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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金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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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魔考(上)

太上金闕 · 棄還真

翌日一早,天光微熹,

功行完滿之後,呂尚起身立於窗前,細細體悟這一夜變化。

得靈茶洗去後天之濁,呂尚隻覺三魂七魄通透,靈台方寸空明,再加上他本身鑄就七竅玲瓏心,神思遠超常人。

倆者相合,此時呂尚心念轉動,卻是參悟到了幾分佛道之理,並與自身武學揉合,一時竟然有種大徹大悟之感。

佛祖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莊子說其生若浮,其死若休,萬物皆化,無有常形,二者殊途同歸,都是合於一心。

呂尚往常讀佛經道藏,雖也能讀懂其中道理,但讀懂是一回事,真正徹悟又是另一回事。如今洗去後天之濁,天性自然,也隨之參到了幾分妙處。

這無關於法力神通,而是本心的變化。呂尚對此也是樂見其成,達到一定程度後,呂尚就明白,無論修佛、修道,亦或修武,修到最後都是修心。

良久之後,呂尚回過神,穿上紫色官袍,腰束玉帶,邁步走出寢居,門前值守的牙兵早已候著,見到呂尚出來,立刻躬身行禮,道:“參見使君!”

北隋以品色定官製,三品以上,方能著紫袍,涼州如今已被擢為上州,呂尚作為涼州刺史,已是從三品的官秩。

依北隋製,三品之上,亦稱貴品,多為中樞要職,或是地方最高官長,地位顯赫之極,真正躋身朝廷核心之列。

呂尚微微頷首,道:“傳我大令,召州府長史、司馬、戶曹、法曹等各曹屬官,即刻到前堂議事,”

“另外,再將這一月以來,積壓的刑訟案卷,州縣錢糧賬簿,乃至於城防防務文書,一併帶至前堂,”

“喏,”

牙兵高聲應道,隨即快步前去傳令。

看著牙兵走遠,呂尚沿著庭院青石道向前堂行去,紫袍隨風輕拂,玉帶環腰更顯威儀赫赫。

行至前堂外,就見屬官們三三兩兩匆忙趕來,個個神色略帶倉促。呂尚目光淡淡掃過眾人,並未多言,徑直邁步踏入前堂。

前堂之內,早已被衙役清掃乾淨,正中央擺著一張檀木公案,案上陳設簡潔,隻放著一方鎮紙與一支狼毫筆,兩側則分列著各屬官的案幾席位。

呂尚走到主位坐下,屬官們見狀,麵色一正,快步走到各自席位站定,垂手而立,堂內瞬間靜了下來。

待到所有屬官到齊,呂尚抬眼看向堂下,淡淡道:“諸位落座吧,”

“喏,”

屬官們齊聲而應,依官秩高低依次坐下,目光紛紛投向主位上的呂尚,心中各有思量。

這是呂尚回涼州後的第一次署議,呂尚目光緩緩掠過眾人,先是看向李公挺、王士隆,道:“長史主掌州府政務,司馬協管軍事防務,”

“就從你們二位開始,先說說這一月以來涼州民生,還有周邊匪患,”

李公挺率先起身,躬身拱手道:“使君,自上月屯田令頒行,涼州各縣已逐村覈查戶籍,凡流民入境者,皆按丁口分授荒田與耕牛,”

“昌鬆、番禾、廣武共招流民倆千七百戶,姑臧也安置了一千二百戶,都已發下籽種農具,督促其屯田,”

李公挺頓了頓,又道:“不隻如此,下官還令倉曹梳理錢糧賬簿,將州府庫糧與各縣常平倉儲量一一覈對,現如今涼州官倉存糧共計二十一萬石,”

“二十一萬石,”

呂尚暗暗點了點頭,有了這二十一萬石糧食壓倉,他這個涼州刺史,也能減輕不少壓力,

“使君,”

王士隆緊隨其後,道:“下官自領命調兵佈防後,六處要塞增戍府兵五千,烽燧台處亦加派斥候輪值,每兩時辰一換,百裡內凡有異動快馬回報,”

“前段時間,下官親率府兵巡邊,擊破三股馬匪,斬匪首七人,餘眾潰散,如今涼州周邊已無成股匪患,”

呂尚聽了,麵上不見喜怒,道:“屯田安民,清剿匪患,你們做得都很不錯,”

說話間,他抬眼看向眾人,道:“你們記住,流民安置必需盯緊,荒田耕種不要有懈怠,籽種農具務必足額下發,”

“要是發現有官吏剋扣,中飽私囊,不要姑息,要像去年一樣,發現碩鼠,該殺的,必須殺,可殺可不殺的,一樣要殺,”

“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能震懾人心!”

“喏,”

眾人見此,都是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諾。

所有人都清楚呂尚言出必行,去年懲治貪腐時的雷霆手段,至今還讓州府官吏心有餘悸。

呂尚見狀,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李公挺、王士隆落座,隨即看向堂下的法曹參軍,道:“刑訟案卷何在,呈上來,”

“是,”

法曹立刻起身,捧著厚厚一摞案卷快步上前,躬身放在呂尚麵前的公案上,低聲回道:“使君,這是一月以來積壓的形訟,”

“其中州府,及下轄各縣的刑訟案共三十二起,多是鄰裡糾紛、偷盜私鬥之類的小案,另有三起傷人案,尚未宣判,”

“嗯,”

呂尚伸手翻開案卷,逐一審閱,他看得極快,一邊看一邊在上批註。

對於情節輕微的糾紛,他直接批註交由當地鄉老與縣衙協同調解,量定處置之法。

對於三起傷人案,查是地痞無賴尋釁滋事,當即提筆宣判,首犯杖五十,從犯各杖責三十,罰銀賠償傷者。

半時辰後,呂尚將筆放下,看向法曹,道:“將這些案捲髮還各縣,”

“喏,”

法曹連忙領命,捧著處理好的案卷退下。

待法曹退下,功曹、倉曹、戶曹、兵曹、士曹等依次上前,向呂尚稟報各自分管事務。

等一眾屬官彙報完,窗外天色已漸漸暗下,衙役悄然點起堂內燭火,燭光搖曳,映得呂尚麵容愈發沉肅威嚴。

呂尚手指輕輕叩擊公案,目光掃過堂下一眾麵帶倦色,卻依舊正襟危坐的屬官,神色稍緩,道:“諸位一早到此,議事議到現在,辛苦各位了,”

“耽擱了諸位這麼長時間,今日便到此為止,”

一眾屬官心中都是鬆了口氣,卻也不敢表現的太過急切。

“不過,”

呂尚輕聲道:“雖說散衙,但諸位手上的事務,卻萬不可就此鬆懈,李長史回去後,再覈對一遍屯田戶籍,”

“流民安置關乎涼州未來,萬不能出差錯,明日將覈對後的戶籍呈於我處,王司馬那裡繼續盯緊邊哨,匪患雖清,卻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頓了頓,道:“我知涼州地處邊陲,政務繁雜,諸事千頭萬緒,比不得中原州郡清閒,”

“但,既在其位,便要謀其政,朝廷將涼州托付於我,我將涼州政務托付於諸位,便是要諸位同心協力,守好這一方疆土,治好這一州的百姓,”

堂下屬官齊齊躬身,齊聲應道:“謹遵使君教誨,”

呂尚見狀,微微點頭,抬手揮了揮,道:“天色已晚,諸位都回去歇息吧,養足精神,明日還是按時入署理事,切莫遲到了,”

“下官等告退!”

眾人再次躬身行禮,而後依著官秩高低,依次緩步退出前堂。

不多時,堂內屬官便儘數離去,隻留下幾名值守衙役靜靜候在堂外。

自這日署議理清涼州諸曹之後,呂尚一改往日偶有閒散的狀態,一心撲在州府政務上,難得勤勉了數日光景。

每日天光未亮,他便換上紫袍玉帶,準時去前堂理事,等到暮色將至,衙役點起燭火,他才讓人散衙,返回寢居休息。

如此一連數日,政務被梳理得井井有條,李公挺、王士隆等人見呂尚如此勤勉,也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州府上下運轉得愈發順暢。

這日傍晚,呂尚處理完最後一份邊防文書,隻覺連日操勞耗神不少。

他揮手讓值守衙役退下後,獨自坐在前堂,想要閉目調息片刻,隻是不知為何眼皮愈發沉重。

“嗯?”

倦意上湧的瞬間,呂尚心頭一動,稍作思索,便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屋內燭火漸漸微弱,窗外月色透過窗欞,灑下一片清輝,四下靜謐無聲。

叮!

呂尚睡得極沉,意識漸漸陷入朦朧之中,恍惚間,耳畔傳來一陣清越的環佩之聲。

其聲不似人間所發,其間帶著幾分空靈肅穆,緩緩將他從沉睡中喚醒。

呂尚想要睜眼,卻發覺自身處一片氤氳之中,周身雲氣環繞,猶如立在雲端一般。

待意識徹底清明,呂尚抬眼望去,隻見身前站著一位身著黑色朝服的老者,頭戴玉冠,麵容溫潤,周身透著一股威嚴。

老者見呂尚醒神,微微躬身,拱手行禮,道:“老朽涼州城隍,見過呂使君,”

麵對這位有著一麵之緣的涼州城隍,呂尚麵色平淡,道:“原來是城隍,不知城隍入夢見我,所有何事?”

涼州城隍麵露溫和笑意,緩緩道:“使君莫怪,老朽此番入夢,並無惡意,”

“此前老朽冥考優等,得以升遷,即將離任涼州,前往彆處就任,臨行前,特來向使君道彆。”

說罷,城隍頓了頓,目光望向呂尚,語氣愈發誠懇,道:“使君有所不知,此番冥考,判官雖秉公勘驗,可陰司考績素來嚴苛,”

“稍有瑕疵就難獲優等,更彆提升遷了,若非使君在側,為老朽佐證,老朽這升遷之命,斷不會來得如此順遂,”

“老朽能卸任涼州,前往他方富庶地界就任陰神,全賴使君進言,此恩老朽銘記於心,不可不謝,”

呂尚蹙眉,輕聲道:“城隍此言差矣,你鎮守涼州六十載,庇佑一方生靈,安撫孤魂,懲戒惡靈,一樁樁功績都是實打實的,不是我虛言誇讚,”

“我隻是據實而言,何功之有?你不必為此掛懷,更無須謝我,”

“使君太過謙了,”

城隍搖了搖頭,語氣愈發堅定,道:“陰司與陽世不同,陽世論功可憑實績,陰司考績卻常受因果、氣運牽絆,”

“使君大運在身,您的證言,於幽冥之中重逾千斤,絕非旁人可比,”

“老朽此番前來,一是道彆,二便是誠心致謝,早已備好了薄禮,還望使君切莫推辭,”

說罷,城隍抬手一揮,雲氣中緩緩浮現一卷道書,書冊以玄色綾緞裝幀,封麵無一字,卻隱隱透著清靈之氣,其間流轉淡淡寶光,絕非凡俗之物。

城隍將道書輕輕遞至呂尚麵前,眼中滿是珍視之色。

“老朽知使君好道,平日最愛研讀道藏佛經,老朽這也算是投其所好,”

城隍緩緩開口,道:“老朽生前,本是魏晉年間的修道之人,一心追尋大道,潛心苦修數十載,”

“奈何天資有限,又逢亂世,道心幾度蒙塵,終究未能勘破生死玄關,不能入道,”

“彌留之際,心有執念,不願就此消散,又因生前積了些許陰德,死後才被地府冊封為城隍,”

“得以陰神之身,守持陰陽秩序,也算換一種方式,求取大道,”

城隍輕歎一聲,手指拂過那捲道書,眼中滿是唏噓,道:“這卷道書,乃是老朽年輕時,於終南山深處偶然所得,非是世間流傳的尋常道經,”

“老朽成神之後,此道書於我已無大用,隻是一直帶在身邊,留作紀念,如今尋得良主,贈予使君,讓這卷道書物歸其所,了卻老朽一樁心願,”

呂尚望著那捲流轉寶光的道書,尤其是這老城隍提及終南,沉吟片刻,終究伸手接過。

“城隍厚贈,呂尚愧領了,”

涼州城隍見呂尚收下道書,眉眼間笑意更濃,躬身道:“使君肯收,老朽便心滿意足了,”

說話間,城隍見事已畢,周身雲氣漸漸流轉,身形愈發淡薄,對著呂尚再度拱手,道:“老朽時辰已到,即將赴任,”

“願使君前路順遂,大道可期,”

隨著話音落下,氤氳雲氣緩緩散去,城隍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消散在虛空之中。

呂尚站在原地,握著道書,隻覺心頭一片明澈,耳畔空靈的環佩聲漸漸遠去,周身的雲氣也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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