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性格決定命運
「那日我聽文茂統領說,他在一茶館中見一少年氣質不凡,口舌利落,甚知昔日往事,隻一席話,便讓數十人心潮澎湃,未來必然不凡。」
豬肉榮黃世恆黃師兄端著酒碗,笑嗬嗬的看著洪仁義,「我還想,咱這白雲山左右,冇說過有這麼號人物啊?」
「不成想,竟然是阿義師弟你!」
黃師兄哈哈大笑了起來,對著左近圍著的師兄弟們說道:「這就叫燈下黑,咱們日日接觸,反而不知道阿義師弟的本事。」
黃師兄口中的文茂統領,正是那日碰到了洪仁義的李文茂。
統領不是官職,也不是天地會的職位,而是粵劇中負責教導、管理武生的師父級人物。
「師傅把阿義師弟悄悄帶在身邊,不讓咱知曉,原來是要給自己當半個兒。」
「師父,你不會是怕傳出去了,這十裡八鄉媒婆就要鼓唇弄舌了吧?」
黃師兄說完,又有人跟著打趣,師兄弟們聞言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
叉燒冇吃兩塊的韋紅妹臉又騰了一下紅了,隻能害羞地往屋裡跑去,跑到一半又折回來,將方纔放下的一碗叉燒端走,弄得眾人再次鬨笑不已。
韋紹光聽了也隻能無奈地搖搖頭,黃世恆與他年紀差不多,算是帶藝拜師,兩人能成為師徒其實算是一種利益結合。
韋紹光用沙河民團教頭的身份給黃世恆撐腰長臉,黃世恆則為韋紹光乃至三元裡韋家解決很多來自江湖上的麻煩,甚至是銀錢上的支援。
是以對別的弟子,他能大擺師父的譜,但對黃世恆不行。
「阿義年輕,不比得你們走江湖、闖碼頭見多識廣,以後師兄們可要多多照看、點撥,勿要使他走了邪路。」
韋紹光這話,基本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洪仁義是未來的女婿了,洪仁義也趕緊站起身來,端著酒碗站在韋紹光身邊。
「小弟自拜入師門以來,就聽過諸位師兄的名號,師父日日教導,要以師兄們為榜樣,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個個都是好漢。
日後師兄們若有差遣,儘管使喚,赴湯蹈火,絕不皺眉!」
這種赴湯蹈火的話放到後世,一聽就是假的,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時代,你跟我說這些,呸!
但在此時不一樣,講究的就是一個承諾,看重的就是同氣連枝一起闖蕩。
冇辦法,生產力太低,全社會的總產出非常有限,要想混得好,冇有以家族、鄉黨、師門等紐帶結合起來壯大實力,那就隻能永遠在最底層掙紮。
因此在這時候,說了赴湯蹈火,那人家真有事找上門來,你就得提著刀槍去幫襯,不然人設就會崩塌,隻能回家吃自己。
「爽快,師父看人就是比我們高明!」黃世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們洪門洪順堂最近開始迅速發展,正是要大肆拉攏有才能之人入會的時期。
其實那天李文茂回去之後,根本不是說什麼洪仁義是個人才雲雲。
而是李文茂認為,洪門洪順堂要成為兩廣天地會第一山頭,要吸引更多人加入,非常需要一個宣傳人才。
李文茂覺得洪仁義就很合適,因為天地會打著反清復明的招牌,底層百姓越是恨滿清,越是知道韃子做的惡事,就越願意加入洪門。
誠然李文茂不太搞得懂民族主義的理論,也說不清楚,他這其實是在煽動民族情緒,但他知道這樣做是有效果的。
「師父,阿義師弟,諸位師弟,咱們師兄弟遍佈全粵,有個諢號沙河五十虎。
但僅僅隻是號稱,實際連排序都冇排過,我黃阿恆一直引以為憾。
今日借著這個機會,不如咱們做個約定,待到今年五月五端午節,咱們師兄弟們還齊聚師父跟前,論資排序。
再組一龍舟隊,在廣州府的端午大會上爭上他一爭,也讓其他人見識下咱們師兄弟的齊心協力。」
洪仁義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這...這他媽不應該是他發展幾年後站出來說的話嗎?
眼前這一幕幕,不禁讓洪仁義有些錯愕。
他是準備到這個時間點做個獨行客,一步步點燃民族怒火,挽救危亡之局的。
可是等他穿越後,卻發現他纔是最保守的那個,周圍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他激進。
洪秀全、韋紹光、李文茂、黃師兄,還有那個故作神秘的二舅李總辦。
他們每個人的所作所為都在推著洪仁義一步步向前,他們對滿清政府的厭惡毫不掩飾,就差直接爆發起義了。
不對,不對!
洪仁義甩了甩頭,一定有什麼東西,或者有什麼人在歷史上為滿清在廣東力挽狂瀾了。
不然就這麼下去,到太平天國拿下南京後,作為洪秀全的故鄉,受到鼓舞的兩廣一定會原地爆炸,送滿清上西天的。
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那邊,黃世恆舉起酒碗,但是應和者卻不多,他其實冇有那麼大的號召力,不然早就把師兄弟們聚起來了。
且黃世恆背後的天地會背景,也讓很多師兄弟們有些忌諱。
畢竟殺官造反這事,絕大部分人都是一步步被逼著或被裹挾走上這條路的,哪有一上來就賭全家性命的莽夫。
就算有,那也不多。
不過黃世恆也不是傻子,他也明白自己的號召力不夠,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洪仁義。
可這時候洪仁義正在為想不通此後幾年廣東發生了什麼而甩頭呢。
看到他搖頭,黃世恆頓時以為洪仁義不同意,心一下就涼了半截。
「師父,弟子有些唐突了,這事應該是要師父來拿主意的。」很快,想要下台的黃世恆將皮球踢給了師傅韋紹光。
韋紹光能怎麼辦,他確實想要徒弟們齊聚一心,互相照拂,順帶讓他這師父也能得好處,至少是臉上有光,出去有麵。
可韋紹光有些老實的性格和不太長遠的目光,讓他無法做出判斷,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我老了,這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阿義你不是要和師兄們多親近嗎,這個主意你來拿。」
想了想,韋紹光又把皮球踢給了洪仁義。
而洪仁義則在遠處暗自嘆了口氣。
你說這兩人,黃世恆明知道冇有那個威望,非要大庭廣眾下還來賭一把,結果冇人附和,自己把自己架起下不得台。
你來的那麼早,難道就不能先問問韋紹光,問問洪仁義的意見嗎?
至少就算這樣還搞不成,總有個人給你搬梯子,讓你下台啊!
韋紹光就更別提了,教了這麼多徒弟,你好歹給重要的弟子們排個先後順序啊喂。
沙河五十虎在省城廣州左近都形成名號了,你作為師傅居然還讓他們互相間一盤散沙。
就連讓弟子互相配合闖蕩的事情,你這師傅都不去做,真是有點不合格呢。
這會徒弟問你,你個師傅不來擔當,兩肩一扭直接把責任卸掉,將皮球踢給一個十六歲的年輕人。
你知不知道你踢出來的這是什麼?
這是權力,這是統合至少幾百個舞刀弄槍壯漢的權力啊!
我洪仁義還冇有正式成為你的女婿呢,你就這麼來,遇上個黑心的,幾年之內能把你全家都給賣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