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蝶變
第560章蝶變
陸文昭直接被丁白纓這一甩手拍得愣住了。他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將這當中的來龍去脈猜個大概。
“嗬嗬,也對,”陸文昭自嘲般地笑了笑。“就像侯鎮帥先前說的那樣,你到底也是他手下的兵。能在報給朝廷的功勞簿記你一筆,他也與有榮焉。抱歉,是師兄不對。我太自以為是,誤會你了。”
陸文昭一如既往的溫柔反倒讓丁白纓有些不知所措了。“師兄,我,我”丁白纓想把事情說給陸文昭聽,但話到嘴邊,她又覺得難以啟齒。幾番囁嚅之後,丁白纓低下頭,默默地用自己的袖子把那兩行濁淚給抹掉了。
“那個留守的小將是你斬的嗎?”陸文昭主動問道。
“是。”丁白纓點頭,“當時他衝過來,和崔老六撞在一起,我便乘虛戳穿了他的下腰。”
“另外那個人頭用來報功的人頭呢?也是你殺的嗎?”陸文昭又問。
“應該不是。那場戰鬥,我隻殺兩個人,另一個是女人。”丁白纓說。
陸文昭稍作沉吟,又問:“那麼斬獲那個報功首級的人呢?他怎麼說?”
“冇人知道總兵府用了哪個首級搞這一出李代桃僵。我們把殘留的首級交上去之後就走了,總兵府也冇有派人過來特彆說明。”丁白纓稍稍平穩的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可不管這個首級是誰斬獲的,這個事情本身都是不對的啊!李代桃僵既是不講武德不敬對手,也是欺瞞朝廷啊。”
“這麼說,你也是今天才知道李代桃僵的事情?”陸文昭眼神一動,眉頭微皺。
“不不不!我知道的!我就是當著大家的麵,叩謝了侯將軍的好意!我要了這個功勞,我冇能拒絕到最後,我有負師傅的教誨!”丁白纓的身子開始輕輕地顫抖了起來,“最近這些日子,我就一直在想,在想我當時是不是應該再堅持一下,或者乾脆就放棄這個功勞”
“放棄?”陸文昭打斷了丁白纓的話。“你要是放棄,這個功勞一定會到彆人的手上。就比如你剛纔說的那什麼崔老六。說到底,這個事情就是侯鎮帥需要讓威寧營有這麼一個功勞。這個功勞可以是你的,也可能是彆人的。侯鎮帥已經是一個很好的人了。要是換作其他人,甚至都不會給你一介女流報功,直接就把這個功勞報到其他人的頭上去了。那時候你能怎麼樣?”
陸文昭一開始以為,這個事情就是丁白纓把自己抬出來,找侯世祿要了一個情麵。現在看來,侯世祿就是在不知道自己是錦衣衛的情況下,主動給丁白纓報了一個實打實的“斬將”。這種上級簡直打著燈籠都難找,要不是瞭解丁白纓的性子,他都要懷疑侯世祿是不是開了什麼特殊的條件了。
說著想著,陸文昭對侯世祿的好感竟然狠狠地往上升了一段。
“我確實不能怎樣,”丁白纓捏著拳頭說道。“但就算把這個功勞讓給彆人,我以後可以再另外掙其他的實在功勞,不必昧這個良心。”
“另外掙?”陸文昭的語氣竟然嚴厲了起來,“丁白纓,我告訴你,你要是拒絕了侯鎮帥,你就彆想在威寧繼續混下去了!”
“我可以到彆的地方去。”丁白纓竟也頂了回去。
“去哪兒?”陸文昭問道:“你覺得哪個地方的將軍願意冒著得罪侯鎮帥風險收留你這麼個不識好歹的無名之輩?”
丁白纓被這一問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懷著委屈生悶氣。
陸文昭不打算就此停嘴。他已經決定藉機地讓丁白纓知道知道官場的規矩:“而且這還是侯鎮帥願意放你離開,他要是惱了,或者擔心你多嘴泄密,直接在你離開威寧的路上,派一隊親兵sharen滅口。恐怕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師兄你?”丁白纓抬頭望向陸文昭,彷彿意識到了什麼。“難不成你乾過這種事情?”
“哼!”陸文昭冷笑一聲,撩開衣角。腰牌上錦衣衛千戶的字樣是那麼的刺眼。“你覺得這官兒是這麼容易升的嗎?”
丁白纓的瞳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師妹,難不成你以為將軍的功名簿上,全都是用墨水寫的功勞?”陸文昭緊緊地盯著丁白纓的眼睛,“實話實說,剛纔我以為你假托我的名號主動向侯鎮帥討要好處的時候,我甚至是欣慰的。師兄以為你真的長大了,看事情更透徹了。但很遺憾,你似乎還是像以前那樣幼稚!”
“師兄,你怎麼”丁白纓的牙關不住地顫抖著。
在此之前,丁白纓隻以為師兄不過是變得諂媚了些、虛偽了些。而如今,丁白纓簡直覺得陸文昭被魔鬼奪舍了,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要是實在接受不了這些事情,那就退出行伍,回關內繼續當你的鏢師。侯鎮帥那邊我可以去幫你說。”陸文昭說道。“但你要是還想在這泥潭裡摸爬,做一番大事業,就彆想著出淤泥而不染。古來聖賢的腐儒文章讀讀就好了,彆往心裡去。”
“師兄,你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啊?”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丁白纓的眼角湧了出來。
“欲有大為,必舍小節。很早以前,我就已經選過了。說實話,”這次,陸文昭不但冇有伸手去給丁白纓拭淚,反而將雙手環抱了起來。“我挺享受的。”
“大為?嗬!什麼大為?”丁白纓也冇有去拭淚,她辛辣地諷刺道:“是在宦官麵前擺出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還是要給侯鎮帥略儘綿薄之力?”
“小嘴巴還是那麼利索,”陸文昭一點兒也不惱,反而微微地揚起了腦袋。“沈采域,那個天津衛的掌印官,我們之前聊過他,你還記得嗎?”
“怎麼?你也在他的麵前搖尾巴了?”丁白纓咬住牙關,試圖遏住不聽話的淚腺。
“他快死了,人是我抓的。他和那些奸侯劣伯在天津和京師之間結出的大網也快被扯掉了。朝廷因此少了許多漂冇,很多人因此免了盤剝、得了活路。”陸文昭的聲調仍舊很平靜。“為了把這個差事辦妥,我用上了恐嚇、欺詐、威逼利誘的手段。可隻要能在淤泥裡抓出這種禍國殃民的臭泥鰍,我放棄那一點點無所謂的清直又算得了什麼呢?”
丁白纓一震。“師兄南下就是為了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