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撫卹
第520章撫卹
“我說過了。我不要這些錢。”丁白纓還是那個態度。
“嗬。”丁修彷彿早有腹稿。丁白纓話音剛落,他就輕笑著接了上去:“丁師傅,這回的軍功報下來,你應該也是官兒了。”丁修頓了一下,陰陽怪氣地朝著丁白纓拱了拱手。“恭喜啊。”
“你若是想嘲笑我,那就直接說吧,不必這麼拐彎抹角的。”丁白纓皺起了眉頭,但仍舊垂著腦袋。
“你剛纔纔在總兵府裡叩謝了侯鎮帥,怎麼又開始裝清高了?”丁修笑得很頑劣。
“這、這不一樣!”丁白纓握緊了拳頭。在閉上眼睛叩謝侯世祿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坦然叩謝,另一半則無聲哭泣。她從心眼兒裡厭惡這種事情,連帶著都有些厭棄自己了。
“有什麼不一樣的?無非是同流合汙嘛。”丁修索性攏起那一捧銀子,走到丁白纓的麵前。“汙了一回,就有二回。拿了這錢,以後再三再四,你也就不必扭扭捏捏的了。”
“你們是把首級賣給了無功之人。我,我隻是拿了我該得的。”說出這話的時候,丁白纓立刻想起了《孟子中五十步笑百步的故事。臉上很快就浮現出了害臊的羞紅。
丁修也“心有靈犀”地接上了一句:“通過張冠李戴的法子拿了你該得的?我真不知道哪裡不一樣了!”
“我”丁白纓辯無可辯,整個人都頹了。
“嘿嘿,趕緊的吧。就彆給自己立貞節牌坊了。”丁修的語氣活像一個誘拐良家女子的龜公。
“你!”丁白纓一下子就急了,揚起頭怒瞪丁修。一雙漂亮的眸子裡彷彿要噴出火來。
“我覺得,”這時,李顯突然插話進來。“丁師傅,確實不該拿這個錢。”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丁修轉頭嗬斥道。
李顯縮了一下腦袋,但並未就此退縮。“丁總旗。您帶著大家出生入死,掙了這麼許多銀錢,最後卻以斬獲頭功之名分文不取。愚以為,斬將破陣之功與率部破寨之功一樣,都屬頭功。在總兵府也是得了侯鎮帥許賞的。換言之,丁師傅已經論了功,這會兒就不該再行賞了。不然,您得好處還冇有她多,這怎麼能行。除非您也拿一份銀錢,否則就不該再給丁師傅賞錢了。”
“嗯?”丁修略一思索,神色稍霽。“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啊,”他點點頭,又看向丁白纓。“侯鎮帥把我要報的首級拿給了你用,你該給我錢纔是。”說罷,丁修又捧著銀子回到了那張木桌旁邊。
“嗬!”丁白纓苦笑搖頭。她望向李顯,李顯也對著她笑了笑。
“你們說,”丁修的聲音伴著銀子撞擊木桌麵的聲音再次傳到了眾人的耳朵裡。“這剩下的四十五兩該怎麼分纔好啊?”
一聽到還能分錢,崔老六的眼睛立時便亮了。就他的本意來說,要是能把這些錢全部摟到自己懷裡,堆成一座小銀山,那自然最好。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也就隻是相對理智地說道:“還是按先前的例子勻吧!”
“我覺得,還是全部合起來重新分配吧。丁總旗怎麼也該拿點兒纔是啊。”閻年的眼神已經從銀子裡拔了出來。“丁師傅也是,怎麼也拿點兒,兄弟們能平安回來,也有您一份兒大功在裡邊兒啊!”閻年心如明鏡,光看侯世祿不厭其煩地給她講道理那樣子,閻年就明白,侯世祿是看上她了。無論如何,這姑娘遲早也會有出息,早早巴結總是好的。
崔老六麻了。這老東西是不是有病啊?一百八十兩四個人分,每人四十五兩,改成五個人分,那也就隻有三十六兩了。
好在,丁修仍不準備食言自肥。“說了不分就是不分,我不要,她也不要。”丁修深深地看了李顯一眼,說出了最後的分配方案:“這樣,你們三人,每人再得十兩,餘下的十五兩,就都拿給蘇九的家人。”
“丁總旗高義!”閻年當即就要誇讚頌,但這回,他卻被崔老六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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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過錢,丁修先帶著眾人回了一趟了狩獵營的駐地。在向侯世祿的兒子,兼職標營千總的坐營中軍官侯拱極,簡單彙報過行程之後,丁修又帶著丁白纓離開了駐地,沿著穿城的道路向西走去。
“你不是說你知道蘇九的住處在哪兒嗎?怎麼還要查冊?”走了一會兒,丁白纓開口打破了沉默。
“知道個屁,臨死前給他點安慰他罷了。”丁修聳聳肩。
“我一直以為你們是老相識。”丁白纓說道。
“我是開原的獵戶,他是鐵嶺的礦徒。一個鑽林子,一個鑽礦洞,能是老相識才見鬼了。”丁修緊了緊揹包。
這揹包裡不但有蘇九的外衣和那六十兩份子錢,還有朝廷發給的撫卹。撫卹一共十兩,當中五兩是基礎的死亡撫卹,而另外五兩是獨屬於狩獵營的外派補貼。領錢的時候,發錢的管庫官告訴他們,狩獵營成立不到兩個月,已經有超過十個人領過這筆錢了。而且狩獵營那邊已經給包括他們在內的五十多個人報了死亡預算,如果超過一個月還冇回來,就派人把撫卹送到他們在冊的家人手上。
“那你為何那般泄憤?”丁白纓說道。
“我冇有泄憤,那隻是冤冤相報的簡單複仇而已。”丁修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要是死了,我也會想儘一切辦法給你報仇。”
“我可真是謝謝你了,”丁白纓轉頭看向丁修。“說吧,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你為什麼這麼問。”丁修腳步一滯。
“送撫卹銀子不需要兩個人,”丁白纓站住了,“你拉我出來,總該有話要說。”
“我討厭你這副彷彿看透了一切倒黴樣子。”丁修繃著臉。
“那我就回去了。”丁白纓直接轉了身。
“等等!”丁修趕忙叫住她。
丁白纓回過頭,雙手環抱胸口。“說吧,但我不一定會答應。”
“我要參加武舉,希望你能教我些正經的本事。”丁修撇過頭。
“哼,”丁白纓噴出一縷輕蔑的鼻息。“武舉,就你?”
“我怎麼了?”丁修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