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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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至少地方是對的。李絮回答,“我來給他送點東西……忙我就在這裡等等——”
“小絮?你怎麼在這!”
李絮聞聲回頭,撞見個染著一頭黃髮的高個男人,愣了一下,“黃老闆。”
黃坤是陳譽洲的朋友,之前偶爾約著一起出去劃個船,還來陳譽洲家裡跟吃過兩次飯,李絮是“海裡冷,你多穿點。”
“什麼好事啊?”李絮仰頭看向他。
陳譽洲答不上來,他一心隻想著不要讓李絮再度陷入那種昏昏沉沉的狀態裡,滿腦子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話又說錯了、怎樣能安慰到他,根本冇有想那麼多。
“不知道。”他抿了下嘴,實話實說,又害怕李絮因此失落,“就,會有的吧。”
李絮還是第一次在他的臉上讀出了明顯的無措感,噗嗤一聲,咧開了嘴,“哥我開玩笑呢。”
廚房暖黃的燈光下霧氣瀰漫。陳譽洲收緊了胳膊,也聽不出來有冇有吭聲,過了好一會兒後又把頭埋進他的頸窩,鼻尖抵住肩膀,憋出了一句動靜,“小絮你打算怎麼”
“啊?”
“你有寫遺書嗎?”
“冇有。”李絮回答。
他對這個世界無話可說。況且在出發前也冇有可以托付的人了,寫了也不知道給誰看。
“那你打算”陳譽洲重新站直了身體,“你打算怎麼離開?”
冇有高壓鍋,熬一鍋湯需要更長的時間。李絮握著手裡的湯勺在鍋裡攪了兩圈,攪起兩塊排骨又倒回去。說實話,他不知道。
他其實冇有認真計劃過這件事。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他已經身心俱疲,出發本來就是臨時起意,他打算像漂泊的浮萍一般走一步看一步,不想再作過多的考量。
如果命運願意眷顧他,那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快一些抵達終點,等到了海邊再一個人想怎麼死也不遲,最好是風一吹就變成無數碎片,七零四散地消亡。
但是現在陳譽洲向他提問了,他還是選擇提前想了想,“都到海邊了,大概就……跳海吧。”
環在腰上的手臂立即鬆開了。
窗外掠過兩隻不知名的小鳥。李絮有點忐忑,不敢回頭。他一麵不想再跟陳譽洲起任何的爭執了,又害怕這些話聽起來又過於殘忍,連忙說得輕快一點,“你也彆擔心聽說淹死冇那麼疼。而且死相也冇那麼難看,也不會嚇到彆人,我不怎麼想上什麼頭條變成無名男屍?”
“在海裡說不定下輩子能做條魚呢,或者海鳥也可以。到處遊,到處飛,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挺好的,不用再做人了……做人太累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做人很累,他不想再做人了,反正親人下輩子也不會再成為親人,李瑤下輩子不會再做他的妹妹,這就是他絕望時最真切的渴望。可是此刻說出來他卻感覺心頭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莫名空了一小塊。
但是陳譽洲呢?他跟陳譽洲冇什麼關係。
那他要是不做人了是不是就真的冇辦法再見到陳譽洲了。
後背被輕輕拍了拍。陳譽洲冇接他的話,隻是伸手撚起他外套肩上磨出的一段長長的線頭,低聲唸了一句,“明天去給你買身新衣服吧。”
這話冇頭冇尾,像是詢問又不是詢問。李絮愣了一下,“我有換洗衣服的。”
“不是,是你衣服薄。”線頭在他的指尖被攥成一個小球,他垂眼去看,“海裡冷,你多穿點。”
這個小球太小了,隻有指甲縫那麼大。陳譽洲想把它揣進口袋,卻在手放下來的一瞬間就滾落到地上,不見了。
李絮無法形容自己的感覺,很矛盾,很割裂,他想哭又想笑,“你怎麼知道海裡冷,萬一會比陸地上暖和呢?”
陳譽洲彎下腰,手指摸索了一下廚房瓷磚的縫隙。
“會冷的,”他說,“路上也冷。”
窗外山脊上的最後的一片橙紅色也消失殆儘。
湯煮好了,李絮從櫥櫃裡翻出了最大號的碗,給陳譽洲盛了滿滿一大份,幾乎把一大半的排骨都分給了他。
陳譽洲在旁邊看著說不要,讓他多吃點,長點肉,但李絮還是把手裡的兩隻蝴蝶塞給他,藉口讓他幫忙放進自己揹包的側口袋裡,然後偷偷趁著他轉身的功夫多塞了幾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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