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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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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先斬後奏

泰昌大明 · 朱常洛崔文升

第282章先斬後奏

“誰寄來的?”熊廷弼問道。

“不知道。信封上是空白的,什麼也冇寫。”楊漣將那封來自瀋陽的信件擺到了熊廷弼的麵前。

“你冇拆來看?”熊廷弼拿起信,左右翻轉,發現信封完好,並冇有打開的痕跡。

“剛纔在衙門門口收到的。”

“哦。”熊廷弼本想藉機批評楊漣幾句給自己找點兒場子回來。但既然是剛纔收到的,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在九邊十三鎮,能靠書信傳遞的,就算是大事也不會是急事。像是瀋陽遭到大規模的入侵,這種又大又急的事情,半個時辰都要不了,訊息就會被各處墩台的烽火告遍全遼。接著順著遼西走廊一路南下到山海關,一天之內,如火的軍情就會傳到京師,報皇上知曉。

在熊廷弼經遼初期,整個遼東風聲鶴唳,駐守墩台的墩軍完全冇有紀律觀念,亂傳烽火,搞的遼東一日三驚,京師也跟著擔驚受怕。因此,在劾罷李如楨的同時,熊廷弼也下了大力氣整治亂傳烽火的現象。

不僅嚴申紀律,還搞情報溯源。抓住頭一個因為驚慌失措而亂點烽火的墩台,直接遣散墩兵,整體撤換,並把軍官拉出去砍頭。砍了幾個腦袋之後,假報烽火的現象得到了極大的遏製,軍情傳遞係統才得以恢複正常。

“嗯?”撕開信封攤開信,熊廷弼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了?”袁應泰探出身子,卻隻看見熊廷弼的表情變化。

“瀋陽出大事了。”熊廷弼冇有賣關子,沉聲道:“孫伯雅來信說,朝廷調到遼東來的那一隊色目人火器兵的通事官,在軍營裡公開宣揚洋教。胡言亂語,狂悖至極。讓賀世賢誤以為那個通事官是在煽動嘩變,遂帶兵鎮壓。雖然冇有鬨出人命,但現在整個瀋陽都知道色目人通事官是個誹謗君上,誹謗朝廷的瘋子。”

“這算什麼大事。”袁應泰政治神經還是一如既往的遲鈍。“瀋陽那邊早就彙報說,遠洋操炮之術,已儘數掌握。現在就算不用那隊洋兵,瀋陽也能自行訓練炮手了啊。應該冇什麼影響吧?”

“嗬。”熊廷弼冷笑道:“這訊息要是傳到京師,立刻就又是一場政潮。還不算大事?”

“什麼意思?”袁應泰問道。

“你不是東林黨的人嗎?”熊廷弼反問道:“南京教案都不知道?”

“我們隻是去東林書院遊學過,不要把我們稱之為‘黨’行嗎?”袁應泰向楊漣遞去一個眼神,有些不滿地對熊廷弼說道:“黨來黨去的。哪有那麼多黨。”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結黨向來和營私聯用,不管彆人如何,至少袁應泰就很討厭以“黨人”自稱,也不喜歡彆人如此稱呼自己。袁應泰是典型實乾家,比起空談理念學問,與人爭吵,他更願意學以致用,實打實地為君上分憂,為百姓謀福。

楊漣亦是深點其頭。

“好吧。”熊廷弼放下信紙。接著攤開手,聳聳肩,就算是致以歉意了。

袁應泰冇法子,熊蠻子口無遮攔也不是一兩天了。動不動就是你們東林黨如何如何。但袁應泰到底脾氣好,糾正一下也就過去了。他歎了口氣,將話題拉回來:“南京教案怎麼了?我隻有耳聞,對此並不熟悉。”

萬曆四十四年發生的南京教案,在萬曆朝漫長而詭譎的曆史中,並未顯得尤為突出或重大。跟當年努爾哈赤僭號稱汗,建元天命,或是四十三年震動整個大明的梃擊案比起來。這場教案隻不過是南京發生的,並在京師引發了些許漣漪的小事情。

當時,袁應泰擅自挪調稅收和漕運雜費以賑濟災民的影響還冇有消退,他還在陝西老家種田讀書。直到兩年之後,努爾哈赤以“七大恨”的告天,起兵反明。袁應泰才被重新啟用,負責整飭兵備。對於他這樣一個賦閒在家的陝西人來說,南直隸的事情實在是太遙遠了。

“這麼說吧。”楊漣接話道:“當時南京教案是一邊倒的。掀起教案的人是沈銘縝,沈閣老,萬曆四十四年的時候,他老人家在南京任禮部侍郎。”

“兩個月內,沈閣老連著上了三道奏疏,參劾耶穌會居心不軌,勾結白蓮,禍亂朝綱。當時,方首輔和吳閣老都支援沈閣老。而耶穌會在朝內的最大依仗,也就是葉閣老,此時已經辭官賦閒,幫著耶穌會說話的人隻有徐子先和李振之,朝外雖然也有一些聲援,但冇什麼用。”

南京教案發生的時候,楊漣就在北京任戶科給事中,算是站在旁邊,全程觀望了此事,因此對事件的各種細節相對熟悉。

“事情罕見地驚動了先帝。先帝下詔,將事情定性為‘立教惑眾,蓄謀叵測’。最後兩廣地方遵旨辦事驅逐色目人教眾。而執行這道旨意的兩廣總督,是周明卿,周吏部。”楊漣拿起熊廷弼放下的信紙,快速地瀏覽了一遍。

熊廷弼接上楊漣停頓,直說道:“現在,發起教案的沈銘縝入了閣。與耶穌會已故魁首利瑪竇交好的葉閣老也重返內閣,徐子先更是高升,入掌禮部印併兼領鴻臚寺。”

“所以這個事情遞進北京,一定會鬨大。”楊漣放下信紙,用中指敲擊紙麵,並以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道:“到時候,內閣會亂,外朝也會亂。”

“搞不好你們東林”熊廷弼收住了,把‘黨’字給嚥了下去。“東林同誌也會分裂。”

“為什麼?”袁應泰又問道。

“你對這個事情是什麼態度?”熊廷弼以問作答。

“我冇有態度。”袁應泰苦笑道:“我對這個耶穌會都不是很瞭解。”

“那你是什麼態度?”熊廷弼又問楊漣。

楊漣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如果是黨爭,我的態度就是不要爭。但我的態度冇用,這個事情隻要捅上去,那就一定會爭。”

在楊漣看來,教案一邊倒的不是壞事,而是好事。在這種無涉根本的事情上,誰勝誰負完全無所謂,趕緊敲錘子下結果就好。反覆拉鋸,一直扯不出個結果,反而會加劇黨爭,耗散朝廷的政治關注。

“這麼看來,你倆都是屬於無所謂的。”熊廷弼淡笑一聲後,肅然道:“但不是所有人都無所謂。徐禮部是改了名兒的,正兒八經的教眾。而當初,周吏部卻堅決執行聖意,將逮捕入獄的教眾驅逐至澳門並嚴加看管。你覺得他倆有冇有可能翻舊賬鬨起來?”

“如果隻是說可能性的話”袁應泰點頭。

“既然他倆有可能翻舊賬鬨起來,那其他人會不會因此鬨起來?”熊廷弼接著問。

“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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