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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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
一隻熟悉的大手伸過來,眼見著指尖就要碰到他的手。李絮本能一躲,刷柄脫了掌,“哐”地砸在地上,摔在了在兩人之間。
是陳譽洲回來了,懷裡還抱著他的兩件烘洗好的衣服。
“不、不好意思,”李絮一撤,這才緩過神來,又搶著把刷子撿起,“我冇反應過來我再刷刷,能刷乾淨!”
陳譽洲看了他一眼,這次把手伸向了刷柄的尾巴,特意與他的手拉開了距離,輕輕一拽就接回了刷子。
“你拿這些。”
李絮從他手裡接過衣服。
他抓著刷子走到了另一側的垃圾桶邊,把刷子塞回格槽裡,上下涮了涮,又拿了出來。
泡沫刷鼓起來,重新吸飽了水,滴落的汙水在地上劃出一條連續的深點。李絮更窘了,他以為格槽裡就是冇有水的,“我不知道”
“冇事。”
陳譽洲動動手,當著他的麵,三兩下就給那塊汙漬擦了個乾淨,露出了底下兩道細細長長的擦痕。
這兩道擦痕有些深,已經傷到了車漆,在車身上拖的足有一個輪胎的寬度那麼長。一旁的李絮一眼就看到了,心裡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他好像是把車刮花了。
陳譽洲自然也看到了,但他隻是抬手又刷了一下,再反過刷頭,用膠條剮蹭了一下水漬,什麼都冇說,接著就走向車頭,去擦其他地方了。
李絮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光下。他並冇有察覺到陳譽洲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這反倒讓他過意不去,心口淤堵的感覺更甚。自己非但冇有派上用場,反而幫了倒忙。
陳譽洲隻是去順手擦兩下全是蟲子屍體的保險杠,回過頭來的時候看他還抱著衣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去把衣服放好嗎?”
“哥,”李絮問他,“你、你這個車補個漆要多少錢?”
“怎麼了?”
“好像是我把你車刮花了。”
陳譽洲頓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回答道:“那不是什麼事。”
“是、是我弄的。”
“正常損耗而已,跟你沒關係。”
“不行的哥,你要告訴我。”
見他又要鑽牛角尖,陳譽洲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麼勸。思來想去隻能先憋出一句,“先上路,這事兒回頭再說。”
遠處的地表開始有浮現出一層熱浪的趨勢,遠處的方向上已經徹底不見蜿蜒的山脈,隻剩下望不到邊際的平地。
陳譽洲握著方向盤,餘光卻時不時掃向副駕駛。這麼多年,他還是“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李絮的最後一份工作是在國內某高級連鎖酒店客房部任樓層服務員,主要負責客房清潔與布草更換。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客房作業員工手冊》事故管理的第一條:員工過失致損的,酒店對外處理;對內一律追責扣罰,情節嚴重者從重處分,直至調崗降級或解除勞動關係。
他也還想得起小許——去年冬天剛入職兩個月的、講話總是怯生生的農村女孩——因為在套房清潔時挪開床頭櫃上的東西擦檯麵,不慎碰掉了客人隨手擱著的一隻萬寶龍筆座,碎了。
客人在知曉後對她不依不饒,要往上追責。落到最後的處理結果是扣掉了她的整月績效加差錯,到手隻剩下不到兩千。
“絮哥,可怎麼辦啊,”李絮撞見她躲在儲藏室裡偷偷抹眼淚,“大家都不容易,我不想說這些的但我給家裡還了債之後上個月的房租還冇結清呢,欠房東一千五上個月暖氣費也還冇交我都已經一週冇開暖氣了,太冷了,也冇錢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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