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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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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太平洋日落 · 餘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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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是我吵——”

他頓住了。

陳譽洲杵在門框正中間,一隻手還撐著門框,像是剛站穩。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隱隱蒙了一層汗,脖頸上青筋浮了起來,紅著眼眶。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睛此刻卻失了神,像是溺了水、剛剛被打撈上岸一樣。

他就這麼狼狽地看著李絮,足足看了好幾秒鐘,然後那隻撐著門框的手突然卸了力氣,整個人往前一傾,緊緊抓住了李絮的手腕。

“哥”李絮順著他的力氣,上前抱住了他,“你怎麼了?做噩夢了?”

陳譽洲的頭埋在他的頸窩裡,他把頭埋進李絮的頸窩裡,整個人壓在李絮身上,雙臂重新箍住了他。

兩個人維持著這個動作,陳譽洲的呼吸半天才慢慢緩了下來。

“你怎麼起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上個廁所。”李絮摸摸他的後脖頸,指尖順勢撥了撥他耳後的頭髮,忽然看見兩根短短的白髮茬。

他不記得之前自己有冇有看到過,“哥你還好嗎?你這兒有兩根白的。”

“嗯。”陳譽洲的下巴抵在他肩頭,好像並不意外,雙臂再次回收了收,“……醒了冇看見你。”

李絮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在處理完李瑤的事情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也是這樣的。在無數個夜裡反覆驚醒,然後在狹小的出租房裡睜眼等到天明,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靈魂。

現在陳譽洲也是這樣。

他曾經以為拒絕和迴避就可以阻止這一切如宿命輪迴般地發生。他以為隻要自己不靠近、不迴應、不讓陳譽洲陷得太深,陳譽洲就不會變成“不能讓你生氣。”

李絮錯愕地看向門口的陳譽洲,“哥,你什麼時候疊了這麼多?”

似乎大半夜驚醒後的睏倦讓陳譽洲一時冇反應過來。他的眼神渙散了一下,像是自己都快忘了這事,半天才緩緩說:“昨天下午。”

李絮想起來了,昨天他醒來後看到的陳譽洲的背影。

所以他當時在桌子前坐著,就是在搗鼓這些東西。

“你”李絮的舌頭有點打結,“你怎麼、怎麼怎麼疊了多久”

陳譽洲撓了一下頭,清醒了一點,“也冇有很久”

他說著,伸手擋了一下揹包,不讓李絮盯著看,“就是,看你挺喜歡的,就隨便多疊了一點,冇什麼。”

他的動作虛虛的,也冇有完全不讓李絮看的意思,也擋不住,李絮一拽就又把揹包重新拽回了自己麵前。他的眼睛裡此刻全是那些濕透了的蝴蝶翅膀,海水洇開了摺痕的邊緣,那些利落的線條變得有些毛茸茸的,似是不得已要慢慢化開,又不願意就這樣徹底消失。

李絮不知道陳譽洲疊這些的時候,究竟懷揣的是怎樣的心情。

他現在覺得自己簡直是犯了天大的罪過,跟殺人放火也冇什麼區彆了。

“什麼啊”他努力不去看鏡子裡的倒影,把這些小蝴蝶一隻隻拎出來擺好,“你這、你這不也算是給海洋裡製造垃圾麼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怕你不想要。”陳譽洲扯扯他的衣角,“你昨天看起來挺抗拒的,也不跟我說話,怕你不高興。”

“我高不高興有那麼重要嗎”

“有的,重要。”陳譽洲很認真地說,“不能讓你生氣。”

那他在床上發狠的時候也冇見得多怕自己生氣啊!怎麼雙腳一著地反而冇膽子了呢。李絮撇了一下嘴,“那你、那你疊的時候,在想什麼啊”

“我想的是,可能你一路上是為了能抵達加州,所以一直都在順著我做事。你其實不能接受男的。”陳譽洲如實回答,“可是我怕你下去了還要一個人走很長很長的路小絮,你看起來不怎麼喜歡一個人。”

“當然我也想,今天要是不是晴天就好了。”

“我冇有。”李絮鼻子又酸了,扭捏了一下,再次回抱住陳譽洲,決定通過在他懷裡裝鴕鳥的方式把眼淚水壓下去,“我、我是喜歡你的,是真的喜歡你。哥,彆這樣,我冇亂說。”

“嗯。”

“我不是很隨便的人。”

“嗯。”

“真冇騙你。”

“嗯。”

“真的。”李絮蹭蹭他,“還有謝謝你。”

“嗯。”陳譽洲親親他的頭頂。

“你不要亂親。”李絮伸手擋住,“我回來後冇洗澡。”

“都給你擦了一遍,冇事。”陳譽洲直接把他抱了起來,“你收拾完了嗎?”

“啊啊?”李絮趕緊從他肩膀上抬起頭,又抓住揹包,“等一下等一下,還有兩隻在裡麵!”

“再給你疊就行了。”陳譽洲隻想抱著他趕緊回床上,但還是湊近了點檯麵,隨著他把包再倒過來抖抖。

那怎麼能一樣呢,昨天的和今天的就是有差彆。李絮夠著胳膊,趕緊收拾完了,還嚷著洗了個手,終於允許陳譽洲給他重新放回了床上。

床墊微微下陷,陳譽洲替他掖好被角,將他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平躺了下來。

李絮貼著他,剛剛的那點精神勁一下就滅了,呼吸很快慢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翻了個身,手不自覺就搭上了陳譽洲的小臂,軟綿綿地扣著。

“哥啊”他趴在陳譽洲的身上含混地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這樣瞞了你好幾天呢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我?”

陳譽洲冇動靜。

房間裡突然響起一陣空調送風的嗡鳴聲,窗簾縫隙漏進一線外麵的夜燈,在牆麵上投下稀薄的光。

老實說,陳譽洲很怕李絮問他這個問題。上一次他的回答就讓李絮不滿意。

但喜歡這種感情對他而言實在是太抽象,這又不是缺玻璃水就補玻璃水的事。他活了三十五年也從來冇有想象過自己最終會因為什麼而喜歡上一個人,更不要提陳文澤消失後那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挫敗。

他隻是知道,從某個時刻開始,他變得開始想聽見李絮的聲音。想聽著他不聽說話,想聽他不斷呼吸。

但他還是鄭重地開始思考,努力要給出一個答案。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從三號那天起,他的車裡破天荒地出現了第二個人。這個人絮絮叨叨,總是在說話,說他要少吃快餐,說他抽菸太多,說他開車要小心,說他一個人太久了要找人陪陪。

人永遠無法預估某個瞬間的價值,就像那天的破曉時分,李絮就那樣輕易跟著他上了路。

“我不知道。”陳譽洲捏了捏鼻梁。他想了一大圈,還是隻能說出這句話,“但是小絮,哥覺得認識你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能一直在我身邊那就更幸運了。但是他冇敢這麼說。

可能是他思考得時間太長,李絮的呼吸聲已經徹底平穩,也不知道他有冇有聽到。

陳譽洲怕他胸口被壓著又睡不安穩,隻好側過身,把人從自己身上輕輕挪下來,讓他枕回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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