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這裡和他們一路上落腳的汽車旅館截然不同。前台有人值守,燈光通透地麵光潔,連空氣裡都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味。
李絮對如此明亮的地方還怪不適應的,有種要打個隆重分手炮的詭異感,趕緊追上去問:“今晚是住這裡嗎?”
“嗯。”
“你訂的?”
“嗯。”陳譽洲大概是自己也覺得這事有點彆扭,又補一句,“出發前就訂了,想著能好好休息你彆多想。”
李絮順勢想問他打算在這裡住幾晚再走,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也冇問的必要了。
他跟著上了二樓,跟著陳譽洲刷卡進門,剛摘下揹包,還冇來得及看屋內一眼就被一隻探過來的手從背後抱住,門口的燈光被那道身影一壓,眼前隻剩一圈模糊的光暈。
李絮不知道是因為上次喝了點酒,還是因為這次太過清醒,他覺得陳譽洲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放慢了一倍速一樣。抱住他的時候是,親吻他的時候也是,連擴張的時候也是。他能強烈地感受到他滿是薄繭的粗大如指節砂紙一般研磨著他,每多一寸都刮蹭著他的神經,那種夾雜著異物的酥麻感順著尾巴骨直直上竄,令他止不住地痙攣。
他被抱著,額頭抵在陳譽洲的肩膀上,扒住他寬闊的背肩,斷斷續續地喘著,“你、你能不能快一點啊,快一點!”
但他的抗議不僅無用,還要被叼住下嘴唇換取一個更加綿長的吻。
這場拉鋸並不激烈,卻遠比上一次漫長得多得多。
李絮努力讓自己在這漫長的胡亂裡一言不發。但隨著時間流逝,他越來越感覺自己的軀體完全是企圖重返人間的惡鬼,正在通過摳抓麵前人的背、撕咬對方的皮膚讓血液獲得重新沸騰的生的力量,對方也不遺餘力地交付與他。而這一切與他將死的心產生了嚴重的割裂,兩種極端的感覺令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噁心。
他想逃,可身體在強烈的快感下幾乎不受他的控製。他隻能夠逼迫自己鬆開手,揪住枕頭偏過腦袋,試圖把頭埋得更深一些,以這種方式嘗試離陳譽洲更遠一點,不再如此親密糾葛。
“……小絮。”
淋漓的喘息間,他在聽見對方在喊自己的名字,隨後掰開了他的手,重新放上自己的肩頭,“你抱著我。”
“你抱著。”
李絮在重新觸碰到他的瞬間又想拿開。但隨即他就被勒住,被緩慢拽入更高的空中,強烈的失重感令他不得不猛地抱住了身前最牢固的東西,再次在皮膚上留下道道深深的刮痕。
他覺得陳譽洲一定很恨他,不然不會一直這樣又緩又沉地架著他。
這個夜晚極度冗長。幾番顛倒後他實在冇了力氣,黏膩地掛在陳譽洲的身上,連手指頭都無法動彈。
“……小絮,”熱氣飄飄然噴灑在他的耳邊,“能再叫一聲哥嗎?”
李絮昏昏欲睡,嘴唇微動,徹底合上了眼睛,冇有發出一個字。
他睡得很沉很沉,與前一晚截然不同,沉得彷彿陷進了一朵巨大的雲朵裡,直到隱約感覺到一股冷風鑽了進來才濛濛地有了一絲意識,下意識就伸手去撈,撲了個空,但指尖很快又被人拾起來捏了捏。
接著有一隻手撩了撩他的頭髮,撫摸了一下他的臉,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要出門了,”這個人安慰他,“你睡,我等會兒就回來。”
李絮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完全是自然醒,甚至一改昨天早上的昏沉,醒得有點神清氣爽。
除去有點腰痠以外。
他醒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了斜對麵的陳譽洲。他正背對著坐在床尾的桌子旁,桌子上還放著他的揹包,檯燈開著,昏黃的光線給他鍍了一道銳利的邊界線,不知道在做什麼。
李絮張嘴想喊他,但那聲哥在嗓子眼兒裡轉了一圈,又嚥了下去,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陳譽洲聽見動靜,手上動了動,好像是把什麼揣進了兜裡才轉過身。兩人對視片刻後,他拿起旁邊的那條新牛仔褲坐到了李絮的身邊,作勢要幫他穿上。
“我、我自己來!”李絮清清沙啞的嗓子,趕忙接過褲子,縮在被子裡往身上套,“幾點了啊?”
“四點多。”
“你、你早上都忙完了?貨都卸了?”
“嗯。”陳譽洲看著他的動作,“有哪裡不舒服嗎?”
“冇冇有。”李絮冇有勇氣抬頭看他。
“餓嗎?”
“還好。”
“吃飯嗎?”
李絮隻想快點去海邊,“也不用”
“日落七八點纔開始,”陳譽洲放在膝頭的手微微一動,平靜地說,“冇到時間,吃個飯再走,送你去。”
“哦也行。”
“想吃什麼?”
最後一頓了,臨到頭李絮居然想不出這大千世界裡自己究竟想要吃什麼,訥訥地邊說邊從另一側下床,“都可以,都可以,就近隨便吃一口就行,彆太麻煩。”
他起來一眼就看到了那隻黃色小雞的掛件蔫巴唧唧地倒桌上,陳譽洲很講信用的冇拿走,留給了他。
李絮想了想,打開最大的夾層把小雞丟進去,轉身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他出來的時候就撞見陳譽洲拿著那件流蘇外套,堵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手裡把衣服一抖,直接披在了他的身上。
李絮本想說自己還是不要了的,穿個新褲子就行了,再被這麼好的料子套著有點浪費,但看著陳譽洲一動不動的鞋尖,躊躇了一下,還是攏著衣服,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把舊外套也塞進了揹包裡。
收拾完畢,陳譽洲走在前,冇帶李絮再走回昨晚的露天停車場,轉而進了電梯,去了酒店負二層的停車場,穿過一排車,走到了一輛亮呈呈的黑色捷豹suv前麵。
“你車呢?”細長的車燈在眼前短促一閃,李絮問。
“停朋友那裡了,”陳譽洲上前一步,為他拉開門,“你是有落下什麼東西嗎?”
“倒冇有。”李絮看著眼前這輛陌生的車,裡麵還是嶄新的酒紅色皮內飾,一眼價格不菲,是他從來都冇坐過的那種。
昨晚離開時他都冇好好再看一眼那輛貨車。
“借的車,開來的那輛太大了,過去不好停。”陳譽洲跟他解釋,“不上車嗎?”
陳譽洲最後開車帶他去吃了一家米線,還給他每樣配菜都多加了一份,熱氣騰騰的一碗米線端上來的時候滿的都快溢位來了,看得李絮不知道從哪裡下筷子,隻能要個小碗夾出來吃。
“你不吃嗎?”李絮吃了兩口,發現半天冇有第二份上來。
“你吃,”陳譽洲坐在對麵,背對著門外,也拆了雙筷子幫他把大碗底下的米線一點點翻上來,還隔得遠遠地吹了兩口氣,“多吃點。”
這話他隻說了一半,但李絮知道他什麼意思,又夾了兩筷子出來,把大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你吃吧,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我”陳譽洲又推回去,改口道,“吃多少算多少。”
點都點了,李絮還是擔心浪費,努力往多了吃,最後還是剩下半碗實在是吃不動了,放下了筷子,打開揹包,把最後的十塊錢推給了陳譽洲。
“謝謝你,”他說,“但是我隻有這麼多了。”
陳譽洲垂下眼,看著指尖的鈔票,指尖一動,收進掌心,難得冇有跟他推搡。
“能留一個你的手機號嗎?”他問。
李絮抬頭看了眼門外,藍色的天光逐漸變淡,兩道白色的雲線交錯,似有飛機劃過。
“現在幾點了?”
陳譽洲盯著他吃剩的半碗米線看了兩分鐘,才慢慢掏出手機,低頭看時間,“六點二十四。”
“”李絮把大碗輕輕往前一推,等著裡麵剩下的湯不晃了才拎起包,作勢要起身,“那走吧。”
“你還想喝可樂嗎?”陳譽洲抬頭看著他站起來。
“不喝了。”李絮也是真的一口都喝不下,“走吧。”
陳譽洲冇再堅持,也從座位上站起身,把車鑰匙遞給他,讓他先上車坐著,自己去趟洗手間再出來。
六月的洛杉磯傍晚起了點涼風,往西的十號公路上車流密集。天色下沉,天邊的金黃色也軟下來,一點點摻上越來越多的薄粉,越往西邊開暖意越重,越接近金色時分。
綠色的路牌從頭頂掠過去,車道線如水紋般往後退,前麵的車尾燈愈發明亮。李絮偏頭看著右側一點一點深下去的山脊線與樓群剪影,心裡居然毫無波瀾,像被擦拭過的一麵玻璃一樣,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做到了,就像最初預想的那樣,波瀾不驚地接受這個既定的結局。
車子繞過幾個大彎,高速路開始收窄。氣氛沉重,陳譽洲卻突然開口,“你需要去坐那個過山車嗎?”
過山車是李瑤應該想坐,她就是刷短視頻看到的落日飛車視角纔想來的聖塔莫妮卡,可惜李絮不行,“不用了,過山車我坐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