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叫一個道地
韋紹光家,張燈結綵,高朋滿座。
屬於東平公社的三元裡老廣們,幾乎每家都有人來,連江門那邊韋家的也來了不少。
他們一起來慶賀韋紹光成為了東平公社九個社董之一。
本身韋紹光在三元裡的老廣中威望和人品都還挺高,洪仁義自己當家做主也必然不可能把代表沙河民團的社董位置給別人。
韋紹光成為九個社董之一,從一開始就毫無爭議。
除此之外,沙河民團有五大教頭,其中三個常設,兩個為外聘,說白了也就是給民團漲漲聲望用的,跟後世特聘專家一個意思。
而這三個教頭原本是不分高下,但現在已經確立以韋紹光為主。
也就是說,韋紹光成了沙河民團的總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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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民團是官皮民辦,在官府那邊名冊中,名義上的一把手是由沙河生員,人稱黃秀才的黃日真擔任巡目。
但黃秀才管不了,也不想來管這些粗鄙的民夫,除了一年七十二兩白銀的薪俸和偶爾調用幾個團丁完成慕德裡巡檢司分派任務外,從來不到民團來。
人逢喜事精神爽,本來就喜歡喝幾杯的韋紹光已經有些醉意,但等回到屋內,他的神色立刻就冷靜了下來。
屋內韋紹光的妻子,年輕時也舞刀弄槍,至今還能跟韋紹光過過招的李細妹正在給洪仁義夾菜。
這位準嶽母對洪仁義非常喜歡,不但人長得精神,會來事,有能力,更是個孤兒。
這不是上門女婿,卻勝似上門女婿,女兒不用遠嫁,不用伺候公婆,女婿還跟兒子冇區別,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了。
於是李細妹看了看自己兩個傻不愣登,正在大吃大嚼的兒子,忍不住一人掐了一下。
兩個兒子不知道母親為啥掐自己,但美食當前,手上冇停,嘴裡冇歇,就當被蚊子咬了兩口。
這一幕,看得李細妹實在冇了脾氣,氣餒不已。
一回頭,她看到韋紹光進來,知道今晚要商量大事,於是趕緊踢了老二一腳。
「把孩子們都帶出去,大妹、二妹你們也出去。」
大妹、二妹不是李細妹的女兒,而是大兒媳和二兒媳。
老二嘴巴不嚴,有點喜歡吹噓,於是她將老二也趕了出去,隻留下穩重忠厚的老大。
「你黃師兄讓他兄弟送來口信,官府數日查不到二老爺等人的下落,派來聯絡的人也失蹤,於是他們特意從滿城調來了一隊旗丁保護那兩個帳房。」
韋紹光嘆了口氣,「倒不是說旗丁真是什麼滿萬不可敵的八旗天兵,四年前紅毛之亂的時候,他們就夠丟人現眼的了。
但是旗丁有個特點,就是他們說官話,嘴巴一張劈裡啪啦的誰也聽不明白,這就不容易混進去了。
此外,殺漢人,哪怕是漢官,也不過是尋常鬨事,由府縣衙門,最多到按察使司督辦。
可要是殺旗丁,一定會驚動廣州將軍衙門,到時候他們催著下麵官員定期破案,公社不一定頂得住。
洪仁義明白韋紹光的意思,在滿清一朝,殺官造反之上還有一重罪,那就是殺害旗人。
比如乾隆五十六年(1791),保定農夫張某殺死旗人護軍,最後被判淩遲,妻女流放寧古塔,保定知府革職。
還有嘉慶十年(1805)廣州駐防八旗鑲藍旗驍騎校那木都魯.阿勒景阿因拒付兩文錢船錢,被疍家漁民郭阿保捅死一案。
案發後,郭阿保被判淩遲,父親郭阿石流放黑龍江,兄長郭阿蟹枷號三月後充軍福建水師做苦役,番禺知縣被革職問罪。
反觀漢人,哪怕是漢官被殺案,即便是四品知府與當地舉人衝突在衙門被砍死,也僅僅判案犯絞立決而已。
「是啊,阿義,有旗丁守著那二人住處,除非強攻,不然根本混不進去。
可是一隊旗丁最少有六人,把他們全殺了,這恐怕是要驚動北京城皇帝的大案!」
李細妹也眉頭不展,他勸說著洪仁義,似乎想要準女婿放棄這次行動。
「可是這兩人不解決,官府那邊肯定不會罷手,他們現在死了一個知縣長隨,二老爺、趙社董等人又聯絡不上,不是八千兩銀子能擺平的事了。」
洪仁義聽到旗丁的訊息,其實心中已經有了想法,於是給李細妹解釋了不得不動手的原因。
「唉,人老了,瞻前顧後,其實動手清除二老爺他們之後,我就該前去殺了那兩個帳房的。
這樣有事我一人擔之,總能換得你們平安。」韋紹光有些氣餒,心中同時也有些埋怨洪仁義。
既然知道刺殺刻不容緩,就不該先在內部爭權奪利,白白浪費了時間。
洪仁義聽出了話外之音,可他隻能苦笑。
韋紹光粗人一個,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你跟他說自己操作的那一套奪權有多重要,韋紹光也不懂啊!
「阿光,此時還說這些乾什麼。」反倒是妻子李細妹比韋紹光更加堅定。
「收拾下細軟,聯絡下你江湖上的朋友,等阿義做完這事,咱們就全家下南洋去,去投靠西苑阿公。」
這也是此時廣東人反清意識非常活躍的一個原因,因為他們往往在海外有後路,隻要是有計劃的作案,基本都能跑路成功。
李細妹口中的西苑阿公是他們家族的一位尊長,在南洋嘉定美湫託庇於明鄉人大佬陳養純做碾米生意。
美湫就在嘉定(胡誌明市)西南六十公裡左右,屬於安南阮朝的地盤。
陳養純祖上是漳州人,為國姓成功部將,抗清失敗後隨上司楊彥迪到達南越,經過幾代人的發展,陳家成為了安南明鄉人中的大豪強。
陳養純目前就任安南阮朝的戶部尚書,家族在美湫占有良田三十幾萬畝,是南越地區最大的米商。
整個美湫地區託庇於他的南洋漢人總數高達數千,也多從事大米貿易,李家的西苑阿公正是其中之一。
「多謝阿母迴護之意,不過目前還不需要做這些準備,甚至你們要做的一切如常纔好。」
洪仁義還是很感動的,他都冇跟韋紅妹成親,人家都願意全家跑路來支援他了。
好多人成親了,嶽父嶽母也不一定能做到這點呢。
「你能有什麼辦法?」韋紹光腦洞大開想了很多方案,最後也是搖頭。
「難,太難了,我幾乎想不到任何的可能,你做不到的阿義!」
「如果是這樣呢?」洪仁義笑著站起來,突然用後世帶著點北京口音的普通話開始說話。
「你這南蠻子,舌頭都捋不直能想出幾個主意啊?
你就知道咱爺們不行呢?咱可是四九城出來的,辦法多著呢。
告兒您,這可不是什麼漢人殺旗丁,分明就是旗人自己殺自己。
瞧瞧這用刀的手法,嘿,那叫一個專業。
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從關外帶來的手藝。
四大貝勒聽說過冇?
三貝勒莽古爾泰殺他媽的時候,用的就是這一招單臂三百六十度大迴旋,那叫一個道地!」
戲謔的話說完,韋家人完全就傻了,韋大哥甚至伸長腦袋左看右看,他想看看是不是還有別人蹲在房間內。
因為他實在難以相信,剛纔這段聽著怪異的官話,是從眼前妹夫嘴裡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