六月十二的沈奉之戰,與八月二十一的蒲河之戰的規模看起來很大,但持續時間很短,幾乎都是雙方接戰,廝殺一陣,各有死傷,各自退去。
儘管斬獲不多,但兩戰的意義仍舊重大。事實證明,熊廷弼的策略是有效的,執行也是到位的。明軍終於不再像薩爾滸大敗之後那樣,一觸即潰,登牆城破了。
而且對於皇帝來說,沈奉之戰與蒲河之戰還有另外一個意義,皇帝通過前線的戰報坐實了楊淵、馮三元、顧慥等人對熊廷弼的誣告,並以此打擊東林,暫消黨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