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個熱烈的身影
「師傅,你能讓我進公社的銃炮廠嗎,我想要造點防身的小玩意。」
三元裡的事情一捋清楚,洪仁義豁然開朗。
為什麼王家要組織鋤奸隊,為什麼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要瞞著韋紹光加入鋤奸隊,一切都清清楚楚了。
原來自三元裡抗英中清政府出賣廣州周圍民團的舉動後,間接促使廣東百姓不再信任官府,轉而以族群、家族為單位自治。
這導致抗英領袖王韶光,何玉成,林福祥等士紳紛紛轉而成為了鄉民自治的領袖,他們創建公社,接管了滿清在很多鄉村的治理權。
譬如王韶光的東平公社,管轄人口超過十五萬,有自己的兵工廠。
1842年阻止英法使者進入廣州城的運動中,東平公社出動民團一萬一千四百餘人,其中能編伍作戰,放銃使槍者五千五百,已經初步成軍。
何玉成的懷清學社雖然不能出動這麼多民團,但他聯合了大量廣府鄉紳同氣連枝,直接奪取了官府的財權。
以至於在後世廣州增城和東莞等地,要是懷清學社不配合,不管是人力還是物力,滿清官府都動員不了。
且廣府人有錢有路子,他們裝備遠比東平公社更精良。
其中懷清學社的兵工廠最為可怕,他們甚至能製造接近英軍現役水平,至少不輸於拿戰時期的六磅野戰炮。
歷史上湘軍和太平軍都曾到廣東高價求購,曾國藩的第一支炮隊,就是買的這種廣東大炮。
麵對這種情況,滿清官府自然不會容忍,因為照這麼下去,最多十年這些鄉紳就要成為廣東的主人了。
第一個打擊的目標就對準了領頭的東平公社。
1842年底,滿清朝廷突然將公社創建者王韶光的知縣虛銜實授,調往幾千裡外的山西澤州鳳台縣(晉城)任知縣。
等到王韶光一走,廣州府的府縣兩級行政機關立刻開始加大力度催繳東平公社範圍內應繳的錢糧,攤派的贖城費和賠款,逼迫東平公社百姓賣兒賣女,企圖一舉瓦解。
這直接導致了1843年三元裡數十個村堡大饑荒,三百多戶自耕農破產,數百人餓死,一千多人隻能離開家鄉外出乞討。
但這並冇有壓垮東平公社,反而讓百姓更加痛恨朝廷,更加團結。
一計不成,由時任廣州知府劉開域敲定再出一毒計,即從內部收買軟弱分子,將熟悉田畝帳冊的專業人員安插到東平公社內部,竊取公社的核心秘密。
這一招果然奏效,在內應王韶潛等人的協助下,官府安插的內奸很快掌握了公所的戶籍、田土名冊,並交給了官府。
而官府則準備以此為憑,來個徹底的大調查。
就東平公社這種組織,本來就是民間與官府博弈的產物,偷稅漏稅,隱瞞田產等屬於基本操作,隻要調查,就一定會出事。
不過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安插幾個內奸官府可以做到,但調查東平公社可不容易。
因為東平公社是廣州東北最大的地頭蛇,那上萬民團可不是鬨著玩的。
不管是南海、番禺的縣衙衙役,還是廣州府的府衙衙役,纔不會為了上官的想法就去跟東平公社火併。
他們都是本鄉本土的,到時候上官走了,倒黴的就是他們。
不過東平公社也不能一直拖下去,廣州知府要動公社有些困難,但如果廣東巡撫程矞采,甚至兩廣總督耆英下定決心,調來外地綠營或者水師,東平公社就肯定扛不住。
是以,王韶光的兒子,東平公社社董王詔就秘密組建了鋤奸隊,準備去廣州刺殺那幾個掌握了公社秘密,且被官府保護起來的內奸。
不想,這事照樣走漏了風聲,冇什麼社會經驗,甚至武力值也很一般的洪仁義被安排成為了那個負責執行的人。
一來可以使刺殺無法落實,二來可以破壞王韶光父子的威望。
韋紹光以為洪仁義打造武器是還想執行鋤奸任務,於是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阿義,你不要倔強了,那幾個帳房先生現今住在靠近滿城的地方,四周都有兵丁守衛,豈是等閒就可以刺殺的。
我已經跟社首講好了,他會安排另外的人去,你就跟著我在這白雲山上多呆一段時間就行。
我知道你想報仇,但不急在這一會,而且你老豆在天之靈也肯定不會希望你冒險的。」
韋紹光以為當初洪仁義瞞著他參加鋤奸,就是想要給父親報仇。
保衛家鄉戰死本是無上光榮,滿清政府卻褻瀆並出賣了這份光榮。
冇有撫卹,冇有褒獎,戰死的洪仁義之父甚至成了挑起外釁的罪人,這任誰都接受不了。
洪仁義冇有反駁,他淡淡一笑,「多謝師傅的提醒,在山上躲一躲確實有必要。
不過就這麼呆著也太無聊了,正好徒兒也喜歡研究一些槍炮刀劍,說不得還能給公社做點貢獻呢。」
韋紹光聽洪仁義這麼說,頓時放下心來了,他想了想,也覺得要把洪仁義這種躁動期的小夥子關在白雲山上確實很困難。
「那行,銃炮廠的李總辦是紅妹的二舅,我跟他說一聲,讓你去銃炮廠當學徒。」
紅妹...。
洪仁義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靚麗少女的身影,四年前他被王家安排跟韋紹光習武的時候,嬌憨熱情的紅妹就跟他形影不離,還特別喜歡捉弄他。
當然紅妹也經常偷了家裡好吃好喝的來跟洪仁義分享,鬨得師兄師弟們冇少起鬨。
『這小丫頭看來是對這具身體的原主非常感興趣啊!』
洪仁義美滋滋地想著,臉上不禁露出了曖昧又得意的笑容。
「你小子,在想什麼呢?」
陰冷的話語把洪仁義嚇了一跳,抬頭一看,韋紹光臉色黑得都快滴出水了,蒲扇大的手掌微微上抬,看上去半句話說的不對就要賞他兩個耳光。
「阿義哥!」就在此時,熟悉的嬌憨聲音響起,一個高挑的硃紅色身影瞬間從道路左拐處蹦了出來。
「走,黃師兄釣了好大一條白鱔,咱去清蒸了。」韋紅妹蹦蹦跳跳的晃動著手裡的小陶罐子。
「看,我這裡有上好的shi(豉)油!」
豉油就是醬油,白話發音接近為shi。
韋家不是客家人而是正宗老廣,吃東西喜歡用豉油增加風味。
「哈哈,好!」洪仁義不知道怎麼的,看到紅妹就覺得說不出開心,「清蒸白鱔,點豉油。」
「那要不要老夫給你們去弄點上好的菜心,再來個白灼菜心點豉油解膩啊?」
韋紹光肺都要氣炸了,方纔還擔心洪仁義的他,此刻惡狠狠地盯著洪仁義。
「好啊,好啊!」韋紅妹好像絲毫冇注意到父親快氣爆炸,竟然非常開心地答應了。
韋紹光眼前一黑,這下是真有點破防了。
但紅妹馬上跳到父親身邊,挽著他的胳膊,「我纔不會讓老豆你去呢,阿義哥你們去找黃師兄吧,菜心就包在我身上。」
說罷,韋紅妹將手裡的豉油罐子交給了洪仁義,衝他眨了眨眼後,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洪仁義心虛的低著頭,不敢去看韋紹光。
韋紹光冷哼一聲也不說話,背著手就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