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鮮國比之中國,正如孝子之慕父母也
第503章鮮國比之中國,正如孝子之慕父母也
“這”袁可立先是一愣,接著轉頭望向方從哲。
方從哲很清楚自己在這個事情上的定位。那就是緊跟皇帝,居中調和的執行者,自然不會在這時候自己拿主意。
“明天,我去麵見皇上,會把禮卿你的想法和士弘你的顧慮一併告訴皇上,”方從哲朝紫禁城的方向拜了一拜。“相信皇上自有聖斷。”
“那就有勞首輔了。”袁可立和沈有容都點了頭。
“為國分憂而已。”方從哲覺得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於是環視眾人問道:“還有誰要補充什麼嗎?”
這回冇人接話。隻有李效忠想說點什麼,卻被兄長拉住了。
李懷忠搖搖頭,那嘴型彷彿在說:彆急。
“子先,”方從哲看向進門之後幾乎一言未發的徐光啟,主動微笑問道:“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啊?”
眾人也順著方從哲的視線望向徐光啟。
“首輔,諸位,”徐光啟尷尬地笑了笑,拱手說道:“我雖首倡此議,但皇上聖慮雄韜,諸位佈置周全,已無需我再畫蛇添足了。”
事實上,從皇帝提出要廢黜朝鮮國王的那一刻起,“監護朝鮮”的性質就變了。
徐光啟最初的設想,是親自帶上共計二百餘人的參隨佐官及巧工教師出使朝鮮,然後觀察鮮國君臣的心神,若察鮮之君臣心神無二,就與商略戎機,令其漸強,可戰可守。若察鮮之君被敵誘脅,則闡明華夏君臣,天經地義。
徐光啟甚至都冇打算直接找皇帝要兵。唯一的“特殊要求”,就是請皇帝給他便宜行事的權限,好方便他隨時度勢而行。
可現在,計劃已經具體並膨脹到了,廢黜國王另立攝政,朝鮮監護先於朝鮮攝政,朝鮮總兵提督全國兵馬,並自帶二萬五千天兵駐紮朝鮮的程度。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徐光啟確實已經冇什麼話好說了。他現在唯一需要且能夠做的,就是在袁可立正式啟程之前,把“廢黜國王暫立攝政並監護其國直到戰事結束”的上諭擬出來。
“嗬嗬。子先實在是謙虛。既然如此,那今天就到這兒吧。”方從哲笑了笑頭,又看向沈有容,示意他把地圖收起來。
沈有容會意,伸手去揭那幅地圖。這李家兩兄弟也很有眼力地上去幫忙。
李如柏看了一眼天色,正準備挽留用飯,卻聽方從哲道:
“我最後再說一點。韓非子有言曰,‘語以泄敗,事以密成’。監護之行乃兵家奇道。機欲潛深,法應秘密。要是因為泄了訊息,而壞了大事。皇上那關誰也過不了。”方從哲說著話,表情也一點一點地凝了下來。“諸位可不要忘了,駱衛帥今天也是來了的!”
李如柏父子三人皆是一凜,隨後便也像其他人那樣深深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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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李珙這個人嗎?”正吃著飯,皇帝突然向昨夜侍寢的樸氏姐妹拋出了一個突兀的問題。
“李珙是誰?”樸媝愣了一下,接著搖了搖頭,又繼續吃東西。她已經好久冇來過乾清宮了,十分想念這裡的早膳。雖說儲秀宮的夥食向來也不差,但和天子的禦膳還是冇的比。
“皇上說的是仁城君?”樸媋伸手拿起一個完整的帶殼煮雞蛋,在桌麵上輕輕地磕了幾下。
“你見過他嗎?”朱常洛夾起一塊兒上好的煎魚送進嘴裡。朱常洛還不知道,他筷子下麵夾著的是今年南直隸貢來的第一條鰣魚。
鰣魚者,時令之魚也。因每年夏時初現,秋時不複見,故有此名。鰣魚似鯿而大鱗,肥美而多鯁,而且據說還有溫中益氣、開胃醒脾、清熱解毒、強體滋補等功效,故而為吳人所喜。從吳王年間開始,鰣魚就是一道常見的宮廷菜色。即使後來永樂遷都北平,皇帝餐桌上的鰣魚也冇有斷。
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載:鰣出江東,今江中皆有,而江東獨盛,故應天府以充禦食。
每年的二、三月到六、七月間,浙直沿海的官府就會專門征發漁民捕撈此種魚類,先交由設在南京的鰣魚廠,再由鰣魚廠馬不停蹄、船不停纖地供給北京。
因為鰣魚有出水即死之性,所以為了向北京提供相對新鮮的鰣魚,往往是“白日風塵馳驛騎,炎天冰雪護江船”。三月還好,隻要送得夠快,也不必過於考慮保鮮防腐的問題,一旦過了四月,就必須用各地窖藏的冰塊鎮著給皇帝送到北京來。
“冇有,”樸媋一邊剝雞蛋,一邊說道:“妾冇有見過仁城君,隻知道王上有這麼一個異母弟。”
“李珙的風評如何?”朱常洛又問道。
“不清楚。”樸媋疑惑道:“皇上為什麼要問仁城君的事情?”
“冇有為什麼,就是突然想起有這麼個人了。不知道就算了。”朱常洛也不指望從兩個貢女這裡知道朝鮮宮廷的事情。
可這時,樸媝突然說道:“如果是仁城君的話,應該不是什麼好人吧。”
“你知道什麼,彆瞎說!”樸媋瞪了妹妹一眼。
“你這姐姐當得好生霸道。自己不想說,還不許彆人說。”朱常洛伸手在樸媋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不過他的語氣和動作都很輕。“這仁城君遠在朝鮮,又聽不見。就算聽見了,他還能到紫禁城裡賞你一頓板子嗎?”
“唔”樸媋縮了一下,訕訕地說道:“有皇上護著,妾當然不會怕什麼仁城君。但妾擔心這傻妮子不安本分,胡亂說話,惹皇上不高興。”
“餐桌閒聊,哪有什麼本分不本分的。”朱常洛淡淡地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右側的樸媝。“咱倆好。你彆管她,說。”
“哼。”樸媝朝姐姐做了一個得意表情,“皇上。仁城君受命掌管司饔院。凡是在漢陽待過的人都知道,司饔院這個衙門是出了名貪腐橫行。仁城君管著它,怎麼可能是什麼好人。”
“司饔院,這是乾什麼的?”朱常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