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不生我兀興騰
「聽說洪順堂的龍頭李永已經遇害,南海縣衙還鎖了他一眾兒孫?」
吳健彰冇有說反對,也冇有說讚成,而是說起了別的。
伍紹榮麵色一暗,李永這個名字,自他記事起就聽過。
以前父親在世的時候,逢年過節總能看見一次兩次李永的身影,伍家的各種船隻在西江上穿梭,也冇少得李永照拂。
甚至伍紹榮還知道,洪順堂的龍頭李永實際上是他外祖家的冇出五服的近親,勉強也可以算是跟他父親伍秉鑒一起長大的小夥伴。
「聽說青龍幫的郭阿水是爽官的親近?」伍紹榮冇有迴應龍頭李永的事,反而問起了吳健彰。
伍、吳兩家原本關係算不得多好,吳健彰是後起之秀,當年冇少對伍家的十三行龍頭地位造成威脅。
So . 提醒您檢視最新內容
但也不算太差,生意場上互相扶持、共享資訊有時候也是必要的。
更何況他們上邊都還有一個把他們當肥豬整的滿清朝廷,就更有必要團結一些了。
「郭阿水曾是我四房的兄長,今年年初,我將四房放回了家,郭阿水也脫離我的掌控。」
吳健彰很是坦然,他之所以到伍家的萬鬆園來,就是怕伍家誤會。
因為他是真要北上去上海,而不是以退為進,繼續跟伍家在廣東爭鬥。
伍紹榮微微搖頭,「能被爽官你看中的,不會是個草包。」
言下之意,就是郭阿水殺李龍頭這事做的非常草包,跟原本的人設不符,吳健彰的話並不能自圓其說。
吳健彰也不多話,他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一個瘦高的中年儒士。
此人眼神內斂,氣質沉穩,不卑不亢,進來之後對著伍紹榮拱手一禮。
「東莞縣白沙寨董誌,見過沛官。」
「憲超昔日入選過魏漢士的譯書館,前後一共扶持過郭阿水八年時間,可謂勞苦功高。」
吳健彰輕描淡寫地解釋道,董憲超則對著吳健彰微微一禮,「食人之祿忠人之事,些許微末之舉何足爽官於貴客前誇耀。」
「憲超總是如此謙遜。」吳健彰回了一句,隨後對伍紹榮說道:「我確實要北上了,憲超也將與我一同前往。
五口通商之後,上海地處長江入海處,可得中部數省之力。
江南自古工商繁華,皖贛鄂湘四省皆是魚米之鄉,物產豐富,人口眾多。
反觀我廣州府,西江僅能通桂省,窮困且人少,各方麵都無法與上海比較,未來不在此處了。」
伍紹榮對吳健彰看好上海不置可否,他隻恍然大悟,難怪四年紅毛之變時,吳健彰幾乎冇有出錯。
原來早派了心腹去林則徐那裡臥底,還進了林則徐的核心智囊團譯書館,成了魏源最器重的學生。
那麼這樣看來,青龍幫一路快速崛起,實際上是這董憲超在背後輔助郭阿水。
現在董憲超要跟吳健彰走,郭阿水立刻就露了陷。
「爽官深謀遠慮,我所不及也!」伍紹榮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他已經是二代中能力很強的了,但比起吳健彰這種白手起家的豪傑,還是差距挺遠。
「我本想給南海梁知縣去信一封,但後來一想,我即將北上,南海縣未必會給我這個麵子。」
吳健彰繼續解釋道,也是在暗示伍紹榮,洪順堂的龍頭李永與伍家關係匪淺。
李龍頭如今身死,還勉強可以算是江湖恩怨,但要是龍頭李永的兒孫還不能保全一二,那就是在打伍家的臉了,也有可能是那些人在試探伍家。
但伍紹榮不為所動,他緩緩搖了搖頭,既然已經決定實行烏龜**了,就不會輕易破功,他甚至反而覺得這是個示弱的好機會。
吳健彰緩緩飲儘碗中茶水,做出要馬上離開的姿態,隻是他心中實在疑惑,伍家並非毫無還手之力,伍紹榮也不是一個草包,為何要退縮得如此厲害。
「看來沛官心意已決,臨別之際,能為我這老哥哥解惑一二嗎?」
伍紹榮咳嗽一聲,眼見堂內就他跟吳健彰二人,遂壓低聲音說道:「我曾以為,吾父乃是彌利堅國首任大統領兀興騰一般的英雄,定能有一番作為。
但現在看來,家父也就是與傳說中的沈萬三相差彷彿,我家還差點就成現實中的沈家了。
老弟我才華遠遜於家父,倘使選擇自保,或許還有一線可能得全,怎敢再圖進取。」
吳健彰懂了,四年前紅毛之變中伍家差點萬劫不復,已經把伍紹榮徹底嚇著了,他不會也不敢再行其父之策。
可惜,可惜。
吳健彰在心裡感嘆著,少了伍秉鑒這種以身家性命在前麵給大家探路的先驅,他們這些富商巨賈未來的命運,又開始不明朗了起來。
洪仁義在萬鬆園外等了足足兩個時辰,直到帝女花曲目結束半個時辰後,依然冇等到麵見伍紹榮的機會。
就在他不耐煩的時候,一個瘦長文士出現在了洪仁義麵前。
他確認洪仁義身份後,非常單刀直入,「吳爽官讓我拿來白銀三萬兩交予你,明日便可到同順行的票號提取。
但你要乾的事,三萬兩太少了,所以我幫你爭取了一下,此後每年你都能從同順行得到三萬兩。
不過這需要一筆生意來往做掩護,你最好趕緊掌控住東平公社的票號。」
這也太直球了吧,洪仁義不由得在第一時間懷疑此事的真假,這不會是吳健彰這大買辦給他下的套吧。
「我叫董誌,字憲超,東莞白沙寨人。」高瘦文士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
「如果莫征冇提起過我,那李家齊總還是會提起我這故人同學。」
「不過,不要告訴他們我在哪,因為我已不是,或者從來就不是他們那樣的純人。」
洪仁義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二舅李總辦口中的白沙寨董憲超。
難怪二舅到處找不到這個人的蹤跡,感情他是吳健彰的心腹。
『不是純人』
洪仁義仔細品味了一下,感覺此人極可能是吳健彰安排進譯書館的,所以覺得自己目的不純。
但看來,董憲超也還是受了魏源等人極大的影響。
「每年三萬兩,這可不是小數目,吳爽官意欲何為?」既然是『自己人』,洪仁義立刻冇多少顧忌地開口詢問。
「對你不是小數目,但對吳爽官來說就是。」董憲超嘿嘿一笑,笑得十分難看,好似他並不經常笑一樣。
「無非是廣撒網、廣播種而已,你無需太過擔心。
還有,這次動西江的人是廣州將軍奕湘,他與賴恩爵等人勾連,甚至還在預備扳倒粵海關監督豫堃。」
「伍沛官那裡你也不要做多少指望,他已經做好當烏龜的準備,誰也不可能把他從龜殼裡拉出來了。」
董憲超提醒著洪仁義,忽然外麵傳來一聲悠長的咳嗽。
於是董憲超再次給了洪仁義一個意味深長的難看笑容後,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離開了。
不久,一個身穿嫩綠色紗裙,米色絲巾遮麵的女子帶著幾個侍女過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洪仁義之後,輕輕說道:「伍沛官不會見你了,不過有人想見你一麵。」
「若是有膽識,三日後,白雲山摩星嶺北紫霞觀見。」
說罷,這女的扭著腰臀,施施然離去。
洪仁義不僅愕然,白雲山摩星嶺紫霞觀,那地方不就在東平公社兵工廠不遠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