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戰前
第420章 戰前
「來人!」董卓粗大的手指劃了一個圈,把城牆下那些雜七雜八的玩意都圈了進去:「帶一百人,把這些玩意都燒掉,一乾二淨,城牆下麵不能有任何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喏!」曲長應了一聲,就領著士兵們出城去了,董卓能夠想像自己這麼做的後果,肯定會讓憎恨自己的人更多一些:「讓這些傢夥恨我吧!怕我吧!總比輕視我要好!」
此時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故鄉:那是一片蒼涼的土地,貧瘠的土壤上隻能生長野草和灌木,隻有洮河兩岸不大的一片河穀地帶才能種植莊稼,但即便如此,農夫們也隻能獲得四五倍於種子的收穫,遠遠無法關東的肥沃田地相比。貧瘠的土地上長出堅強的人,故鄉在自己的記憶裡和平總是短暫的,戰鬥纔是永恆,無論是漢人還是羌人,都被隴上的風沙打磨的無比堅強。難怪當自己來到濮陽之後,就始終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彷彿自己就是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這裡的人應該也有同感。城池也許會被自己控製,但這片土地絕不會。
董卓跳下馬,巡視著城牆,你現在在充州,不在涼州!他提醒自己,應該留心於這裡的城防。兩座床弩被放置在西門兩側,就好像兩隻巨大的蠍子,弩臂用一棵堅韌的桑木製成,用十個人才能上滿弦,可以把一米半長的鐵矛發射到四百步外,這是董卓從武庫裡麵翻出來的舊貨,如果有敵人出現,這兩個傢夥就能給與他們意料之外的歡迎,不過董卓希望最好不用用上這兩個玩意。
巡視完了城牆,董卓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用餐,一個壞訊息搞壞了他的胃口,一個派往東平郡最大豪強劉氏莊園的信使被趕回來了,其首領劉梁拒絕了董卓徵發一千壯丁的要求,甚至還抽了信使十幾鞭子。
「劉梁那廝是怎麼說的?」董卓強壓下胸中的怒氣,對信使問道。
「他、他說!」信使猶豫了一下,大著膽子道:「他說董縣令自己想死就去死,何必拖累旁人。他,他還說拿兩千文錢,讓我帶給您,隻當是燒埋花費,也不枉相識一場!」
「夠了!」董卓喝止住手下的答話,麵色鐵青,頷下的濃須輕微的顫抖著:「劉梁呀劉梁!虧你也姓劉,漢室宗親,卻這般膽小如鼠。好,我倒要看看,最後誰到底是誰死!」
白馬津。
「你就是孫都尉?」王匡小心翼翼的看著孫堅腰間的印綬,按照漢軍的軍製,騎都尉已經是比兩千石的軍官,一般都能統領一營之兵(一千到三千不等)。而孫堅的手下滿打滿算也就三四百人,還不及王匡手下的一個零頭,未免有些怪異。
「不錯!」孫堅解釋道:「我本奉大將軍府軍命前往晉陽,跟隨我的都是部曲賓客!隻是在白馬時遇到董卓作亂,隻能先守住白馬,以待後續!」
「哦,哦!」王匡趕忙抬起頭來,盯著對方的印綬看可不是什麼禮貌的舉動:「原來如此,朝廷已經封聶生為車騎將軍,都督青、兗、徐三州軍士。末將奉聶車騎之命,征討東平董卓,不想在白馬遇到孫都尉了!」
「是呀,的確是巧的很!」
「孫都尉!」一旁的範陽心要細不少,他注意到了孫堅的右臂袖子上有裡麵滲出來的血跡:「看您右臂,是不是有傷在身?」
「哦!「孫堅舉起右臂笑了笑:「昨日董賊派人來突襲白馬,被我擊退,右臂被箭矢擦了一下,也不算什麼傷!」
「哦?有這等事?」王匡吃了一驚,旋即笑道:「真是多虧了孫都尉,若是讓董賊占了白馬,隻怕又要多一番手腳!孫都尉放心,卑職一定會把您立下的功勞據實稟告聶車騎的!」
「那就有勞二位了!」孫堅暗中鬆了口氣,得到軍功事小。最要緊的是這個王匡一到,就等於給自己多了一個證人了:將來若是有人責問自己沒有在期限內趕到晉陽,自己就有理由了一一自己途經白馬時遭遇董卓叛軍的襲擊,所以才耽擱了?你不信,那就去聶車騎那兒查證吧!董卓作亂之後,倉促之間據守白馬,扭轉局勢的不是別人,正是騎都尉孫堅,這是不可爭的事實!
屋門開啟了,一名婢女從外間進來,手裡捧著托盤,上麵的碗正騰騰冒著熱氣。
「天氣寒冷,喝點熱乎乎的暖暖身子最好!」糜竺笑嘻嘻的向眾人拱了拱手:「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王匡從托盤拿了一隻杯子,灌了一口,粗率的點頭:「嗯,這酒真不錯,老範,你也來一碗,骨子裡麵頓時熱乎起來了!」
範陽拿起杯子,卻沒有喝,而是看了看糜竺,問道:「這位是——?」
「在下糜竺,是徐州東海人,做點小買賣!」糜竺陪笑道:「董賊做亂時正好途徑白馬返鄉,幸虧遇上了孫都尉,不然賠錢事小,身家性命隻怕都要賠進去了!」
俗話說花花轎子大家抬,不要錢的好話,孫堅也是會說的。「嗯,我等倉促之下能擊退董賊,也是倚靠糜兄慷慨解囊,犒賞部署,著實功勞不小!」
「糜竺?東海人?」
王匡聞言,與對麵便打起了哈哈,而範陽的心就細多了,稍一思忖便麵色微變:「糜使君,您是東海郡人,那胸山布是不是貴家所產的?」
聽到「胸山布」這三個字,屋內眾人的目光一下都聚集到了糜竺身上,這讓糜竺不禁有點尷尬,他咳嗽了一聲,示意婢女先退下:「不錯,正是敝家的一點產業!」
「胸山布是你家的產業?」王匡大吃一驚,他驚訝的看著糜竺:「來人,快來人,快給糜公設座!」
範陽見孫堅有些茫然,便低聲解釋起來。原來在魏聰執政的這十餘年裡,占城稻和棉花這兩種農作物開始逐漸向北傳播,尤其是棉花,其纖維紡織的布匹比麻要更柔軟,保暖;比絲綢卻更廉價,很快就博得了當時北方人民的喜愛。隻不過棉花的種植、取絨。紡紗、織布這一係列操作需要很高的技術,對土地、水源、氣候等條件要求比粟米、麥、麻等原有的農作物要複雜得多。所以在黃淮流域種植的還並不多,交州棉布依然是交州向中原地區輸出的最大種類商品之一。
而胸山布則是最近兩三年出現在市麵上的一種北方所產棉布,據說其產地便在徐州東海郡,是當地一個大豪商花費重金從交州引進了種植技術,然後大規模種植,加工的。
「我聽說這位引進棉花種植的大豪商,家中有僮僕七八千人,田地連州並縣,富比王侯!」王匡陪笑道:「不想近在眼前,當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不敬之處還請見諒!」
「不敢當!」此時的糜竺臉上已經不再有平日裡常帶有的幾分諛笑,神色平靜,竟然多了幾分氣度:「你說的那些多半是祖上世代經營墾殖而來,我不過是投了個好胎,坐食祖產罷了!」
「糜東主說笑了!」範陽笑道:「據我所知,這兩年幽並二州軍中,所採購的胸山布每年都有三四萬匹,原因無他,這還不算在民間銷售的。光是這一樣,您每年所獲就不下萬金,整個徐州隻怕都沒人能和您比富的了!」
「是呀!」王匡拍了拍胸脯:「糜東主請放心,聶車騎已經將河南之事交給在下了,您若有所求,儘管直言便是!」
孫堅坐在一旁,有些疑惑的看著王匡,對方在得知糜竺的真實身份之後,態度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似乎在討好一個上位者。可問題是這王匡能夠被車騎將軍聶生派來獨當一麵,官職應該不會比自己低了,這糜竺再有錢也不過是個富戶,至於這樣嗎?
「王兄!」孫堅咳嗽了一聲:「在下鬥膽說一句,眼下最要緊的是要征討董卓,其他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對,對!我差點忘了!」王匡乾笑了兩聲:「孫都尉,你比我先到白馬,對東郡的情況應該比我瞭解。這董卓現在有多少人馬?東郡下麵的幾個縣,有幾個已經附逆?還有,相鄰幾個郡是否有起事之人?」
王匡這一連串問題,讓孫堅苦笑了起來:「不瞞二位,我是江東人,來東平還是第一次,比你們知道的可能還少些!」
「好吧!」王匡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既然是這樣,那就隻能先派斥候四處打探打探啦!」
「二位!」糜竺沉聲道:「以在下所見,其實用不著派斥候了!」
「哦?為何這麼說?」王匡皺了皺眉頭,他原本想要叱嗬對方幾句,但想起對方的身家,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倒不是王匡貪慕財富,他和範陽最早都是參加後勤參軍培訓班從軍的。在魏聰軍中,打仗的第一件事就是籌劃後勤,籌集多少糧食、甲仗;募集多少夫子、車馬、船隻;如何安置路線,倉庫節點,安排護送;耗費的錢財糧食等等。所以這批培訓班裡出來的人,與其說是軍人,不如說是會計和運籌學者。像這樣的人,自然會對钜富有種本能的尊重。
「據我所知,這董卓是涼州人,而且上任不過三四個月!」糜竺道。
「涼州人怎麼了?」
還沒等王匡反應過來,範陽就已經明白過來了:「不錯,這董卓是個關西人,又上任時間不長,此番舉事,短時間裡想要從本地士人手裡拿到丁壯財物,可沒有那麼容易!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趁著他人心未附,就先將其圍在城中!」
「不,應該是圍三缺一!」孫堅冷聲道:「東平郡的治所濮陽城可不是座小城,要圍起來怎麼也要上萬人。不如圍住西南北三麵,隻留下東麵一側不圍,三麵作勢圍攻,在東麵路旁設伏,待其逃亡擒之!」
「不錯,正該如此!那誰來三麵圍城,誰設伏呢?」
「令軍中準備火把,多帶民夫,每人準備兩支,連夜三麪包圍濮城,皆舉火把張幟。城中見城外火多,以為大兵至,必然人心動搖。那時即便董卓看透了我方的計策,人心不齊也無法守城,也隻能往東城逃了。他要逃肯定是往泰山郡逃,投奔王賊。我分兵守隘口,放開險阻小路,即便不能拿住董卓,也能將其馬匹馱畜拿下六七成,也不算虧了。」
王匡驚訝的看了一眼孫堅,他原本對這個手下隻有三百多人的騎都尉還有幾分輕視,可聽他這麼一說,就知道是打老了仗的老兵痞子,怎麼分配兵力,怎麼相互聯絡,都考慮的周到無比。倒是不能小視了「那圍城之事就由我,阻截設伏之事就由孫都尉,如何?」王匡問道。
「可!」孫堅笑道,他知道王匡這是把好處讓給了自己,不過他兵多,自己兵少,主將必然是他,自己若能拿住董卓,那功勞他也有一份,倒也不算吃虧了。
孫堅出了房間,劉備迎了上來,問道:「如何?」
「已經說定了!」孫堅低聲道:「連夜包圍濮城,圍三缺一,我們在東麵設伏等著董卓!嘿嘿,他肯定想不到報應來的這麼快!」
「這麼急?」劉備皺了皺眉頭:「他們有多少人馬?那天你也都看到了,董卓手下那些涼州部曲可是有幾下子的,若是他從城裡衝出來怎麼辦?」
「連夜舉火就行了,董卓所部所長無非是騎眾,夜裡衝出來還不怕摔斷腿?」孫堅笑道。
「嗯!」這次劉備被說服了,孫堅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不過這次咱們倒是看走眼了,那個糜竺我還以為是個尋常富商,可後來聽說,人家家裡有七八千僮僕,土地聯郡並縣,還能出產什麼胸山布。家資在整個徐州都是數一數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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