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貞德食泥鴨
感受到眼前貴婦的憤怒,洪仁義並冇有多麼害怕,在一定程度上激怒芮夫人,正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或許有賭的成分,但更多是經過深思熟慮推算的。
在知道伍家有人想見自己之後,洪仁義就進行了針對性的情報收集和分析。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最後他得出了兩種可能。
一是伍紹榮想要見他,選擇這紫霞觀是為了避人耳目。
如果是這種情況,洪仁義反而不會報多大的希望,因為伍紹榮別的可以假,但他玩的烏龜**無法造假。
他猜測伍紹榮可能是因為西關刺殺案,想背地裡給些好處讓洪仁義把伍家與東平公社的來往帳冊交回去。
另外還可能想著他在龜縮的時候,東平公社多少搞出些事情給伍家分攤火力。
那這對洪仁義就毫無意義,不值得浪費太多時間。
第二就是伍家內部反對伍紹榮的勢力,或者稱不上反對,至少他們不願意讓伍紹榮真的當縮頭烏龜。
伍紹榮的父親伍秉鑒佈局這麼多年,不可能一個人把所有的事情做完,一定會培養一部分跟他有共同理想的人。
這些人不甘心失敗,想要保持跟東平公社的關係,以求未來東山再起。
那麼他們就可以被利用,可以被爭取。
所以在收集到所有資訊後,洪仁義選定了幾個人選,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芮夫人。
芮夫人擅長財務,自伍秉鑒晚年起一直是怡和行最重要的財務總監。
這個職位,一定是心腹中心腹才能擔任,她不可能不受伍秉鑒的影響,甚至很可能是伍秉鑒謀劃中的核心成員。
芮夫人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有些囂張的年輕人,深吸了幾口氣後儘力壓下心中的不滿。
她懷疑洪仁義是要故意激怒她,於是等到氣息平穩之後纔開始說話。
「看不出來,你這小輩還是學過兵法的,冇錯,這裡就是伍家其中的一窟。
我還能告訴你,你方纔經過的密道中確實有專引山泉的暗河,暗河四壁皆以銀磚鋪就,就是你的腳下,也佈滿了銀磚。」
「總計....超過一百五十萬兩。」芮夫人刻意拖長了聲音。
「這相當於粵海關一年半的關稅,任何人擁有了這筆錢,立刻就能變成一府乃至一省的人上人。
良田大屋,嬌妻美妾,想要什麼就能有什麼!」
「哈哈哈哈!」洪仁義長笑幾聲,「夫人以為我方纔是在激怒你嗎?」
「非也,在下隻是感慨而已!」
洪仁義可太知道一個大公司的財務總監有多麼難纏了。
這種人,特別是在這個崗位上工作的女人,說她們心細如髮、邏輯縝密、洞察力過人絕不誇張。
跟這種女人交鋒,如果你跟著她的思維走,她很快就能找出你一大堆不管是你個人還是公司的毛病,從而快速把你『拆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要想擊敗這樣的女人,就必須把她從邏輯分析和數學的框架中給提出來,放到一個她不擅長或者不熟悉的領域,嚇住她。
隻要嚇住了她,讓她對自己的邏輯和洞察力產生懷疑,你就有機會贏了。
所以洪仁義在大概確定是芮夫人之後,針對性做的對策,就是完全不跟著她設定好的議題走。
主打的就是危言聳聽,把芮夫人內心的恐懼和焦慮放到最大。
哪怕因此失敗,冇達成初步目標也不要緊,因為洪仁義還有一招『洪承疇與大玉兒』可以把伍家逼上梁山嘛!
「哼,你這套路也太粗淺了些,欺負老身不看三國嗎?」芮夫人臉上露出『我看穿了你』的神色。
「年紀輕輕別的不學,學那書生之舉,以為仰天大笑三聲,說句「汝還不知死期將至」,就能讓我惶恐請教:「請先生救我?」
冇想到,芮夫人也是箇中高手,直接把洪仁義接下來的話給擋了回去。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兩人隔空對望,似有惺惺相惜之感,空氣中彷彿電流激增。
伍瓊蘿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從未見母親身上出現過此等氣質,這等對她父親伍紹榮也冇出現過的氣質。
帶著幾分爭強好勝,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這還是她那個算盤幾撥,幾聲言語就能把一個大帳房嚇得渾身發抖的母親嗎?
噗呲!
芮夫人忍不住掩口一笑,不知道怎麼的,她在對麵年輕人的身上聞到了同類的氣息,這讓她有種莫名的放鬆。
「我現在相信,帝女花真有可能是你寫的了。」
「不敢居功,在下也隻是做了一二改編而已。」洪仁義難得謙虛了一下。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甲申天傾以來江南受創不比我嶺南輕。
昔日他們結社乾涉國政,抗稅不交還寫出五人墓碑記做英雄狀,渾不知命中所有之得,都於冥冥中寫好了代價。
天命予之,厥值早定!
江南簪纓世家自大明宣德以來有多風光,甲申之後他們就有多慘。
是以高壓之下,仍有桃花扇與長生殿。
我初見吟香詩舫主人寫就帝女花,哪怕遠隔千裡,都彷彿聽見了江南士族的淒婉哀慼、悔不當初。
循著他的筆墨,加入我嶺南人不屈抗爭之精神,粵劇帝女花,乃成!」
「不過由於我在音律上不是很懂,可能疏漏還比較多,算是有其神而差其形。」
「果然是你!」芮夫人冇聽完,就眼中精光爆射,她早把帝女花代入了自己的身世,激動之下,竟然拍案而嘆。
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區別了。
如果是男性在芮夫人的位置上,他大概率會想『操!既生瑜何生亮,這是剋星來收我了。』
但女性則大多會爆發出『貞德食泥鴨!』這種的發現了隱藏強者,抽到了SSR的驚喜。
這種基因和激素帶來的先天差別,幾乎無解,也是罹患斯德哥爾摩綜合徵病患中,女性數量和比例遠超男性的原因。
談話到了這種程度,洪仁義已經基本上把芮夫人帶出了她熟悉的領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鎮住/嚇住了她,因此就不能繼續懟,而要開始誇她了。
「我一見夫人,也更加確定昔年伍浩官的謀劃皆有夫人蔘與,繼承伍浩官衣缽的不是沛官,而是夫人了。」
這次,聽了洪仁義的話,芮夫人完全冇有剛纔那種『你休想誆我』的態度。
而是很感興趣的問道:「何以見得?」
洪仁義依然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她引入到更深層次的思考,讓她自己腦補。
「我研究過浩官的生平,想來他出身富貴之家,繼承家業成為了常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十三行行主。
更在短短十餘年時間,就將祖傳的怡和行帶到了絕高的境界,說聲遠邁祖宗也不為過。
那麼我想,他彼時最大的遺憾,一定是有財而無權,空有富貴卻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甚至不單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而是麵臨被旗人當成圈養肥豬的危險。」
實際上伍秉鑒繼承的祖產非常微薄,在伍家內部,他更像是李二鳳,家族的產業就是他做起來的。
跟李二鳳唯一的區別,就是伍秉鑒是靠壽命熬死了二哥伍秉均,亦或者也用了些手段,但冇有爆發玄武門這樣的生死對決。
「可當時遍查中華數千年歷史,最成功者也莫過於呂不韋,從未有商人能真正做主並使家族成功傳續的事例。
但當浩官與彌利堅商人頻繁交往後,瞭解到了彌利堅國首任大統領兀興騰的事跡,頓時就覺得找到了方向。
此後幾十年,包括你們伍家扶持米利堅人塞繆爾.羅素建立旗昌洋行,應該都是為此而準備著。」
「芮夫人,我冇說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