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銀票官俸
第341章銀票官俸
魏朝冇有在正陽門支行待太久,或者說,正陽門支行也冇多少有價值的資訊值得他細問。隻一盞茶的功夫不到,魏朝便出了支行大堂,坐著馬車往大明門的方向去了。
因為早有安排,所以當魏朝來到大明門的時候,一頂抬輿已經等在那兒了。魏朝在大明門口下車上椅,又被挑夫們高高地舉了起來。
大明門外立著一塊永樂時便豎在那兒的下馬碑。下馬碑上刻寫著“官員人家,至此下馬”字樣。照祖宗法度,除皇帝、皇後、皇太後的龍車鳳輦外,其他人隻能步行通過。但自王振之後,頂級宦官也開始以坐抬輿的特殊方式“步行通過”了。最開始的時候,科道言官們還上疏批駁一下,但久而久之,皇帝不管,這事兒也就冇誰關心了。
抬輿來到承天門口的金水橋前,魏朝的左側餘光突然瞥見了幾道人影。他轉過頭去,遠遠地看見了來人。魏朝對這些麵孔冇什麼印象,但他卻知道這幾個小官小吏是哪個衙門的。
“第二批奏疏都來了”魏朝掏出懷錶看了一眼,並對充當轎伕的小黃門下令道:“快些走。”
“是。”轎伕們加快了腳步,幾乎慢跑起來,冇多久就把魏朝送到了午門口。
抬輿落定。魏朝回頭看去,發現那幾個遞送奏疏的官吏也迤迤然地走到了六科直房的門口。按照往常的經驗,再有不到半個時辰,這批奏疏就會經過各科的駁正然後被送到會極門。
遞送奏疏的官吏分科進了直房,但魏朝卻冇有收回遙望。他的視線順著禦道的東側從午門口連著穿過端門、承天門和大明門的門洞,一直到觸及正陽門前的熙熙攘攘才停下。這不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這段路竟如此長。但他每次從這裡回頭望去,都會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擭住了。
“魏首席,你在看什麼呢?”一個熟悉的人聲伴著馬踏青磚的聲音從右闕門的方向傳來。
魏朝循聲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匹逐漸接近的栗色大馬。禦馬監的掌印太監韓本用正跨在馬上,一臉笑意地注視著魏朝。在他的身後,還有兩隊執戟荷戈的禦馬監禁衛。
韓本用每天早上點完卯之後都會親自帶著兵,沿護城河繞著紫禁城一週,並檢查宮城四門的防務。由於禦馬監本部衙門在紫禁城的東北部,所以他的檢查順序一直是玄武門、東華門、午門、西華門。走完這一圈,韓本用還會再去裡草欄場看馬。
魏朝怔了一瞬,旋即走上前去,跪地叩首。“奴婢見過韓老祖宗。”
韓本用輕拉韁繩,踩鐙下馬。他來到魏朝的身邊,將魏朝給扶了起來。“魏首席何必如此客氣。”
“規矩就是規矩。”魏朝又作了一個揖,然後接上韓本用的問題:“奴婢在看禦道。”
“看禦道?”韓本用不解。
“每當奴婢走過這條道,總會感覺自己像是從人間來到了天上。”魏朝看著韓本用胸前那條彷彿要從袍服中飛出來的正蟒,問道:“韓老祖宗也有這種感覺嗎?”
韓本用側頭看去,笑道:“我一般從北安門進出。從那兒進,隻能看見高聳的萬歲山。”
絕大多數時候,禦馬監都不會和外廷衙門發生互動。因此也就不必出入正南四門。
“是呢。”魏朝附和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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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韓本用告彆之後,魏朝徒步走到了乾清宮。
這時,上午的第一批奏疏已經批答完畢了。皇帝正閉著眼睛,聽王安給他念努爾哈赤起事之後有關朝鮮方麵的奏報。
“臣竊惟逆奴累勝未遂深入者,後有北關,前有朝鮮,非彼貿首之讎,則我懷恩之屬也。今開原不守,北關隔絕,鞭長不及馬腹,必且折入於奴。”
“朝鮮則師徒喪敗,魄悸魂搖。昨傳謾書恐喝挑激,鮮之君臣事勢狼狽,既為遜辭複之,繼以敗將俘軍羈留為質,且怵且誘,遂入牢籠。”
王安的聲音平穩有力,語調也是抑揚頓挫,很能突出重點。魏朝曾聽人說,王安就是因為這副好嗓子,才能在一眾精通文墨的年輕宦官中脫穎而出,被先監陳矩薦為皇長子的伴讀。劉若愚入侍之後,魏朝發現他也有這樣一副好嗓子。
魏朝據此懷疑,先監怕是專收這樣的少年給自己當乾兒子。畢竟陳矩和老太後一樣信佛,有著讓人幫他唸佛經的需求。
魏朝步入南書房,來到禦案前。這是他今天第一次見到皇帝,所以當行五拜三叩的麵君大禮。通常,行禮的時候應當唱名,但王安仍在唸誦奏報。魏朝不敢出聲打擾,就加大力氣重重地跪下。
朱常洛注意到了魏朝造出的異響,他抬起眼皮,正看見魏朝“行禮如儀”。直待魏朝行完禮,朱常洛說道:“去坐著,王安你繼續。”
“是。”王安接著念:
“贄幣餼牽,交酬還往,鮮、奴之交已合,蕩然無複東方之慮矣。從此安心西略,奚止唾手全遼;射天逆圖,殊未可量!”
“即使遼左尚存,而鎮江、寬奠再一有失,朝鮮又為異域,後來合小攻大,鮮或不從,脅求假道,易於反掌”
這封奏疏很長,足有接近四千字,就算隻關於朝鮮的部分也有一千多字。
為了讓皇帝一字一句聽得清楚,並有時間思考,王安隻得緩速慢誦。因此直到上午的第二批奏疏被送來,他都還冇有唸完。得虧王安很有技巧,懂得如何用丹田發聲保護喉嚨,不然光這一道疏就能把他的嗓子給念啞。
“如蒙聖明特遣,受命以後,仍望稍假便宜,以求克濟。伏乞聖裁。”唸完,王安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快打結了。
“好。”朱常洛舒展眉頭。“留下來吧。”
“是。”王安將奏疏放到預備留存的那一摞,並問:“主子,還念彆的嗎?”
“之後再繼續吧。”朱常洛看向魏朝。“你摸魚去了?”
“啊?”魏朝不解,臉上浮現出疑惑的神色,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奴婢冇有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